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36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当阙野王打开六合,迎接他的是漫天火雨,甚至比他那些炎雀火焰更为精纯!

    阙野王迎着火雨,却是一动不动,竟是打算硬抗——他见过穆星河的攻击手段的威力,他相信这些攻势他可以暂时扛下!

    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手探入了地面!

    地面因为被真力所震荡,地皮不断翻起,一路震荡竟然向着钟山而去,天阶武者的伟力竟然叫山岩崩催,无数山石滚落、黄土下陷!

    地面巨震!

    然而钟山震荡得越是厉害,阙野王身上的真力就好似越强,使用这样的力量本该后继乏力,然而阙野王身上毫无衰竭之象,好像他能够吸收整个山的力量一样!

    “唉,”穆星河此时竟然叹了一口气,“我说过没有?你真的小看我了。”

    他的话音未落,火雨已经落到了阙野王身上!

    阙野王身上初时还有真力作为防护,然而几道火雨之后,那些真力的护甲竟然渐渐被这些火焰烧穿!而火雨仍未停息!

    那是结魄期修士的本命法宝,结魄期的精纯术法,还是以杀伤力闻名的火焰术法!

    阙野王终于是被迫停止了他的动作,他一向胸有成竹的神情如今已经完全崩溃,面色也变得灰败下去。

    先前悬空在穆星河身前的白玉圆盘已经落回穆星河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焰小旗迎风招展,火星不断往外飞溅。

    小旗仍在摇动,火雨仿佛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可分明是这样被全面压制有死无生的情形,阙野王竟是仍留有后手!

    只见他双手相合,在空中一握,双手交握出忽地生出一条蛟龙模样的东西,带着诡异的黑气,形状并非十分清晰,那来势惊人,朝穆星河而去!穆星河尚在使用法宝,还未来得及停止动作,也没有办法施用任何术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张开大嘴意欲将自己吞噬!

    正是此时,他听到了声音——是敲锣一般的声音,伴随着遥远的雷声,一条燃着不详气息的紫色巨龙忽然从他身后显现,绕着他的身周游动,而雷霆伴随着他的动作降临在阙野王的身上!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触发了阴阳师晴明的被动——

    雷帝召来!

    即便强如九卫,见到这个局面也难以置信。武者的外相的力量来源是武者自身的元力,但是要变强这是需求借助各种外物之力,外物之中,玄而又玄、踪迹难寻的的上古神兽的力量最为强大,就好比阙野王的六合、白虎与麒麟,都可算是当世最为强大的外相。

    但就算强如阙野王,也无法借助神龙之力,他方才已竭尽了力量,所使出的龙依然凝不成形。但偏偏是这个少年、这个毫无武道修炼的人,竟然能够拥有外相,且这外相还是神龙模样,雷霆之威!

    他们更无法相信,他们的王手段尽出,竟然还是被一个不知来路的少年全面压制,最后完全溃败!

    穆星河当然不能使出什么武者外相,方才显现的神龙不过是晴明的御灵而已。穆星河自己都怔了怔,发现他的阴阳师系统仿佛恢复运行了,他从未见过的御灵竟然能显现出模样来,一直绕在他的身边。

    然后穆星河便笑起来,甚至没有收起御灵,挑了挑眉,挑衅一样道:“怎么样?我也有外相啊。”

    那一击阙野王仿佛已经竭尽全力,看得出他很努力维持他的姿态,可架不住他体内的东西在慢慢衰弱,就好像被抽尽了生命的源泉。而穆星河却是站得笔直,神情自如,而那条紫色的妖异神龙仍在他身旁张牙舞爪,两人对峙,胜负分明。

    得胜的穆星河一手摇着旗帜,回过身去看都不看阙野王一眼,走向被缚的楚致。

    其实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他是硬生生吃下那冲击,才有的雷帝召来,好在阙野王这一着或许因为不太熟练而力度稍弱,对时不时就要被打得像狗一样的他根本不算什么,此刻他还能继续做他要做的事情。

    经过楚致身旁一直默默看着的近卫的时候,他转了转头,问道:“大哥,你以前的老板要死了,不去救一下吗?”

    那名近卫淡淡道:“强者为尊,是他一直教给我们的。假若他输了,我还出手,岂不是自讨苦吃?”

    穆星河拍了拍手:“就喜欢你这样机灵的——大哥,借把剑呗?”

    近卫沉默了片刻,将剑递给他,忽地叹道:“或许这便是命运。”

    穆星河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却也没时间多分辨,提起剑来一剑砍下楚致身上的枷锁——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砍断,但他觉得需要这样的一个仪式。

    “怎么样,给你那么多时间,什么束缚都可以解开了吧?”

    他一面说,一面将剑递给楚致,楚致也在看着他,神情十分复杂。

    他并没有多少心思同楚致深情凝望,一把将楚致拉起来,将剑放到他的手中:“我该做的都做完啦,以后恐怕也没什么同你相见的机会,最后一击,我来交给你。”

    穆星河顿了顿,补充道:“你和他的恩怨,要你自己了断。”

    楚致默然接过剑,却见后边的阙野王拄着长枪,勉强自己站起来,冷笑道:“给你本事,供你衣食,倒终于给你等来那么一天。”

    穆星河看着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直被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一个他以为不过是沈云阑的随从的小喽啰压制、完全击败,如今甚至可能要被自己曾经的奴隶斩杀,这该是何等的屈辱。

    那个男人被火焰焚烧得衣冠不整伤痕累累,眼神是凶恶的,却失去了平日里因为力量而肆无忌惮的威严。

    “我不敢,您养我十余年,给我本事立身于世,给我容身之所,告诉我您是我在这世间唯一可依靠之人,若没有了您,世间也无人能容我,我活着也不过无根浮萍,没有半点意义,”楚致声音很轻,眼神复杂,好像大风从未在他眼中止息,他说到最后忽然笑了起来,微微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穆星河,好像神情都染上了一点温度,“但是他说得对,我有力量,我的力量是用来争夺我想要的东西的,否则,留着这力量有何用?”

    那笑容很好看,也很飘忽,好像风一吹就会吹散。

    阙野王撑着他的长枪,坚持要在他昔日的仆从——或者是奴隶面前站稳:“力量?你的力量?哈……”

    他的笑容是说不出的讽刺。

    “你想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力量的容器是吧?”穆星河此刻却是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语,“可你阙野王,又好得到哪里呢?”

    “让我猜一猜吧,”冰冷的月色里,穆星河指着不断塌落的钟山,眼中映着无边皓月:“这山叫钟山,里面藏着一个叫蚀阴的东西,是传说中的神兽。它因为某种原因被封藏此处,无法施展神通,因此它与你做了个交易。它可能所被限制的原因或许与多年前武圣封印灵气有关,因此它给你力量,叫你一个无名之辈成为如今的阙野王,作为交换,你找到了个跟上古战场、亦或是一开始就跟这段传说有关系的人,授予他力量,以仇恨浇灌他,是为容器,一旦钟山出事,随手放弃他,你说对吗?”

    穆星河冷笑着扬声道:“他是容器,他的力量起码是付出过代价得来的,你的力量,难道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所以如今,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四面都能够听闻。

    “你又能明白什么?”阙野王却是毫不在乎,不在乎穆星河的言语,也不在乎穆星河声音被传出去后的一片哗然,他分明已然败北,短暂的狼狈过后,面对穆星河依旧是上位者的模样,“不管我动机为何,弱者任他人处置,天理而已。他屡次违逆,孤都可一一原谅,他为我所救,为我所养,命也合该为我所有,如今当真需要过他一回,他又凭什么拒绝?”

    穆星河已经懒得同他多说,他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去,语气中满带嘲讽:“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就是信奉什么弱肉强食,但如今你是弱者,那我便叫你感受感受何为弱肉强食。”

    而此时楚致已经沉默地行来,剑尖沉默地对着他。

    穆星河不顾一片狼藉的祭坛和那对峙的主仆两人,收起旗子,将手一扬,两道符纸悠悠飘落,烟雾之中,显现出一个手生羽翼、腿为鸟爪的小男孩和一个粉色衣裳脚踏木屐的少女,叫他整个人都横生着妖邪之气。

    他的身形比起成年人来说还是略显单薄,比起那座山石破碎不断滑下的钟山来更是显得孱弱,使得他缓慢前行的脚步好似背负了万钧重量,生生多去几分壮烈味道来。

    山壁之上,已经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鳞片在夜色里生发着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阿怡家的糖的地雷~~

    ——————————————————

    最新天气突然变得好冷啊!给大家发暖宝宝。这个部分我最高兴的一点是我控制住战斗章节的字数了!

    第138章 风声月影(四)

    明月夜。

    昔日的王者拄着他的武器勉强站立着, 昔日的仆从以剑刃直指向他。

    阙野王顺着剑光望过去, 握着剑的是他那一贯不逊的小近卫, 而他身后是不断倒塌的钟山。

    他还记得许多年以前,他也是如此奄奄一息、已至穷途末路之时,他听到了钟山里面的声音。那是他一生改变的开始。钟山之中封存的魔物——或者是神怪, 总之他也不在乎——说它即将面临一次灾劫,它以借给他部分力量为条件化解这一次的劫难。

    然而数十年一眨眼过去,此时蚀阴已是在劫难逃, 他自己的生命也要于此走到尽头,再难避免。

    他当初说楚致像他,是实话。他不屑骗取楚致的信任。

    同样的招致祸患,同样的惊恐, 同样的仇恨, 而后是同样的对力量的渴望,像极了当年的他。当时他说楚致是个怪物,是杀人机器,永远不可能去获得什么交心之友、亲近之人,因为于他而言也同样如此。

    那些人间的温情、人间的情谊早就不可能属于他们这样的人。

    当然,楚致幼稚就幼稚在他很在乎这种微不足道之事。而他觉得哪怕自己是个不容于世的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可他是强者, 其它任何事情便无须在意。

    ——只要有力量,他就可以杀尽一切阻挡他道路的人, 可以把任何人捏在手心里,可以掌控一切, 若是掌控不了,那不过是力量还不够,何必去求得其它东西?

    就好像现在,他的近卫们看他落入此等情境依然无动于衷,就是因为他的力量还不够,无法引动那些人无条件服从于他。世间铁则是弱肉强食,人间规律是趋利避害,稍微失去力量便会备受欺凌,这个道理,他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

    但是……他面前的那个人却一直不知死活,有许多道理可以使他想开,他不去想,有很多办法使他痛快,他偏要走最痛苦那一条道,永远执拗得像个傻子。

    见到这个人让他总在想起当年——若是当年他没有遇见那个怪物,也没有与它定下交易,会不会也是如此愚蠢?

    阙野王抬了抬手,他的元力确实已经溃散殆尽,没有办法发动任何可以造成威胁的攻击,徒劳无功的攻势,对他来说无异于笑话。他将手又收回去,抚摸那冰冷、伴随他多年的枪杆。

    他想着这些,却是问道:“真的那么恨我吗?”

    “……是,从见到你开始。”

    两人沉默了片刻,却是楚致先开口问道:“你说我是个容器,难道我真的……不是个人?”

    阙野王想不到事到如今这个人还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按平日他定然会训斥、嘲讽,但今日他已然不想花费这等精力,又或许只是想好好说几句话:“不会。你就是血肉之躯,只不过因为血脉关系对蚀阴的应劫更好罢了。但是你表现得很好,所以你注定是这个容器。”

    少年没有说话。败落的王者看着那座可称之为一切的起源的山不断崩塌,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一年,没有钟山,也没有蚀阴。他是方圆十里里有名的孩子王,每一次玩游戏他都要扮演英雄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