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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梦魇一般的囚牢。
穆星河走投无路之下,甚至想到以他冥想的周期来估算时间。可当他陷入精神世界的时候,却发觉自己连一丝真气都不能调动,前路好似冰封遍野,他一步都不能前行。
穆星河方才一直努力地寻找着办法,如今心却是缓缓沉了下来,一片冰凉。
他的确是没有了力量,被他的“朋友”——他大概是有过那么几个瞬间觉得楚致会是自己朋友的——亲手封印。
然后一路被人折辱,受尽痛楚,来到了这个囚牢。
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感觉的,失去感觉的囚牢。
其实穆星河很容易就想得出这样的一个牢狱的设置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剥夺他的感官感受,让他尽早崩溃。
可他即使明白如此,随着漫长的感觉丧失,他终究还是心烦意乱了起来。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他以为这是失败给自己带来的挫折感,但他觉得他并非没有想过失败的结局,他觉得只要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无错,那便永远不会后悔。
——可是有种心烦意乱是你认为自己无错但最后依旧遭致错的结果。
他的手腕被磨得很痛。那些潮湿而冰凉的空气顺着伤口渗入他的血肉,就好像时不时有针扎着一样。
其实穆星河不是太怕痛,先前他每一战都是那么凶险,疼痛基本是必需品,他虽然经常觉得难以忍受,但是大抵都已经习惯。叫他感觉到不适的是今日的狼狈……还有楚致那制住了他的双手。
穆星河想了很久,他是做错了吗,是判断错了吗?
他的确没有把楚致当做真正的朋友,即使楚致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依然没有把全无保留的信任给他。穆星河并不是容易对别人付出信任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有时候还很多心,但若是钟子津说,把逆转乾坤的最后一击交给他,叫自己千万不要出手,那么穆星河也愿意等待他使出那逆转乾坤的一击的。
穆星河不敢把自己的安危交给楚致去决定,是他的问题,可是——他就算没有把他全然当作朋友,但也交付了几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明知楚致有着对付他的致命手段而不作提防,是他在习惯性的有所保留里对这个人最大的容让。
然而便连这容让,也是招致了这样的恶果。
是否他一开始便连一点点的理解和信任都不需要交付他人?
他不是适合交往的人,如果最好的感情是对对方有交付一切的信任,那么他的确是没有的。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自己做好了准备,对楚致倒戈阙野王的行径也没多大的愤怒,甚至还有点能够理解。
但是为什么他此刻会伤心,为什么他此刻会觉得烦躁?
穆星河其实知道他现在不该想这些他无法想明白的事情,他该去想的是怎么让自己在这个环境里舒适一点,该想的是要怎么找机会逃出去,想的是他应当怎么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
但他现在竟然几乎控制不住思绪,许久没在他身上降临过的挫败感叫他几如溺水,陷在纷纷繁繁的情绪之中无法抽身。
他想他一开始是为了找到沈岫,即便是能够清晰认识到这里的东西对大佬都构不成麻烦,就算说是有麻烦,以自己的本事,也不能帮上什么忙,然而他同样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不去找沈岫不会有任何人有损失,却唯独会对不住他自己,于是他去便是去了。
可他将自己还是没有找到沈岫,凡是将自己陷入险境。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沈岫的谋划,那么他的介入是否反而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的确是自私又自我,为了自己的心情大局就像屁一样。
他说是为了沈岫,但他了解过沈岫吗?
那些思绪太为杂乱,就好像密密麻麻的丝线,将他紧紧束缚于内。而这负面情绪织成的茧之外,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的漫长黑暗。
穆星河在这片黑暗里迷失了道路。
他自己也不知道沉思了多久,他在那麻木思绪中浮浮沉沉,四肢都因为漫长的束缚而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竟然没有太多的感觉。
然而他看到了一道光,那光太过刺眼,他本能地想挡住。然而手仿佛都不属于他,好像他所有力气都流逝了,他不过是世上一道游魂。
那刺眼的光芒伴随着他眼睛的适应而慢慢黯淡了下来。
灰白的光线之中映出一道人影,青年的模样,身形没有武人的壮硕,却犹如青竹一样柔韧,额前有几丝额发落下来,却遮不住那额上的血红梅花。
那血色梅花好似这灰白黑世界里唯一亮色,分外刺眼。
穆星河倦倦抬起眼,带着几丝迟钝,笑了笑,那笑不过是他同人相处的习惯,然而此刻却有别于以往,分外无精打采:“嚯……规格还有点高。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夷陵老祖魏wifi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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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啥……阴阳师春之樱区……有人换碎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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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过早凋零的年轻生命
此人手提食盒,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有个人送饭过来。
然而这个送饭规格是真的不低。
来人是九卫之一。
穆星河认不出那些九卫谁是谁, 他并没有跟他们怎么接触过,只觉得这些人就像阙野王的影子一样,没有什么能够分辨差异的地方。
那人听到穆星河的调笑, 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笑了笑,笑意也没有传递到眼底。他打开食盒, 放置到地上,穆星河定睛一看,一碗潲水似的东西,在昏暗的牢房之中, 更是泛着混沌的颜色。
那人放下食盒之后, 便走到穆星河面前,他贴着穆星河很近,却只是把穆星河的手铐上的锁链从墙上解下来,熟稔至极地将他两手反扣在身后。
穆星河手上因为长时间的固定,此刻忽然换了个姿势而陷入巨大的不适之中,几乎还未反应过来, 那人已经将他以另一个姿势锁好, 随即转了个身,准备离开。
穆星河不甘心地抬起头, 喊道:“你就这样走了啊?”
那个青年微微侧过头来,反问道:“不然呢?”
“我说你们不打算审问的话, 也好歹……发现一下我把那个堵我嘴的东西弄掉了吧,等下我突然获得法力,口念法诀,把整个牢房都炸了那可咋办呢。就干这点事派个九卫来也太浪费了吧!”
青年闻言却是笑了,语气里毫无波澜:“你若是这样说了,那便是毫无可能。派我来的确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却是怕你诡计多端,寻常侍卫过来场面不好收拾罢了,你如今如此听话,那我自然落得轻松。”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地面一会,又道:“那东西,当初不过我随便塞的,忘了取罢了。”
对于穆星河来说的痛苦折磨对于此人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忘记的细枝末节,好在穆星河也不太在意,瞥了他一眼,这人依旧是毫无波动的神情,于是穆星河嘟囔了一声:“你们九卫啊真的无聊,怎么出了个楚致那么傻的。”
“无聊?”这个人却又是笑了,门外的光带着毫无色彩的凉意,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明晰,“与其同小十七一样,还不如一直无聊下去。”
“嘿……”穆星河也学着他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笑,别有用心地问道,“可是你们都很强,那么强的人,本该在外面有自己的天地,为什么要当别人无聊的鹰犬走狗?”
穆星河看到有光落入那个人的眼睛,淡薄的颜色。
“人是有命数的。先前我流浪上京、困入海中塔之时,低贱如同草芥蝼蚁,人人都能踩我一脚,我虽心有不服,却也无能为力,但如今,我受殿下馈赠,得他真传,即便任他驱使,可这世上,无人敢看轻我半分,有何不好?”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嘲讽,“要得到什么必将失去什么,人不能过于贪求,小十七这些年始终没懂。”
“强加的资源,他觉得不合理所以不去置换,难道不也是正常的吗?”穆星河并未打算与他深谈,转而问道,“——那他怎么样了?”
青年终究是转过身去,语气复又平淡了下去,缓慢道:“你不久后或许就能知道了。”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更多,而后又缓缓黯淡了下去,伴随着沉重的声响,青年与光一同被黑暗吞噬。
牢房复又陷入死寂之中。
依旧是一样的黑暗,依旧是一样的寂静。穆星河却觉得他方才死水一样的心境好似被注入了一脉活泉,如果此时能够活动身体,他定会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振作精神——还没有山穷水尽,一切还有很多变数,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至少他还得看看那小子现在活得还好不好,他的仇还要不要报。
而他也相信着,大佬一定会回来,他要是坏事了也就算了,坏事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穆星河开始回忆方才那片刻他所见他所处的地方的模样。
一个方形囚牢,巨大而沉重的石门。没有窗。没有床铺,没有任何像是能给人提供舒适环境的陈设。有一些零散的铁链。
密不透风,几乎没有任何让人能够逃脱的空间,且非常坚固,即便以武者的钢筋铁骨怕是都无法轻松突破。
他面前不远的地面上或许还有一盆什么浆糊一样的食物。
穆星河当时就知道,有人来给他送食物,并且好心帮他调整位置的用意——他们并没有打算饿死穆星河,但是也不打算给穆星河什么自由,饥肠辘辘的穆星河若是想进食,只能采取狗一样把嘴凑过去的耻辱姿势。
沦为阶下囚,剥夺感觉,在饥饿和求生欲的驱使之下失去尊严,这一套下来,恐怕铁汉都要受到不小的摧残。
但他是个修真者。
他凝脉多时,基本可以不用进食——即便他现在无法吸纳天地灵气,那经过淬炼的身体一时半会也不会受到饥饿的折磨。
他们以为这种环境会叫他崩溃,但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崩溃。
修真者的精神锻炼远比普通人要多许多,精神世界也更为丰富。就算穆星河现在真气都被封印无法进入精神世界冥想,但之前所学的术法的记忆还在,那些玄奥的法诀、复杂的法阵都在他的脑内,当时他去学习,是为了使用,是近似于征服的求知欲的驱使,而今他在这一片毫无知觉的黑暗里,在这看不清前路的牢狱中,再看到这些他曾经所努力想要去征服的东西,却好像沙漠里看到了甘霖。
它们还在这里等待着他。
那是传承千年的知识体系,一声简短的音节可能是对天地间某种看不见的生灵的呼唤,符阵之中几弯曲折的线条或许是一道与清风与雷霆勾连的契约,音节与手势组成法诀,举手投足间搅动风云,符号和文字组成法阵,刻印于地,投射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