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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应觉晓的关注点也同别人不太一样,说道:“你那符纸化妖之术的事情,昨天在云浮上传遍了。”

    穆星河“啊”了一声,随口道:“怪不得我今儿走在路上那么多人看我呢。”

    其实穆星河这句话也是纯属装蒜,昨天他看完回去已是做了舆情观察,势头良好,那些宗师们似乎也不在意,刘云洲本人早已离开云浮,不知所踪,大家的看法基本都是觉得他是早前有了妖功的奇遇,之后与梅庭雪结缘,就习得这门功法,整个过程流畅又自然。

    至于大家说他本身就有妖性,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竟然凭借修为境界欺压前辈,为人不齿——这种事情,穆星河一点都不在乎,微服私访的时候还笑嘻嘻跟着说,这种人应该去那些魔教,不能留在云浮污染云浮的空气。

    应觉晓知他向来脾性,默然无语。穆星河不甘寂寞,又问道:“任景呢,怎么也不来?”

    应觉晓眼中奇异地闪过了一丝落寞,然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轻声道:“大约明日会来吧。”

    云浮派一年一度的宗门法会共有三日,第三日通常是别的门派宗师来论道,然后门派弟子互相切磋,今年不是什么特殊年份,也无甚要事,因此邀请的门派不多,举办得也只能说是有大宗门的气魄。

    穆星河糊里糊涂听着那些金丹高手们论道,越谈越玄,忽然觉得肩膀一沉,竟然是钟子津犯困差点睡在他肩膀上。虽然背负着一身谣言,但穆星河在门派中的地位还是一个小虾米,这种小虾米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因此混入了瀛洲派的座中也没有任何人发觉。

    往常瀛洲派有钟子津的地方,多半也能看到温行泽,然而这次的温行泽却不在这里。

    穆星河昏昏欲睡地听了半天,宗师们终于一脸满足欣喜地谈完了玄,论完了道,随后他看到云镜台上的竟是温行泽与许久不见的任景。

    温行泽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衣,秋日的阳光明朗地沉淀在他衣袍上,越发显得斯人如玉。任景一年来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一身的绫罗绸缎,贵气逼人。可能高了些,黑了些,粗犷了些——虽然穆星河并不认为他适合走这个路线。

    穆星河听了听,原来这是各门派宗师带自己弟子与云浮宗师的弟子切磋一二,温行泽的对手就是任景。

    穆星河本想摇醒钟子津,没想到不用他提醒,钟子津一听到温行泽的声音就立马坐正了,直挺挺的,双目炯炯,盯着台上。

    这是穆星河第一次看到温行泽出手战斗。温行泽的剑法很好,钟子津擅长的是快剑,在无穷的细碎剑招中衍生无穷的变化,但温行泽的剑却是不急不缓的,他的每一剑都如他的人一般周到,而那每一剑之后都仿佛有无限的应对手段。

    从入门之试那时候,穆星河就知道,任景的天赋术法暴烈无比,擅长强攻速攻。此后他被高手选中作为徒弟,那高手应当也会按这个方向培养。然而此时他见到的任景,强势手段依旧在,在无穷压制中又连接着小术法,攻势之绵密,力度之强悍,叫人几乎无法抵抗。

    但如此凶悍的攻势,温行泽竟然能挡下来。几合下来,他甚至似乎明白了任景的术法思路,将任景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应对,不止是剑,还有术法。

    穆星河对剑术不甚了解,只能看个大概,但术法之道,他是能看懂的。温行泽掌控术法的程度叫他惊讶——非常细腻的真气运用,非常娴熟的术法手段,哪怕是拉他到云浮派诸多弟子中比一比,他的术法在这个年龄、这样修为的弟子中,也算是高手级别的。

    这小温师兄,竟然有这样的术法造诣!

    观战的宗师之中,有人执扇掩唇,笑着叹道:“好剑,好术法,这样双修的苗子,应当是入我们云浮派才对,怎么就跑去了瀛洲?”

    “用剑张弛有度,术法亦是运用圆熟,仅仅是术法一门,他已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气度也是十分沉着,应战不骄不躁,心性倒是更接近道修一些,这孩子我很喜欢,若是他不想做剑修了,老迟啊,不如叫他来找我吧。”

    “行泽自幼聪慧,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做得很好,”一个蓝衣剑者看着台上的少年,语气之中有欣慰,却也有些几不可察的惋惜之意,然而他并没有多谈温行泽,只接着说道,“你们那个弟子,却也是心性强韧,掌御如此暴烈的雷之术法,处于劣势时也未焦灼,不过刚刚凝脉的水平,能发挥如此,已是叫人惊喜。”

    此时台下,钟子津已经笑眯眯地对穆星河炫耀了起来,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怎么样,我们师兄是不是很厉害,他学什么都很好,连剑气化形都背着我学会了一些……”

    穆星河却是看着台上的温行泽,若有所思。

    他想到的或许和许多人有所不同。

    许多观看的人都说温行泽剑法极佳,天赋太好,穆星河却能够看得出来,钟子津也是剑法极佳,天赋太好,但温行泽是不一样的。他的每一步应对都是谋划运算过的,仿佛知道对手接下来可能会走哪几步,那么那几步他要如何应对,对手在那几步可能后的那几十种选择里,他各有多少种应对方式,哪一个最理想。

    想到这里,昨日温行泽观看内门弟子比试的缘由他也找到了。他或许确确实实对术法很感兴趣,否则不可能在剑修的业余将术法修炼到这般程度,但也在同时观察着云浮弟子们的术法特性,习惯的用途与衔接,为今日一战作准备。

    这是一个很聪明,且很努力的人。

    这样的人,最为可敬,也最为可怕。

    穆星河此刻忽然明白钟子津与温行泽明明是出自同一门派、年纪相差无几、还有着几年的交情,气质却依然如此迥异的原因——

    钟子津是被大家宠爱着的,他身上被寄托的是对一个天才、又或许是对一个最好的自己的期待,他们希望他好好练剑,尽情地追逐心中所爱,而钟子津确实也是不曾辜负他们,他是自由的、快乐的、随着自己心意永远前行的、仿佛永远都不会受挫的,是承载着许多理想和温情的期待且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但温行泽不一样,他被寄托的是一个门派对未来的期望,他代表的是一个门派的未来。他需要把一切都做得很好,负担责任,付出心血,学会谋算。这或许是耳濡目染,又或许是温行泽对自己的要求,总之他必须事事都会,样样周全,才能不负他们的期待。

    才能担起一个门派可能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阿怡家的糖的地雷~

    感谢addi的地雷~~

    第93章 猪队友卖队友!

    宗门法会顺顺当当结束了, 穆星河留在云浮无事可做, 也便打算同钟子津温行泽一道看看热闹, 当然事实上或许并非如此,也有可能……他其实只是想看看温行泽。

    这一次的法会,叫他们三人都大出风头。温行泽那一日云镜台上他飘逸的沧海剑法和瀛洲术法, 引得不少穆星河的同门想同他探讨术法,走的时候还有几个师姐还是师妹在树后边偷眼看着。钟子津倒是因为与蔺离一战本身就在云浮中有些名气,来到云浮之后又特别好战, 见到拿剑的修为差不多的就追着上去要切磋,风格可谓是独树一帜。

    穆星河暴露出他就是杀死蔺离的神秘道修之后,在云浮弟子中造成了轰动。因为穆星河在云浮素来是不大被人重视的,他修为低且半年止步不前比他因为使用妖法被刘云洲告发更叫人记得, 这人回门之后突然步入凝脉期已经是叫人震惊, 得知他就是那个能杀结魄期强者的神秘道修就几乎让他们下巴脱臼。

    难以置信之下,有不少人人来找穆星河切磋比试,穆星河欣然迎战。其实比试之中穆星河未必全胜,也未必像是能击杀结魄期强者的样子。但云浮派向来弟子能力也胜过山下修道人许多,对实力的理解也更为深入,明白实战中时机的把握有时候比纸面实力更为关键, 当初那一战或许也有天时地利的成分在, 即使没有全胜,穆星河展示出来的术法理解和符篆手段, 已经足以叫他们心服口服。偶尔露的一手妖物召唤,更是让他们确定他就是那个神秘道修。

    当初那个说穆星河天赋平庸不求上进的传言, 如今想来是何等荒谬。

    穆星河看自己胡诌的符纸化妖之术群众接受度良好,十分满意。他这便算是了却一桩心事,神清气爽,高高兴兴下了山。

    穆星河不是第一次同钟子津上路,但此次多了温行泽,体验却大有不同。原先穆星河同钟子津在一起,是钟子津为穆星河作向导,并且介绍路上的风土人情、修□□里的常识,叫穆星河这个啥都不懂的人不至于太迷茫。而穆星河则是负责同人打交道,安排住宿与行程之类,虽然穆星河有时候还是因为不太明了情况做不到尽善尽美,但两人都对环境没有太大要求,因此相处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温行泽在,一切都可以交给温行泽,他可以为他们安排到最好。温行泽并没有向任何人要过行动的主导权,然而别人却会顺理成章地把事情交给他,一且由他操办,穆星河和钟子津只要在他后边安心划水当个弱智就好。

    即便行程是由温行泽主导决定,哪怕是穆星河这样不喜欢感受一点儿勉强的人都从来没有觉得不适过。温行泽会从言语里明白别人的想法,却不会因为他明白而妄加推断,而是好好地询问别人的意见,他看人的时候总是温柔又诚挚,叫人心境宁定。

    而且温行泽在的话,钟子津除了每日练剑每日擦剑之外,又多了一件事——每日与温行泽切磋。他向温行泽邀战的次数,比他擦剑的次数还要多,几乎可以说是一直缠着温行泽了,温行泽是个正经人,当然十分感动并拒绝了他。不过怎么说温行泽都是一个剑修,时机合适的时候应战都非常爽快,当然温行泽实力确实高强,从未辜负过钟子津的期待。

    这一日钟子津与温行泽切磋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肯收手,心满意足地爱抚着他的剑。当时穆星河在练习画符,只抬起头来随便瞄了一眼战况,然后又低头看他的书去了,然而温行泽却还剑入鞘,坐到了他身边。

    “星河,打个商量吧,”温行泽微微侧头看着他,隐约还叹了口气,“……你别老盯着我看吧,怪别扭的。”

    穆星河一路观察的行为被抓包,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他咳了一声,说:“那啥,小温师兄英俊潇洒,魅力无边,我一不小心就看出神了……”

    温行泽对他这种明显胡扯的回答,也不见不愉快,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看着远方的黑暗吞噬天幕。

    “对了,”穆星河还是不甘寂寞,主动搭话,“你们的夏师兄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温行泽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道:“他修为全失,最后到宗门内的小千世界看守了,相当于流放吧。”

    温行泽的轮廓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他凝望着远方,眼底是澄澈的光。远方的树林是一片蓝灰的暗影。

    穆星河想了想,终究是有些突兀地开了口:“我看你的时候是在想,像你那样的话,我或许可以做到,但是太累了,我不愿意。做个特别糟糕的人也挺好。我在想,你这样不会太勉强吗?”

    温行泽怔了怔,似乎没想过穆星河会如此直接,而后低声道:“我没有想过……我是觉得,既然可以去做,那何不尽力而为。”他的态度依然是坦坦荡荡的,毫无阴霾。

    穆星河倒是忽然想起掌门之前说他的话——说他有时太爱勉强,这样容易折损。他自己半懂不懂,自然也无法指点他人。温行泽见他不回答,也没有再说话,他往钟子津的方向看去,暗夜里的灯火照亮了钟子津的轮廓,也将温行泽的眼眸照得光彩流丽。

    三人一路同行,没遇到什么意外,来到了灯会所在的临川城,城外有一条河,需乘船渡过,当时夜已深,三人只是在山上默默远望着。可以看到临川城在筹备着灯会,即便是如此的深夜,那一座城池也是光彩流动,如同无数燃烧着的星辰贯注到一座城池之中,附近的村镇与山上都隐约闪烁着灯火,有灯光映到河川之中,便连那水波粼粼的河水都藏着无数星辰。

    灯会那一日,临川城更为热闹。这灯会,有灯花,有烟火,有灯火。重檐小巷、长街轩亭,都悬挂着彩灯各式,甚有一条长街被灯火簇拥着,人行于道中,如过灯海。整个临川城都仿佛浸泡在灯火光芒里,四处都是一片融融暖意。城中人潮涌动,卖灯小贩四处吆喝,城中游人驻足赏灯,更有少年少女提烟火而行,清客道人慢步谈笑,轻车骏马道中缓步而过,实在热闹非凡。

    但也有一些人面临如此胜景,依旧不曾停驻,他们直向西边而行。

    西北有高楼。

    那楼屋檐上,坐着一个人,在城中许多地方,月色早已被灯火所掩盖,然而在这个高楼上,却能看到一轮巨大的圆月。那人背靠明月,在喝酒。

    那是高手才有的气度和气势,纵使穆星河在同样位置,做同样的动作,也模仿不出万分之一来。

    穆星河已然听到周围人的讨论,然而四处谈论的人太多,声音太杂,他什么都听不清楚,只好扯过钟子津来问这是谁。

    “这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剑修啊!”钟子津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檐上的人,已经不能把注意力放在穆星河身上了,还是温行泽在耐心同他解释。

    那是一个十几年前很有名气的剑修,名叫游少北,他的有名不仅是因为他的剑术造诣极高,多次只身孤剑战胜比自己境界更高的强者,更是因为他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很特别的人。修真界中人普遍忙于修得自身因果,少有关注他人之事,然而这个人却是难得一见的侠义心肠之人。他可以为一句承诺而赴汤蹈火,也可以为弱者一句不平而奔赴千里,为对方报仇雪恨,他教过许多人,无论对方修为几何、出身如何,都愿意去指点一二,他也救过许多人,哪怕与他全无关系,他都几乎能为对方付出生命。

    大约是十年前某个时候,他因为遭遇关隘而闭关修炼,多年之后,他重出江湖,仍有许多人记得他,许多人感念他的恩惠,五湖四海都过来对他道一声谢。

    大约是他重出江湖不久,他便告诉众人要来临川城,赴一个十年之约,与一个剑术高绝的朋友,在旧时旧地痛快一战。

    这便是钟子津他们想要看的人。

    此时游少北却信手一掷,酒坛子落到地上,顷刻之间四分五裂,有浓郁的酒香伴随着破碎的声音一齐溅射开来。

    他长身而起,忽然拔剑出鞘,穆星河与他相隔甚远,却依然能看到这剑上的湛然光彩,映着月光与灯火,如同一池秋水一般。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那是红叶流光剑!”之后又有人跟着说那是他的成名宝剑,斩杀过多少多少强人云云。穆星河听得有点好奇,拍了拍钟子津问那他的剑是什么。

    钟子津掏出他那把大宝剑,傲然道:“十方寂灭!”

    很可惜穆星河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这个大宝剑中读出任何十方寂灭的味道,只能同他换个话题:“我是说,你看别人高手的剑,都这样简约优雅保守,你好歹也是一个高手,怎么会用这样一看就是外行人用的剑?”

    “唉,不是,”钟子津叹息道,“我们剑修,高手的原则就是简单,朴实,低调,你看红叶流光,虽然流光涌动,但也没有什么装饰。假如你实力不够,又那么低调,容易被高手误认,然后被高手羞辱。”

    “……我真的不是很懂你们剑修。”

    接着钟子津面上又闪过一丝羞涩的神色,扭扭捏捏道:“不过,其它的剑,我也偷偷藏了一把……它叫‘峨眉山月歌’,当然我觉得我配不上它现在,看——”钟子津从自己储物袋抽出一把剑来,偷偷摸摸给穆星河看了看,只见那把剑的确低调了许多,只不过还镶着一个巨大的夜明珠,叫人见之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