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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独秀楼的时候竟意外地遇到了了应觉晓,应觉晓好像比先前见到他的时候要瘦了些,那年画娃娃一般的喜庆感也弱了许多。然而倒还是人缘颇好,去个独秀楼都有三三两两朋友作伴。

    他是先认出穆星河的,但穆星河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反倒怔了一会,半晌才有反应。

    “……你结魄了?”

    穆星河没想到云浮派里第一个说破他结魄的竟然是这个人,他瞧了瞧应觉晓的内气,却是刚刚才凝脉。穆星河没有正面回答应觉晓的问题,转而关心起与他们同时进入内门的另一个人来:“任景呢?”

    此时却是应觉晓身边的人欢天喜地答道:“任师兄外出游历去啦,他下山的时候赵师叔还给了他一个中品法宝呢!”

    穆星河点点头——原来这应觉晓是照顾后辈去了,于是他也非常自然地、无师自通一般地摆出了前辈的架势:“那不打扰各位了,师兄有事在身,诸位请多加修炼。”而后足下生风便离去了。

    离去的时候他听到一名师弟问道:“咦,这位师兄住哪里的呀?”

    “……他没有师父,是住在云浮一个无名小山头上。”那是应觉晓的声音。

    “可那不是……”

    后边的声音穆星河已经再听不清楚。

    穆星河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今日他屡经波折才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荒郊野岭依旧还是荒郊野岭,一点灯火也无,不过他种的树却已是长大了,在这样的秋叶里还会瑟瑟发抖地掉几片叶子迎接他。

    穆星河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炼制法器,那法器名为魂心灯,照耀心魂,洗濯真气,适于辅助被邪物所侵的弟子修炼,穆星河虽然没有什么邪气,但他先前服用强行突破的丹药,境界虽然提升了,真气或许不如当初纯粹,确实也需要这样的法器来帮助他去突破。

    当穆星河炼制成功之后,他便开始闭关修炼。约莫是一个月后,他重新打开了门扉。门外依然是阴云惨淡的天气,寒风比先前更为凛冽一些,大概再过一些日子,云浮山上就该下雪了。

    穆星河披上冬衣,走到庭院之中,望着那茫茫群山。

    这一次的穆星河依然没有突破,他大概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积累应当是够了,感悟也隐隐约约摸到了结魄的门槛,却始终与真正的结魄有着一层距离,如何也接近不了。因为察觉到自己苦思冥想也没有用,穆星河停止了修炼,决定出去逛逛。

    穆星河一路以来修为都是突飞猛进,学什么都能比旁人更快,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苦思冥想都不能解决的阻碍。

    其实他可以不执着于有没有真正结魄的,修炼无非是那一回事,修炼多了那些东西就会归自己所有了,而无论是真境界还是假境界,都不妨碍他新的术法的修习以及阴阳师系统的使用。然而他的目标并非只是可以学可以用而已。

    穆星河慢悠悠走在云浮山中,却听到有些人的声音。

    “就是他!那个同沈岫勾结的弟子,果然已经突破到了结魄期!”

    “……我怎地听说是邪魔入侵?”

    “难道不是邪魔夺舍重生吗?他潜伏在我们云浮意欲何为?”

    “——我听说,宋律师兄的死同他有关!”

    穆星河愕然转过头去。

    那是云浮群山之上遍是阴云的初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叫我先帝的地雷~感谢啊了个花的地雷~

    第142章 难道我就不可以

    穆星河是一名云浮弟子。

    他早前已经薄有声名。

    那名声在云浮之外, 可能是来源于他那手诡异莫测的符纸化妖之术, 也可能是来源于他以符纸化妖之术击破焚天宫结魄期的强者那惊人一战, 更可能是众人陷入万兽园危机之中他挺身而出、步步谋划将原本的狩猎者一一反制。加之当初以未至凝脉的修为就能从强者环伺、危机重重的妖修遗府中得以逃生并得到奇遇,更是为他的经历添加了传奇色彩。

    与外边的世界相比,穆星河在云浮弟子的口中的评价更复杂一点。

    这是个一来就十分叛逆的弟子, 入门之试因为使用妖术被对手当场戳穿,因为如此,没有师父亲授, 不得传承,入门之后又一蹶不振,被同门引以为耻,早早被前辈赶下山去历练。但与此同时, 即使他是这样劣迹斑斑, 但是他无论是在他入门之试之时、还是被怀疑使用药物突破之时,他的术法表现都异常精彩,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这个褒贬不一云浮弟子,在这一段时间里忽然声名大盛,而他修为精进之快也迅速得到了解释。

    ——这是一个夺舍重生的魔头!

    一个夺舍重生的魔头,重走修行之路, 修为自然是比他人都快, 与更高一层境界的人比斗自然不会感到胆怯,即使是妖修遗府这样的凶险之境, 既然是魔头夺舍重生,那自然有办法逃出。

    魔头夺舍重生潜入名门大派之中本就可怕, 更何况这人之前是和那个临渊君在一起。

    当初临渊君带走了穆星河,大家都以为临渊君是存心报复云浮派,不想后来穆星河却是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众人尚未能明白这是什么机缘奇遇,他已带着一名云浮弟子的死讯回到云浮派。

    在他回到云浮派之后,他乃是魔头夺舍重生的消息方才流传出来。那么他被临渊君带走却毫发无损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他与临渊君早有勾结,甚至可以说早在万兽园之中或许也有着临渊君的安排的痕迹。

    这样的人隐藏于云浮之中,叫人不得不去回想起临渊君与云浮的旧怨,也不得不去回想起当年的临渊君就是这样隐藏于云浮,最终悍然出走,成为一代魔君的。

    当年云浮对临渊君的处理本就有包庇之嫌,只不过云浮派积威甚重无人能多言罢了。但当初的临渊君已经是金丹宗师,难有人能阻止,这人虽是魔头,但夺舍之后顶多是结魄期而已,若要剿灭,不容再迟。

    基于这样的考虑,外界竟然传出了叫云浮派交出穆星河的声音。

    云浮内部也是各种声音不断。当年云浮纵容沈岫离去已是担着极大的压力,如今还要出现一个这样的魔头,又怎可再容?更何况宋律平日向来沉稳平和,冒险而死本就蹊跷重重,死讯由此人带回,更是叫人心生疑窦。

    但对于云浮弟子们来说,这些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大多数没有见过穆星河,穆星河即便做了如此多怪事也从未阻止过谁修炼,其实即便是大魔头又如何呢?此人还不曾阻碍他们的道途,因此也从来没有人去为这个事情真正烦忧。

    倒是有人会想,这样的潜伏或许有别的居心在,是否总有一天会祸及云浮?云浮的宗师们会如何处理?云浮还能容得下这个备受争议的弟子吗?

    然而即便这样的问题,他们也没有多去考虑。云浮派强者辈出,那些前辈宛若高树,即便天塌下来,也会为他们撑着。

    在冬日微雨的时节,穆星河拥着冬衣坐在窗口看门前的树。

    关于穆星河这个人,最近传出了许多传言,有些十分荒谬,有些却是千真万确的,不过弟子们谈归谈,从来没有拿他怎么样。他去云镜台听道——说不好是故意的还是别人的话语完全无法影响他,其它弟子也是普普通通地坐在他附近,然后普普通通地窃窃私语而已。

    但穆星河想,或许这样的场面,是有人不愿意见到的。

    否则,近日以来为什么云浮会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叫山中那些山精木魅受到影响?

    云浮必须表态。有人想要云浮表态。

    阴雨天气,这个人烟罕至的无名山丘来了好几个人,都是云浮的执事弟子。

    他们在穆星河那简陋的小屋前请穆星河出去,说是调查宋律的死因。

    这个平日里活泼开朗得话有点多的云浮弟子那个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我毕竟和沈岫不一样,因为我还什么都没有为云浮做过,是吗?”

    当时无人能够回答他。

    这个云浮弟子最后被关入了问心崖底。

    问心崖是云浮弟子犯错思过之处,崖高千尺,猿猴难攀。设有千年前种事法阵,插翅难飞。

    云浮对弟子的管教向来宽松,确实经历这样的层层筛选选出来的弟子不说心思端正纯净,起码的悟性和自觉是有的,因此问心崖下向来罕有人烟。

    但今日穆星河既然被关入了问心崖底,那便说明此人定是犯了错。且犯错之后,再难从问心崖中离开。

    折成纸鹤的传信符飞入女子的书房之中,她拆开传信符的时候手腕上那些黄金玉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手指沾着香粉,传信符都留下了属于她的馥郁香气。

    她阅读着符中的信息,不由“哎呀”了一声,旋即她又习惯性地笑起来,用袖子掩住那笑声:“可惜了……不能再见一次符纸化妖之术。”

    她分明是在笑,尾音却好似在叹息,不知是叹息那难以再现世的符纸化妖之术,还是叹息那即将湮没在崖底的年轻生命,那不会再有进境的漂亮术法。

    传信符落到年轻人的身周的时候有些不巧。原本他不会在这个时机拆看传信符的,但竟有一种奇异的预感叫他做出同平时习惯相违之事。

    年轻人的脸上已经有了些成人的俊秀优美,却也没有脱出少年人的些微稚嫩,他看到的时候难得地怔了怔,他眉心微皱,脱口道:“这不可能!”

    他的同伴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是呼喊道:“温大哥,我快撑不住了,快来救我!”

    温行泽抬头看着面前,敌人的符灵呈千军万马的姿态向他们压来。

    温行泽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与担忧,以气化剑,万千剑刃如雨落在他的同伴身前。

    问心崖竟然是下着雪的。

    穆星河被投入了问心崖底,那时候他终于又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主线任务完成:突破结魄期。】

    【任务完成度不足,无奖励。】

    【主线更新:洗脱罪名,获取云浮派信任。】他在问心崖下,先是左探右探一番,发觉此处法阵果然非同寻常。他的真气仍在如常运行着,但是一切将真气外显的手段都无法使用,因此即使是这样的严酷天气,他也不会因为缺乏真气的保护而身体不支,但是也没有因为习练过凌云步清风诀这样的术法可以窜上悬崖而轻松离开。

    穆星河探查了法阵半天,只得出一个术法之妙,玄奥无穷,非他如今这等微末法力可以参破的结论,放弃了对法阵再作研究,继续观察周遭环境。

    这是一片不小的平原,稀稀落落生长着一些树木,一面是悬崖,一面是瀑布。这个时节瀑布尚还有水流,再过一些时日,大雪封山,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景象。悬崖之上也偶尔有几颗异常坚强的树木冒出头来,竟还能长得枝繁叶茂的。崖壁上刻着字,被些枯死的青苔覆盖了部分,看不分明。

    “别看了,”竟然有一道声音从崖壁上传来,慢悠悠懒洋洋的,“剑修用剑瞎刻的,不成字。”

    穆星河循声望去,见到山崖之上某一棵树上竟然坐着一个人,面容看不清晰,长袍广袖,衣袖垂落随风摇动,竟是说不出的潇洒意味。

    他们隔得很远,但是那人的声音竟然异常清晰。

    穆星河扬声笑道:“前辈您好。”

    只见那人拍了拍袖子——穆星河本以为这位前辈要施展无上轻功,一跃而下,却不想他袖子上竟垂下一条长长的绳索,勾到树枝上,他沿着绳索一路滑下来,虽然仍是衣袂当风,但此时却是一点潇洒气质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