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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终章】百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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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第一个意识到的是,小腿传来的痛感。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墙角。一件密闭的房间。伤口已经被初步包扎,脚踝紧紧扎着一段黑布条,看起来像是从衬衣上扯下来的。

    估计依然在柠檬草疗养院里。只不过,这个房间里没有病床,没有温暖壁炉,只有几张手术台。昏暗的电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墙角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医疗器械。

    “你醒了。”

    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薇薇安彻底清醒了。扭头,原来有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以至于她起初没有看见他。

    “....杰克。”她本来想站起来,牵动伤口,脸色一白。“这里是哪?”

    “疗养院,顶层。”

    柠檬草疗养院一共有三层。只有一二层供病人居住。顶层原先是手术室,战争时层被强行占用,供军医与士兵使用。战后就被废弃了。

    平常顶层的大门都被锁着。没有人会来这里。估计秘密警察也追不到这里。

    “........那就好。”薇薇安有点头痛,闭了闭眼。试图回想,几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当时自己被打中了脚踝,又挣扎着往前跑了一段,接着眼前就忽然黑了。

    “你是不是要逃走?”

    “.......逃走?”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青年依然站在门后的小片阴影里。电灯太过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当时你是不是想和他逃走,那个警察?”

    只能看见电灯灯光在他身前投下的一道修长影子。

    薇薇安反应了一会,摇头,“……我没有,当时我刚刚向海伦询问了罗德少校的事情。现在我差不多知道了整个百万英镑计划的细节。当时我正想回值班室告诉你——”

    说着说着,忽然噤声。

    猛的抬头,睁大眼睛。“......是你,是你,杰克。你开的枪。你打伤了维德和我。”

    她紧紧盯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看到他走了过来。

    “说谎,调查员小姐。当时你明明想要跟他一起逃走。”

    “……他在哪?维德现在在哪?”

    “他死了。”

    “……胡说。”薇薇安脸色一瞬苍白。

    “你那么爱他?”

    青年弯腰,探身凑过来,声音低低。他伸手,也许是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手指却不自觉地用上了力。

    被他拽着头发,她轻轻地吸了口气,那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令他一瞬间想要发疯。

    “薇薇安,你就那么爱他?”他低哑地说。

    她抬头看他。

    眼前的青年仿佛和多年前阴郁凶狠的少年缓缓重合。

    “……别骗我,他一定还活着,杰克。”薇薇安浑身发抖。

    青年低头看她。

    此时她就这样昂着脸看着自己。

    废弃的手术室里,灯光惨白昏暗。她的脸也苍白一片。

    像多年前,英国北部的禁猎区,那场大雪里,雪下得太大,视线里都是白茫茫一片。那年他刚刚成为她的监护人,遵从会长的指令,教她用枪。

    那一刻,她也是这样抬头看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视线失去了焦距。

    她患上了雪盲。

    然后他回头走了,把她丢在了鹅毛大雪里。

    因为若干年前,她也是这样对他的。他帮她狠狠教训了两个混蛋。她却紧紧盯着他,后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明明很恨她。

    但是最后,为什么又回去了呢?回到山脚下的旅馆,点了一瓶酒。喝到一半,把酒瓶扔到了地上。重新跑上山找她。

    恰好看到她摸索着爬回山脚下的身影。淡金色的头发被暴风雪覆盖,像一朵快要凋零的白玫瑰。

    自从去年冬天,他把她从逃城里带了出来。两人间就一直有一条隐形的边界线。

    仿佛如果谁都不主动触碰,一切还能维持最初的样子。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所有压抑的感情终于在看到她和那个年轻警官一起逃跑时,爆发了出来。

    以一种铺天盖地到窒息的方式。

    薇薇安只感觉他探过身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忽然后脑就狠狠磕上了墙。

    她觉得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那是一个十分充满侵略意味的吻。凶狠的掠夺与碾压。忽然一阵尖锐刺痛,嘴唇被咬破,淡淡血腥味在牙齿之间流动。她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渐渐慢了下来,细致绵长而冰冷的亲吻,然而他依然紧紧压着她,右手呃住她的喉咙,充满占有意味的类似拥抱的姿势。

    她紧紧拉着他的袖子,试图推开他。纤细的手指攥地发白,黑衬衣的袖扣都被她拽了下来。

    怎么吻都是冰冷的。

    他把她压倒在手术台上。

    他冰冷的手扼在她喉咙上,紧紧把她按在墙上。她一度以为他会杀了她。但实际情况却不同。他在吻她,一个冰冷的,支离破碎的吻。

    明明很恨她。恨不得掐死她。

    到头来却还是想吻她。

    ——————————

    清晨,她站在疗养院顶层的废弃手术室。窗帘被拉开了,从窗户里能清楚看到不远处的天台。

    低头看下去,是橡树光秃秃的枝桠。暮冬的寒风呼啸。马上就要春天了。

    对面的天台上,一片空荡荡,除了几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和废弃的木箱。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倚坐在那里,双手被绕到背后,绑在了电线杆上,低着头。

    她站在窗前。从这里,恰好能看到那个被绑住的年轻人。

    然后站在她身后的青年抬枪。咔嚓一声,窗玻璃被打碎,破碎的玻璃碴炸开,朝对面的天台飞溅过去,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尖利声响。

    那人动了动,大概意识稍稍清醒了下,微微抬头。

    并且侧过脸,朝这边看过来。

    薇薇安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她只知道此时自己身上没穿什么衣服,除了一件黑衬衣,由于青年身材高瘦,衬衣很长,垂到大腿位置,袖口有淡淡烟草味道。暧昧的令人窒息。

    而衬衣的主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抬手从背后圈住她,这是一个十分亲昵的姿势。

    然后他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枪。

    瞄准。

    “你昨天说过,让我别杀他。我不想拒绝你,你知道的。”青年声音低低。

    “那就换你亲手,把他杀了好不好。”

    “好不好。”

    他从背后紧紧托着她的手,维持一个射击的姿势。

    “……不好。”

    她声音虚弱的可以,昨天本来就淋了雨,此刻根本无力挣扎。只能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前,倒想亲密的恋人主动将自己圈进对方怀里。这动作似乎取悦了青年。他抿了抿薄唇。

    “别杀他。”

    别杀他。

    仿佛和多年前的声音重合了起来。

    “别杀他!否则我也会死!”那时她也这样发抖着求他。彼时他正用枪抵着那个叫乔治的男孩。男孩刚刚还在对她拳打脚踢。

    当时他就想杀掉那个敢骑在她身上的男孩。

    但还是没有。因为她求他了。

    事到如今。什么都做了。她也恨透了他。

    他也不想再忍了。

    薇薇安原地晃了晃,感到身后的人低头,深深在她脖颈里吸了一口气。“求我。”

    “.....求你。”

    然后他又笑了笑。

    继而握着她的手指,缓慢而又无法挣扎地向下按。

    扣动扳机。

    □□精准地瞄准了不远处年轻人的心脏。那一刻她看到他抬头,微微眯眼向自己看来。雨水濡湿他的浅灰色头发,松绿色眼睛冰冷地像一场残雪。

    她的耳边忽然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一句话。

    那时他们刚刚相遇,彼此都不是很熟悉。男童挖心案件里,发了疯的凶手站在塔楼顶端说——迟早有一天,她会害死他。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枪声响的那一刻。

    她听见杰克笑了起来。那笑意也是冰冷的。就像加了太多糖的红茶,已经冷透了,不能喝了。

    “记住了,薇薇安。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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