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49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郭铭一听三岛,眼睛便亮了,但一看神情专注的穆星河,又是一脸的犹豫。而穆星河此时却已是将符篆放了下来,去给郭大爷开门。

    郭大爷一进门,瞧见桌上摆满符篆那阵势,差不多已经明了他们想要干什么了,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当真胡闹!小穆我以为你是个懂事人,也跟着他胡闹!”

    事实上这并非是小穆跟着他胡闹,而是他郭铭被小穆带着胡闹,如此好的破坏穆星河的好孩子形象的机会,郭铭却不愿意说出实情了。反倒是穆星河过去笑了笑,说道:“不要紧,符篆我还没动过。”

    “郭大爷等我一小会吧,”他给郭大爷端了个椅子,看着郭大爷坐下来,自己又坐下来了,又看着自己原先画的符篆,有一种诚挚而温柔的神情,“我就试这么一会儿。”

    他的手指按在符篆之上,真气缓缓流入图纹之中,那一缕真气并不算强盛,但十分流畅。郭大爷不知道穆星河什么时候有修为的,仔细观察,可以看出此人是有养气期的修为的,养气期又没有什么稀奇的,而使用符篆是新手都会的事情,可穆星河这个新手却不一样,他将真气渡入符篆的时候真气连接得很紧密,完全没有新手运用真气那种生涩感,反倒像那些无需符篆便能驱动术法的高手。

    或许只是穆星河对这道符篆运用得比较熟练而已,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情,却叫郭大爷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观察着穆星河,而穆星河只是慢慢地将真气渡入符篆之中,这本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某一瞬间,郭大爷忽然感觉到穆星河身上忽然真气大盛,附近的天地灵气在那一瞬间疯狂流动,涌入穆星河体内,穆星河的真气以可以觉察出的速度节节生长,然后又在须臾之间和原本的真气融为一体,汹涌流动。

    这竟然是突破到练气期的表现!

    郭大爷惊疑不定之间,穆星河已经将真气在符篆循环了一周。他这点修为,自然循环不出什么效果来,但是穆星河显然已经得出了想要的结果,轻轻舒了一口气,唇角勾了起来。

    郭大爷依然心头万种念头转动,他回忆起初见穆星河的时候,这确实是一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少年,后来他也没有留心过,毕竟顶多养气的修为,并不需要额外去留意。

    结果今天他亲眼看着几日之后,这个少年直接突破到练气期。

    穆星河瞧着郭大爷的神色,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依然是那样诚挚而无害地笑着:“刚才真气有点不够用,就顺便突破了。”

    ——听听,听听,这什么话?什么叫顺便突破,敢情突破境界就是给你用来补充真气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墨初歇的地雷,今天是肥厚的存稿箱君来发文~

    第54章 因为你爱的还不够啊

    郭大爷回忆起自己突破到练气的时间, 当年他是花了好几年才从养气跨越到练气期, 当时已经二十余岁, 还是受过了一些刺激,在灵气浓郁之处才险险突破。

    哪有现在这人这样的举重若轻轻描淡写?

    他清楚,从养气突破到练气期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有些传说中的高手小时候也不过一睁眼一闭眼之间便突破到了练气期,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人竟在身边。

    修炼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他在仙途上徘徊三十余年, 终究是懂了。天赋以无可逆转的姿态划开凡人和天才的距离,他即便付出许多努力,也不过是多在红尘打滚几十年——是,他听说过, 有许许多多的人原先天赋是很一般的, 但是靠着努力,打破了凡人与天才的壁垒,改换命途,证道成仙,可是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又和那些逆天改命平凡人又有哪里不同, 是哪里做错了?

    他思来想去,依旧没有答案, 而寿元的压力不断逼着他放弃。

    他最年轻气盛的时候,想做的也不是一个驰骋一方的强者, 可是那些天赋绝佳的天才们,从一开始,就是向着几千几百年的寿元而去,甚至意欲一问长生。那些人,想要的是问鼎大道,结成道果。

    他原先觉得穆星河年少早慧,有少年人很少见的分寸感,但依然有着少年人好高骛远的毛病,他非去云浮派不可的想法更是不切实际,但如今看来,凭借穆星河的天赋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念及此,他看穆星河的心态已然是不同往日。

    穆星河对他说,他试验过这道符篆的真气运行逻辑,如今有十分之□□的把握能修复这一道符篆。他还问他,愿不愿意给他试验?

    若是昨天、甚至方才早一点的穆星河如此同他说,他定是觉得穆星河痴人说梦,断然拒绝,然而此刻郭大爷已经是犹豫了,他还在考虑,忽地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涉。

    郭大爷打开木门,门外已经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人见到郭大爷却是忽地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

    郭铭一看如此架势,便直接躲到穆星河身后去了,而穆星河一看郭铭如此架势,大致明了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却见郭大爷看着门外那人,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原来郭铭得罪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郭大爷的老对头。

    那人认识郭大爷已经许多年,当年郭大爷他还不是郭大爷,他家世比郭大爷好,但是修行之事,看的还是自身修为,当年郭大爷修为老压他一头,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两个人都性格激烈,梁子越结越大。这两人后来都放弃了继续求仙问道——既然无法长生,那么不断冒险也没有意义,纷纷停下了脚步。

    但既然已经不是修真之人,他们两个的现实境况就反了过来,那个人即使不成才也有家人扶持,自然比当不成郭老爷的郭大爷要好得多,因此如果遇见,总要刺郭大爷两句。可惜郭大爷怂得下来,也不理他,如今他正是找着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嚷嚷着问郭铭一家要说法——他们说那符篆确实不稀奇,他们家也不至于小气到抓着一张符篆也不放过的地步,但这个是长辈所传,这个符篆是留给子孙后代的念想,如此毁坏,他们要作何交代?

    郭大爷说给他们赔礼道歉,他们并不愿意,说钱不重要,道歉也不稀罕,甚至不需要郭大爷求高手为他们再画一张,咬死了只要郭大爷复原符篆。

    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刁难。在这剑修满地走,道修没一个的地方,买符篆已经不容易,修复符篆更是难上加难。且会画符的人多,有耐性一点一点修复符篆却很少。要复原,在这镇子上估计得蹲个一两年才能蹲到一个精于此道的道修,或许只能去三岛门派,请求那些仙人帮助了。

    很显然,他们就是出气来的,想给郭铭甚或是郭大爷难堪。

    却见有一个少年走出去,那少年很面生,当是来这里不久。他却没有半点外地人面临这种场面的局促样子,他朝众人拱拱手,道:“此事都是我的问题,我是一名道修,听闻小朋友有一张稀世符篆,便想前去一观,不料过程中损害了符篆,实在失礼。但我有办法修复符篆,各位稍安勿躁。”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嘲笑道:“修复?就凭你?虽然你年纪轻轻就练气了,但谁人不知道修复符篆起码得有大师的修为啊!”

    又有人小小声道:“……那个,修复符篆靠的不是修为。”

    那人言语被自己人所驳,有些恼怒:“那也得有对符篆的理解啊,怎么说也要修炼很久才能练出来吧!不需要修为就可以做到了吗?”

    少年就这样笑眯眯地看他们吵,也不多说,自己便走入了房间里。身影飘过,带起了一阵微风。

    那房间的桌上堆满了符纸与丹砂,让人不由嗤笑出声——这少年夸下海口要去修复符篆,但即便他们不是道修,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人是实打实的外行。寻常的符术高手,画符的时候,都讲究一笔画成,工作台干净得很,一碟丹砂,一支符笔,一张符纸足矣。而这个人呢,桌上乱七八糟的,摊开了一本书,虽看不清什么书,但显然是临时抱佛脚,摆满了符纸,估摸着都是什么失败品,最可笑的是那一摞丹砂,如此数量,足够人不眠不休画个很久了,可见此人失败率十分惊人,否则不必备着那么多的丹砂。

    那少年不言不语,也不理会别人弄坏了要他如何如何的威胁,径直坐在桌前。

    他举起那张符篆,在阳光下细细看着,有微弱的真气从他的指尖传递到符篆之中。春日早晨的阳光有些懒漫,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软,晕上了一层光,让他的容颜都显得稚嫩。但是阳光下他那双带着琥珀色泽的眼睛却是专注而沉静的,甚至还生发出一种叫人信赖的感觉来。

    他忽地歪了歪头,伸了个懒腰,他的语气就像这阳光一样懒懒漫漫:“没问题了。”

    穆星河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将一些丹砂倒落其上,然后拿出从梅庭雪那里得到的符笔。

    其实这支符笔似乎并没有像谢芜村那支那样徒手制造符阵的功能——他后来查过才知道那种特殊功能应当是法宝一级的东西才有的,他拿到的,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符笔。

    但作为梅庭雪的收藏,又怎么可能是凡物?

    画符,看的是几方面的能力:对符篆符号以及术法本身的理解、真气控制的准确精微、精神的专注与真气的强大。对于穆星河来说,理解了术法之后,复原这道符篆最大的难度在于他的精神强度是否能支撑住这个强度的术法——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画符的时候,脑中一片枯渴,真气几乎要被掏空。而这支符笔可以通过勾下的轮廓,将自己渡入的真气变得更加纯粹,控制起来更简单,消耗的真气更少,因此精神的负担也不会过重。

    寻常的符篆穆星河可以随便拿支笔,甚至拿一个其他什么东西画出来,但像这种强度的符篆,穆星河不得不借助外物的力量。

    他凝神往符篆中渡入真气,揣摩制造这道符篆的人,最初用的是什么样的力道什么样的笔触。

    画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当穆星河还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中二少年的时候,他因为中二病发作,而去搜寻过各种黑魔法阵的图形,并且依样画葫芦地画下来,当然,最后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然而在这里,他却可以用自己的手画下一道道不一样的符篆,他能听到笔尖在构成细密的符纸之上的沙沙声响,他能看到符笔如何勾画出笔画曲折相互勾连的图纹,而丹砂如同被吸附一样落到轮廓之中,他能感受到身体中有什么样细微的力量落到符纸之上,以什么样的速度和流动着,最后贯通他所画下的每一笔。

    他喜欢这样做下来就有结果的事情。

    况且,画符是需要真气的运转的,在画符的时候,他能体察到身体内外的真气如何运转,又如何被他掌控着,在符纸的世界与自身的世界如何自成一个循环。在这样的时刻,即使他没有使用术法,也没有沉入冥想的世界,但也能在这样的循环中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真气在这样的循环中如何越发壮大,修为是如何以可以感知的速度增长。

    画符的时候,他心中是万分宁定的——一张符纸的天地并不大,然而这方寸之地,却可以随着画符者的行动而构造出不同的模样,甚至画符者笔触上的急躁或沉着,都可以让符篆体现出来的法术有所不同。

    这道符原本的笔触很好,重而不沉,缓而不滞,依稀可以感觉出一个道术高深的前辈,怀着对后辈的期待而慢慢写下这一道符篆的模样。

    穆星河深深地吸一口气,执起了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爱丽丝·维斯特的地雷~

    好久没有这个时间发文了呀~

    第55章 发财记

    那个少年看着符篆沉思片刻, 终于拿起了符笔。

    他们原本是打算看笑话的——原本就是为了争口气而来, 那位前辈依然在世, 只是云游天地多时不见踪影多年,他们家这样的符篆也不止一张,这符篆的确没有什么稀奇, 但是如果能看别人的笑话,那来这一趟还是相当不错的。

    甚至有其它无关的人听到郭大爷这里的吵吵嚷嚷,也纷纷涌过来看热闹, 别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过来,就这样,人越聚越多, 都看着那个少年。

    可是这少年的动作完全没有能让人看到笑话的迹象。

    他提笔的动作很流畅, 他的落笔时轻时重,虽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意图,但旁观的人却很容易察觉出他落笔的轻重有度。甚至有懂行一点的,已经能发觉他是如何用不同的力道将断裂的符篆符号连接起来,使得哪怕原来的图纹被割裂,如今的真气回路初看却仍然能够如往常一般, 毫无异常。

    只不过在这个剑修遍地的地方, 能看懂这一层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在惊叹于穆星河笔法的娴熟。他一旦开始下笔, 动作便没有一点停滞,他的笔尖行云流水一般在符篆之上划过, 即便是极端复杂的图纹、相互勾连的笔画,他也是轻轻巧巧地转了转笔,一瞬之间那几笔便勾了出来,如同水流过几道弯曲的沟渠,然后回到大江大河里,继续畅快地奔流。

    他落笔不过是片刻之间,却让人看直了眼。他的姿态漂亮而灵巧,笔意潇洒自如——即便不能说是大家气派,那至少也会是传承大家精髓的不凡人物。

    随后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样银灰色的物质,修过符篆的人懂得,这应当是凝砂草制成的凝砂,一样专门用于修复符篆、黏连断裂真气的材料,可以看得出,这个人的确是做过了准备的。只见他将凝砂混合入丹砂之中,以符笔承载起丹砂,而后缓慢而小心地将丹砂填入到先前刻入的轮廓之中。

    修复符篆并非是将符篆重新用丹砂填一遍,所以少年只是轻轻用少量丹砂填补断裂之处,很快就做好了这道工序。

    众人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周围雅雀无声。他们都在凝神注视着那个少年,而等待着他的是修复符篆中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注入真气。

    一个初入练气期的少年或许能够勉强使用一张炼魂期的符篆,但即便他如此年轻就步入了练气期,也没有人会认为这个只有练气期修为的少年能够驾驭得住炼魂期的术法和真气运行。只是少年之前的神态表现,却让人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无人敢开口,都在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少年仿佛感受不到这些目光,他如同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那世界只有那道符篆和他。他的眼睛里凝着璀璨如星辰一样的光芒——那是唯有发自内心喜爱着自己所做之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是从那些事情之中能够构建出一个唯独自己才知道的世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双指并起,按住符篆。有细微不可查的真气从他指尖落入丹砂写成的符篆文字、符篆图形之中,那真气细微,却极致精确——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太少,在不同的落笔处真气所需都不一样,而他的真气却总是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少年的脸慢慢地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