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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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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试的结果是让他带着万分不服气留在了瀛洲派,是让他在背后花费了许许多多的努力,终于能和师弟互有胜负。从此他习惯了努力,习惯了遇到事情之前做万全准备,也习惯了不把自己当天之骄子看待。

    他年少的时候会幻想自己扬名天下,做最强之人,时间却终究让他明白,他没有那样的天赋,他无法做一个最好的剑修,这一路上,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付出全部的努力,成为一个看上去很优秀的人。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人说他不配。

    他的剑竖在他的眉心。剑刃是如此冰冷,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里,映着面具幽冷的金属光辉,越发冷寂。

    温行泽战斗的时候不喜多言,心绪如此动荡,他不过是又叹了一口气。

    他的剑势变换了。

    剑法依然还是沧海剑法,但是局势已然改变。

    他的每一剑都恰好中断对方苦心运营的势,每一剑都落在最理所应当的地方,每一剑都阻断住对方的后招。

    他的剑并不快,甚至还可以说是温和而从容的,却有着让人窒息的压迫力,仿佛每一步他都了然于胸,无论对方如何变化,他都有最好的应对方式。

    他已然看破对方的招式!

    他的确天赋不及钟子津,他学不来钟子津那样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回应的能力,那么他便把思考运用到极致。

    习剑以来,他看过很多剑法,每一次落败之后都分析对方为何如此用剑,会如何用剑,自己当如何应对。数年如一日,日日如此。

    他知道他天赋还不够,那么他便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去达到一样的效果。

    几合之后,胜负立判。

    “那些高手也就罢了,我习剑数年,付出心血不知凡几,凭什么要让什么都不明白的人指责我不配?”对方已防备不及,跌坐于地,万分狼狈,温行泽俯下身来,剑锋指着对方的眉心,语气依旧是温和又客气的,“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杀人夜。

    长夜寂寥,依稀远处有钟响,有野兽的咆哮。

    那一片草野之中却是万分寂静。

    连空气都几乎要凝固下来。

    有两个人在对峙。

    一人将符篆握在手上,真气凝于指尖,将发未发,一人手握法器,法器在夜里闪烁着些微的光泽,术法藏于其中,欲现还收。

    风动了。

    人动了!

    那符篆忽然寸寸燃烧起来,爆发出灼烈的光芒,空气翻涌,无数天雷降临大地!

    那法器忽然疯狂转动,地面涌出无数巨岩,带着锋利的荆棘,一齐升腾而起!

    那都是极其暴烈的术法,有出无还,以硬碰硬,有去无回!

    术法结束之前,没有人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然而忽然之间,雷未落,土骤停。

    一个少年从那些凹起的岩块之中跳过来,身姿矫健又敏捷,三步并两步地,一下子就跳到了对峙的两人面前。

    他的面容被面具遮住了一半,辨不清具体是怎样的神色,只见他是笑了,有尖尖的虎牙露出来,语气欢快,特别活泼可爱天真无邪:“大家好呀,我来劝架啦!”

    那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人,他不急不缓走在岩块之上,如履平地,懒懒散散地对少年说道:“劝架?你这架势明明是来抢劫的……”

    他说得没有错,被劝架的一方也认为少年是来抢劫的。

    少年的确是有说有笑意态闲适而来,然而在他之前,却是一个发长及地、双手赤红、坦胸露乳、手执烟斗姿态妖娆的男子,那男子态度却不如少年友善,一照面就以无数发丝缠绕住他们,他们被他的发丝缠绕住那一瞬间,看到男子难以描述的真实容颜,因为无法控制的惊恐而陷入了片刻的窒息之中,他们手脚僵硬,几乎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能力,还未缓过来,却又是一个只有一只巨大的独目、头上生角手提石锤的诡异少年拎着长着青苔的简陋石锤气势汹汹地朝他们砸来!

    那石锤砸着其实不痛不痒,但带来的震荡却非同凡响,他们只觉头晕目眩,耳中轰鸣,难以行动。

    无论是那个妖娆男子也好,独眼少年也好,他们片刻间都能够认出那是妖物,驱使妖物的人正是那个从岩石上跳过来的少年。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红衣孩童,背着一身幽蓝鬼火,诡异无比,不知还有什么恐怖的能力。

    他们纵使能够认出来那是妖物、甚至能够辨明那个少年的身份,却终究无计可施!

    因为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走到他们面前,笑吟吟地挑起自己的下巴,时不时拍拍自己的衣裳,对自己上下端详,甚至于还瞧了几眼未完全消失的符篆,自言自语什么“万劫雷光符?好东西啊,下次借我研究研究实物吧”“这法器耗能方面没做好啊”之类莫名其妙的过分话语。

    他们心中烦躁无比,却无可奈何,每当他们仿佛可以掌控身体的时候,那妖娆男子就会露出真实的面容恫吓他们,按理说他们见过多次,应当会习惯,但每一次他们都会感受到那种被时间抛弃的恐怖感觉都会占据他们的身心,叫他们无力抵抗。

    更何况还有那个独眼少年时不时砸几下,这叫他们鲜少有思绪清醒的时候!

    那少年似乎终于玩够了,厚颜无耻道:“不跟你们闹了,说正事哈。”

    ——到底是谁跟谁闹?!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穆星河终究是把他要说的说完了,瞧瞧别人的反应,恋恋不舍地把他的食发鬼和山童座敷收起来,支着下巴,笑吟吟问道:“怎么样,要不跟我走?比你们术法轰炸好玩多了。”

    他这话说得特别亲切、特别友好,却没有人配合。那两人听了他的话陷入了沉思,估摸着在回忆之前的蛛丝马迹,越是回忆,面色越是难看。

    “他说的是真的,”那个青年不紧不慢道,他原先神态懒懒散散,如今等了一会,已有些不耐,从袖中拿出一面令牌,“我的名字叫余欢,东靖山庄少主,我以我的身份保证一切属实。你们刚才动静太大,定然有人闻风而来,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在互相怀疑上。”

    “是呀是呀,”穆星河的神态上没有半点紧迫感,盘腿坐在岩块上,也不嫌脏,“他是大人物,就算联手也不会看上我,你不必担心我和他合伙坑你们。”

    两人面面相觑,终究有人站起来,沉声道:“确实,我不久以前感觉到有强者威压袭来……原本以为是我们之中有强者隐匿了修为,于战斗之中爆发,但结合你所述,或许那些就是打算以我们为乐的人。”

    另一个人却仍有迟疑,道:“但是即便这些都是真的,面具上有真气依存,必有奥妙存在,收集面具可以换取令牌规矩应当是真的,若说我们不过是猎物,又何苦煞费苦心做出这么一些各式各样的面具?”

    他们并不是傻子,穆星河为了说服他们隐藏了某些内容——比如星野之战,二十八宿,也比如穆星河一些还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但即使穆星河不说,他们也能发现蹊跷之处。

    穆星河微微垂下了眼,道:“我不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确确实实会有人来猎杀我们,没有必要坐以待毙,更没有必要内部消耗。”

    “况且,若是我们不反抗,出去的只能听周嗣说的办法了,但你相信吗?”穆星河又抬起眼,看着他们。

    那个先站起来的人对着他原先的对手,冷冷道:“只要条件有所隐瞒,那规则便毫无意义。——而且你真的宁愿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下?”

    那人蓦地抬起头来:“谁会愿意?陷在这里已是有死无生,只是我们对付不了他们,岂不是自寻死路?!”

    穆星河托腮听着他们说了一会,坦然道:“其实我也没一定出去的把握,但是怎么说呢,我们都是些自命不凡的人,被耍了一道怎么可能认命?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穆星河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屁股,伸了伸懒腰道:“走吧,有人来了……既然你尚有疑虑,那我且试一下,我们有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想我了吗!

    第104章 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

    董博在奔跑。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入了万兽园之后, 很快想明白事情不至于像周嗣说的那么简单, 但其实并未害怕, 毕竟即使是以命相搏,他都有自信胜算可以五五开。

    只是这五五之数是他与同境界之间的,谁会想到原来他要面临的敌人不是那些人, 而是更高境界的人呢?

    董博下山历练以来便不会因为境界低于他人而恐惧,但他从未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况,因此措手不及, 被人抢占了先机。

    董博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强敌,只能以逃跑争取反击的机会。

    但那人似乎乐见他的逃跑,甚至对方的术法一道道过来,每一道都叫他流血、受伤、真气难行, 却没有一道命中要害。

    他竭力奔跑, 那人只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仿佛乐见他挣扎逃窜的模样。

    董博人生二十载,哪一刻不是风风光光?哪一刻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董博依然只能逃,即便狼狈即便屈辱,人总得为自己创下机会,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远远就看到了术法的光辉——前边有人。他带着那个绯衣人到那里, 若术法使用者还活着, 好了说他可以求助、可以联合,坏了说也可以转移后边的人的注意力, 若术法使用者是死了,难道绯衣人对他们遗体上的战利品会不动心?

    无论那术法的使用者是死是活, 只要他到那里,必有机会!

    真气几乎断绝,凝脉过的身体也几乎无法承受住一层一层的痛楚,董博终于跑到了那里。

    但没有人——草野之中一片狼藉,但是无论死人还是活人,都没有半点踪迹。

    董博终究陷入了绝望之中,咬牙掏出一张符篆,就要做殊死一搏。

    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尖锐的、刺耳的、女孩子的桀桀怪笑。

    然后一声细微的声响,一个膝盖高的草人从不知何处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还有手掌拍着皮肉的奇异声响。

    绯衣人已察觉不对,抬起手来,法宝横架于空。手上已捏起法决,追踪释放草人之人!

    那一瞬间,无人敢呼吸,连空气都是凝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