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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者们以为这是一场以血为代价开路的消耗战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沈云阑。

    世人皆以为秀士弱不禁风,只会纸上谈兵,然而当有一个怪物张开血盘大口袭向人们之时,他站在队伍的前边,依然面色不改。

    他没有半点武力,却能比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更为从容,上京有他的邸宅,他却鲜少在那里居住,而是行走四海之间,大约是这样的经历,他仿佛对这些怪物了解至深,轻描淡写就指出了它们的弱点所在和回避方法。

    他们原本是在苦苦抵抗,经他点拔,几乎像是在迷雾中看到了光。

    浊气密布的恐怖世界之中,便连草木都似乎有了意识,组成迷阵,叫他们兜来转往都,一直迷失于同一条道路。

    那时候依然是沈云阑,他仿佛能够看破迷障,为他们指明道路。

    先前有人说“他指指路也就罢了,论出力,难道有本事比我们做得多吗”,如今他们见过更大的风沙,看过海市蜃楼,迷失过方向,遭遇过异兽,终究是能够接近浊气中心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便路途如此艰险路程如此遥远,英明武勇的阙野王也坚持要带上这些人。

    他们的确有不一样的才能。

    当这些人的能力达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并不比他们这些武者差。也确确实实,他有资本不对武者采取低人一等的姿态。

    只是,世上又会有几个沈云阑?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乐见于有这样的人大出风头。他们本身脆弱,毫无武力,不该知道太多,也不该变成他人瞩目的焦点。

    就在此时,那个成为讨论中心的人几乎被人扼住了咽喉。

    只是几乎。

    那是一个阳光暴烈的正午,枯树栽倒于地,地面有烂瓦青砖,几根绿草顽强地冒出了头,队伍停止下来,众人稍作休整。白衣秀士同两名武宗说着些什么,他行止得体,却显然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他身边有个少年模样的随从,一直笑眯眯的,很讨人喜欢。

    武宗的发难来得非常突然。

    在他一句话的尾音尚未吞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忽然附上了烈火一样的色泽,直直向秀士那脆弱的脖颈而去!

    此时行程将了,上古战场尽在眼前。

    那是叫人必死的险恶力量!他是下定决心叫这个人死!

    那一瞬之间——就在男人的手要碰到白衣青年的脖颈的时候,他的手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那是一根小树杈儿。

    拿着那根小树杈儿的是一个笑得异常温柔和善的俊俏少年。

    那是沈云阑带来的随从,然而出手之人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随从少年能在连他都注意不到的时候挡下他的一击!

    他是谁,赵则衷,天下高手榜前五十之列的人物,天阶武者之下都要予他薄面,任何敌人都要忌他三分!

    可这个黄毛小儿又是谁?

    不知道哪个山疙瘩里蹦出来的野孩子,言语轻慢,行动全无礼数,身形也并不壮硕,为何他已经到了自己面前,自己既然毫无察觉?!

    他且惊且怒看向那个少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面色已经因为这简简单单的抵抗而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连这样的人都需要提防!

    另外那名武宗也凝聚着自己的力量,那个少年若是敢有一点轻举妄动,即便不会殒命此地,那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个少年对如此箭在弦上的气氛却似乎全无察觉一般,那笑容都没有半点变化,他好像还很无辜,那双闪烁琥珀光泽的眼睛看上去还很清澈:“有话好好说,我们公子一介书生,身体柔弱,不要随便动手动脚嘛!”

    赵则衷已蓄力在手,阻挡他的人却仿佛同他演的不是同一出戏,语气恭敬又欢快,叫他一时难以下手,然而他片刻便平复下心绪,冷笑一声道:“一介书生?”

    随后他不再看那个少年,而是看着那个神色依然从容不迫的白衣男子。此人有着异常好看的容色,姿态却是端整高洁,叫人几乎不敢逼视。

    “你自称一个读书人,却对这等上古秘辛、隐秘道路如此熟悉,即便是当年沈家汗牛充栋,到你出生时候已经没落得不能传承半点了,身边还带着这等名不见经传的高手,”赵则衷目视着他,逼问道,“——你究竟是谁?”

    然而此刻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叹息不是来自沈云阑,而是来自他的小跟班。

    那小跟班还在举着他的树杈儿,带着笑意,也带着近乎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难道不是阙野王认为他是他就是吗?”

    那简单的一句话叫赵则衷动作停顿下来。

    ——是,这人是阙野王直接要来的,若是身份有问题,阙野王也应当明白。只是为什么要安插到他们中间?

    赵则衷心中闪过无数思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因为这一句话,他终究是忍下了他的杀意。

    少年随后放下树杈,拍了拍手,道:“现在还没到呢,别吵架好吧。”

    他们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被少年定义为一个轻飘飘的“吵架”,叫人心生荒谬之感。事实上在他发觉不对之时就准备对沈云阑发难,即便他们尚未到达目的地,但沈云阑没有半点武道修为,受人控制,只能任人鱼肉。

    沈云阑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然而他全然没有想到的是他身边那个小随从竟然隐藏着这样惊人的实力!从他闪身过来的身法速度来看,应当有地阶武者的实力!

    此时沈云阑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准备离去,道:“旅程劳顿,可以在前边稍事休息。前边还有重重机关阵法,若想送我离开,那请便。”

    那少年见沈云阑离去,也蹦蹦跳跳跟着要走。

    赵则衷看着他们的背影,惊魂甫定。那两人的身影之中没有半点遇袭的紧张痕迹,反倒是冷汗冒出的自己更像是遇袭之人!

    方才他们言语都很和气,如今回味起来却总叫人无端心头火起。

    他转头看向他的同伴,那是另一名武宗,名叫项满,向来与他相处不大好,方才亦是一直抱着他的剑站着静静看着,没帮一把手。

    赵则衷几乎是逼问道:“为什么你一直看着?难道你不觉得那两人很诡异吗?”

    项满放下了剑,眼睛要睁不睁的,慢吞吞地说道:“或许是因为诡异的是我们,否则又怎么会引起阙野王的注意?否则阙野王为什么点名叫沈云阑来?否则有那孩子一样的高手我们会不知道?”

    赵则衷忽然感觉到从心中升起一股凉气,他望向远方,视野尽处是一片枯败的原野,而月亮从那里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不大好_(:3」∠)_精神涣散,更新慢了点,不好意思哦,会尽力恢复的

    第119章 梅花血

    方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穆星河又一直嬉皮笑脸的, 因此他们的冲突并没有被其他武者注意, 对于他们而言,那两人依然没有半点动武的能力。

    如今穆星河骑在马上看着远方,天色越暗, 他越是能看清楚,那不远之处,由天幕至地面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黄色之下, 界限分明。

    回想起最近越来越凶险的境遇,穆星河能推断出这约莫就是那个以武圣血肉为代价凝成的巨大结界,好在如今结界松动,补全也只是需要用自身的元力而已, 不至于又要血祭几个人那么老套——穆星河的确是有点心理阴影了。

    不过估摸着大佬的想法应该是要趁机进去, 他一开始就说在这个世界正好有些事情,恐怕就说这个,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样的宝物连大佬这样的人都能动心。

    他原以为路途之中会有人对他发难,却没有想到一路平静得异常。

    当然,其实这平静只不过是对他来说的,毕竟他是一直慢悠悠走在中间享受众人保护的那一个。对武者们而言, 这条路却是越来越艰险, 最后的阵法破解起来较之其它更为困难,甚至有几人殒命于此, 他们也无暇顾及。

    但随着山体化为碎石的巨响,也伴随着同行人们越来越难看的面色, 那传说中上古神祗战争的遗址终于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半日之后,穆星河已经能看到那淡黄色的实体——那是一片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黄色光芒,像泡沫的壳一样笼盖着百里之地。

    他能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伴随着干燥的风触碰着他的肌肤,迫不及待地要和他的真气融合。

    然而这个世界的人们却仿佛十分不适应这样的气息,甚至有人控制不住掩住了口鼻。

    在他面前是一处铁色岩块的空地,上边刻着许多图纹,穆星河辨认许久,认出那大概是关于封印的符篆文字的变体。

    他们的终点近在咫尺。

    那两名武宗从人群中走出,一名身形魁梧,身外燃起烈焰,气势崔巍如高山,一名体型瘦削,身负深蓝巨剑,气势沉沉如深潭。分明隔着很远,穆星河却能一眼看见他们。

    市井传说,地阶强者显示真力的时候会有外相表露于其上,据说那些外相有一栋楼那么高,气势惊人,常人不可轻易触碰,否则会被他强大的外相所伤。穆星河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看到地阶强者的外相,果然姿态非凡。

    此时那些武者们却没有一个发出声音来。

    他们仿佛完全被那种力量的表现所摄服,沉默地一个个出列,跟随着他们各自的宗师,井然有序得犹如傀儡,围绕着那层封印站着。他们的肌肤上也泛起了烈焰的红或是深海的蓝。

    武宗以手触地,那些武者低下身来,触摸着地面,穆星河看见那泡沫一般的结界的脆弱之处似乎瞬间碎裂了,然而地面又迅速升腾起无数细小微尘凝聚的元力,在结界破损之处生长起来。

    ——原来修补结界就是如此简单吗?

    穆星河还在疑惑,下意识抬了抬头,却发觉沈岫在看着结界出神,微风送来他有些了悟的叹息:“原来如此——”

    穆星河未来得及去深思他说这句话的原因,却发觉无数的杀意伴随着浓烈的灵气涌来。

    穆星河还没有回头,心中已判断出两个讯息:一,结界裂开了一道缝隙;二,有危险!

    穆星河看都不看,几乎就是一个言灵·守落到他的面前,然而有人的反应竟然能够比他的思考更快!他感觉到肩头一窒,有一双修长而清瘦的手将他带到身前,随后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地面升腾起火焰,溅起无数碎石。

    沈岫放下手来,站在火焰面前,姿态从容如同面临一湖静水:“何至如此?”

    沈岫的动作很快,却没什么痕迹,看上去不过几乎叫人抓不到他的尾巴。他遥遥看着那个发难者,那正是先前想对沈岫出手却被穆星河挡住的武宗。

    穆星河原本还疑惑这人一击不成,后续竟然没有再找麻烦,原来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等着!

    只听那边的武宗高喝道:“你来历叵测,又带着一个妖人来此,一路想指引我们进入危机,幸得我与项兄一路暗中护佑,才能平安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