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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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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落掩唇轻笑道:“你这昆吾刀好生厉害,外边雪那么大,竟伤不了你半分!”她眼波盈盈如若含情,凝望着昆吾刀。昆吾刀却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径直就要寻个地方坐下。

    彼时瘦猴已经抱着酒出来,拾了碗,看见来人怔了怔,直接满上一碗酒,放下酒坛,行到昆吾刀面前,道:“前辈,慕名已久,敬你一杯。”

    昆吾刀问道:“你是谁?”

    “绝地派,和豫!”

    昆吾刀点点头,直接抄起地上的酒坛,与他一碰,竟也不客气,将酒直灌入喉,接着往地上一放,说道:“不是好酒。”

    “此处非是饮酒之地,”瘦猴点点头,道,“日后若有缘分,前辈可否与我切磋一番?”

    昆吾刀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应道:“你,还不行。”

    只听客栈有人忽然怪笑一声,说:“天下有数的顶尖高手都不配做你对手,那天下有谁可做?”

    昆吾刀听到那句话,神色也未有改变,淡淡道:“你们都不行。”

    客栈中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有人自觉被落了面子,说道:“昆吾刀如今同看不上眼的人一起争夺金丹,看来亦是不能免俗,落于樊笼之中。”

    那人语带讽刺,昆吾刀却是笑了:“我的确身在樊笼,也因困于境界而来到这里,但我来这里要的不是金丹。”

    “你要什么?”

    “要找一个人。”昆吾刀道。

    碧落最早反应过来,讶然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找城主挑战吧?……当真是个武疯子!”

    众所周知城主之强大,在世上——从他们知事到如今,从未有人能与他一较长短,那是当之无愧武道巅峰,绝世之人。且那么多传说中的人物都不敌城主之力,殒命城主的刀下,想不到这个昆吾刀竟然还敢!

    昆吾刀只是笑了笑,放下酒坛,提起长刀,在众人警惕的眼神中走向穆星河。众人皆注意着他和穆星河,昆吾刀却是径直望向沈岫,他将刀柱在地上,低头注视着沈岫:“来一战。”

    沈岫似乎未曾感觉到那般压迫,只微微抬了抬眼:“你确定?”

    昆吾刀凝神望着他,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再度提起刀,转身离去。

    “待到你伤势好转,与你一战!”

    沈岫唇角微微抬起,笑意淡薄,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全程被无视的穆星河十分不满,一脚便踏到长凳上,高喊道:“想动我们家大佬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昆吾刀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穆星河更愤怒了。

    满客栈的僵硬中,碧落依然是笑吟吟的,转移了一个话题:“啊,魔宗道宗,高僧刀客,天下英雄都在此处,不知城主有没有做过一网打尽的打算呢?”

    “你说一切都是城主的阴谋?此界都是他的天下了,没有人能盖过他去,”络腮胡忿然道,“凭什么去赶尽杀绝?”

    于是碧落又咯咯咯笑了起来:“所言差矣,希求力量,哪会有什么尽头呢?天下功法如此之多,以城主之能,再修一门汲取他人力量的功法,又有何难?”

    众人深思她的话语,脸色越发凝重。

    穆星河却是回想了一下众人方才的话语,忽然问道:“——你们一直说城主城主,他就没有别的名号绰号或者名字吗?”

    人们俱是无言。

    有人说道:“自打我们出生起城主便在那儿了,极少出现,世人只知他是双绝城城主,其它无甚可以记下的。”

    穆星河便笑了笑:“我原先当你们不敢讲真名,没想到实际上恐怕是大家记性都不大好。”

    穆星河这一句话轻描淡写,无甚稀奇,然而有心之人听了,面色却是渐渐沉了下来。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城主的真名也好,事迹也罢,其实都无关紧要,但是古怪的在于他们想不起来。

    这样强大的人,他们脑海中关于他的印象不过是双绝城城主,是他的伟业与力量,至于他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平生所好何物都不知晓。一个人生命若在,必然会在不同人的记忆里留下各种痕迹。然而他们这些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经历的人,对城主的印象却是出奇一致。

    城主就好似一个单薄的、指代无上力量的符号。

    络腮胡忽然迟疑着问道:“会是那个人吗?”

    那些窃窃私语忽然停歇,他们不约而同想起那个人来。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而来,废城中的所见所闻也有所不同,但一旦提起“那个人”,他们只会想到一个人。

    或许那并不是一个人,是一道飘飘渺渺的影子。

    那是个如同水墨晕染出来的男子,带着初雪新茶一般的韵致,他在红叶如血的林间摆下一坛美酒,他在月色晦暗的夜里抚琴,他在幽幽寂寂的房间挥毫写下难以明悟的长卷,他在湖心之亭与自己对弈……是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叫人不忍打断。

    但他向来很快消失,留下一句难以破解的谜语,指引人们去争夺、去流血。

    “或许是他。”碧落思忖道,她面上缓缓绽出一个微笑来,“毕竟,从没有人见过城主的模样不是吗?即便记得,怕也都‘不记得’了……”

    “不是他,”此刻却是昆吾刀开了口,他已是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看着窗被风撞得不断晃动,“武境如心境,立不世伟业、斩尽天下英雄的人不会如此。”

    有人忽然问道:“你为城主而来,可曾记忆里见过他?”

    “从未见过。”昆吾刀道。

    风声呼啸,四面的风声好似包围住这件客栈,客栈的门窗被风撞击,声响听来摇摇欲坠。犹如困锁在这迷局中的他们。

    灯影摇动里,有低低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是有人在缓慢而毫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金丹,宝物,废城,城主,……某个人,”敲击桌面的年轻人低低一笑,“好玩。”

    或许他是唯一表现得兴致盎然的人,他想了一会,也未觉苦恼,又慢悠悠问道:“那么,双绝城在何处,是哪双绝你们知道的吧?”

    “没有人知道双绝城在何处,”白发刀客却是忽然开口,“它本就不会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双绝城建城许久,久到当初我们可能未必降世,”断魂陵之主沉吟道,“它的双绝并非夸耀城主的武功、功业高绝,而是因为建城时候,不止是城主,还有另外一人——是他们两人携手创下那等伟业,但除此之外,我对那一人毫无记忆。”

    穆星河手指敲着桌子,陷入沉思之中。

    而众人也皆是沉默,他们越往记忆中挖掘,越觉得心惊肉跳,他们历经血雨腥风而来,从未畏惧战斗,他们畏惧的是无法被捉摸的情势,无法被理解的困局。

    他们所知的信息,一直以来的记忆竟然显得如此可疑。

    连自己都不可信,那么还有什么可信?

    静默的客栈里,只有风还在拍打着门窗。烛火渐渐暗下来,外面的声响也渐渐止息。

    有人霍然站起,推开窗看着外边。

    这一夜过去。晨曦微光中只见大雪无垠,几片细小雪花悠悠飘落,这一场他们感觉要无休无止雪竟然是要停了。

    他们等待了许久的雪霁,却是在这般的时刻到来。

    穆星河便也跟着凑过去,大雪已经把万物埋得只剩银白的粗糙形状,他望着雪,叹息道:“雪就这样停了。”

    “你的意思是雪不该停?”瘦猴仿若察觉了什么,忽然抬头问道。

    “雪在该落的时候落,在该停的时候停。”

    “当时为何该落?”

    “或许在座有人比我更清楚,”穆星河低低一笑,道,“不过不需要那个人站出来,你们也很快可以发现,为何该落了。”

    在他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雪后的白茫茫。客栈之旁原本该有其它的建筑,此时却是一片片低矮又凌乱的形状——那些建筑,竟然无声无息地在雪中被摧毁了!

    断魂陵之主目光闪动,喃喃道:“是有某种力量引导我们来到这里……”

    碧落闻言面色却有些发白,断然反驳道:“不可能,纵使我们都能呼风唤雨,纵使城主法力无边,断也不能从操纵气象到操纵我们的心智!”

    穆星河叹道:“虽然我也很不愿意相信,但这事情的确发生了。”

    瘦猴的目光已经从窗外移开,落在穆星河的面上:“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你们要做什么。”穆星河话说得慢慢吞吞的,叫他分外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瘦猴道:“……既然落雪是为了叫我们来到此处,雪停就是让我们离开此处。”

    在落雪的时候,他们已经发觉情势不受自己的控制,待到如今,已经无法用不能控制来形容,而是自己在毫无知觉中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程,且如今似乎只能这般走下去。

    只是他们行过千山万水,历经重重险阻,比谁都清楚一味等待意味着死亡。

    络腮胡的鼻翼一张一合,剧烈的呼吸引得他的胡子都为之颤动。“老子想走很久了!”他将桌子重重一拍,桌子因承受不住力量而碎裂,他大步越过人们,推开门去,门外风雪已歇,他回头看了人们一眼,人们殊无动静,他顿了顿又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扭过头去,大步走出客栈之外。

    却是不知何处来了一股风,吹翻厚厚的积雪,吹起片片碎砖断瓦,直向客栈之处而来。那风来得太快,几乎叫人不及反应,就带着那些破碎的瓦砾横冲直撞而来,络腮胡直觉唤出法宝抵挡,可那法宝未曾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的整个人就被碎瓦砾打了个稀碎,地面被残肢血液染红,又被吹来的雪花覆盖。

    有人喃喃道:“不可能不让我们出去的……”

    穆星河望着那掩盖一切的新雪,苦笑道:“好了,现在条件又增加一项,需要某种意义上的集体行动。”

    断魂陵之主冷冷道:“焉知我们一起不是如同方才那样送死?”

    穆星河叹了一口气,神情还有点忧郁:“我本来不想说的……”他还在故弄玄虚,众人却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他,穆星河只好又叹了口气,说道:“下雪是因为达到了某种条件,你们可还记得下雪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与在座各位有关的。”

    “那一场雪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碧落回忆道,旋即抿了抿唇,“与我们有关的可多了,有人杀人,有人身边的人被杀,有人抢夺物品逃离未遂,也有人入城来。当时那么乱,不做点什么事情,真的活不到来这个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