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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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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请多包涵,她并无坏心,只是嘴上不饶人。”瑞王歉意道,他眼风一扫,状似不经意般扫到容佑棠,笑问:“你怎么来了?”

    这问话奇怪,明明才见第二面,他却说得老熟人一般。

    容佑棠忙恭谨道:“参见瑞王殿下。”并顺势转达了九皇子对兄长的关心问候。

    瑞王今日气色好多了,唇微微染上血色,只是脸仍玉白。他温和问:“小九可好些了?伤口如何?”

    “回瑞王殿下的话:九殿下正在康复当中,伤口有大夫日夜换药看护,无碍。九殿下说等哪天能出院门了,就立刻来看您。”容佑棠说话的同时,早已将四周打量数遍:那食盒放在墙角高几上,现场也没谁表现出异状。

    太好了,周家还没得手!

    赵泽琛点头:“回去转告小九,让他好好养伤,本王或许今晚就去看他。”

    “是。”

    这就该告退了。

    容佑棠磨磨蹭蹭,有心想留下来,他略思考片刻,又开口:“瑞王殿下,九殿下给您挑了一些山水游记与边塞轶闻的闲书,他说有几处您应该会感兴趣的。”

    瑞王笑眼乌浓,竟是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眉发如刀裁,丰神俊逸,把旁边躲在表哥身后的周筱彤看得呆了:其实所有人都被闪了一下眼睛,生得好看的人笑起来总是引起瞩目的。

    “是吗?”赵泽琛轻声道:“真是难为九弟费心。本王身为兄长,本该多关心幼弟才是,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也没办法啊。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自身无法选择。落地就患心疾,一生苦痛,放在谁身上都是大不幸。

    容佑棠很同情,好声好气宽慰、岔开话题道:“九殿下正说闷在屋子里无聊,您若是去探望,他不知高兴得怎样呢,定会向您讨教棋艺的,他最近整日琢磨棋谱。”

    “哦?那么等九弟大好之后,学问棋艺怕是该刮目相看了,从前他下棋总是和对手细细商量,童真有趣。”赵泽琛愉悦勾唇微笑,从胞妹手中抽出一本书。

    呃,九殿下现在和人下棋也是商量着的……容佑棠低头忍笑。

    “《贺达斡尔游记》?这是写什么的?”瑞王修长白净的手指掀开扉页。

    容佑棠能名正言顺留下来了!

    这些书都是九皇子的,那小孩儿因为哥哥远在西北,想象不能,只得搜集书籍解惑。容佑棠也好奇,两人时常一起看、一起交流讨论。

    “回瑞王殿下:贺达斡尔是西北贝布伦荒原深处的一条河流。冬春干涸、仅剩几个湖泊,夏秋丰沛、鱼虾肥美,沿河居住着我国几个游牧民族,他们的衣服全由兽皮所制,其中有鱼皮——”

    “啧,好恶心!”赵宜琳撇撇嘴:“鱼皮多腥臭啊。”

    瑞王暼一眼妹妹,后者悻悻然,随即端庄坐好,翘起涂着鲜红蔻丹的尾指,慢悠悠拿杯盖撇茶沫。

    哈哈哈,你也有怕的人!

    容佑棠简直想击掌以示幸灾乐祸,可惜不能,只好继续讲述边塞风光。

    聆听好半晌后,瑞王把那书放到一边,表示要细看,吩咐侍从:“看座,给他上茶。”

    容佑棠道谢后落座,和周明宏面对面,对方很沉默,脸上的笑容凝固太久,像带了面具般虚假。

    “老三家的这个小厮,倒是挺机灵,模样也顺眼。”二皇子颇有些欣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听着应该是读过书的?”

    “可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宜琳小声嘟囔。她这回倒不是在讥讽,而是说的真心话。

    容佑棠假装没听见,疏离回应道:“姓容,略识得几个字。”

    “原来是小容啊,之前老三带你出来见客时,就想问问了。”二皇子笑得眼底充满隐晦暧昧,以及几分不屑鄙夷。

    容佑棠忍耐着,一律当作没看见。虽然昨晚庆王“喝醉了”突然……有些失控。但他仍是欣赏敬佩对方的,打从心底里认为庆王是皇子中唯一堪称文韬武略、踏实果敢、正直强大的干将!

    你有什么资格鄙视庆王殿下?你个养尊处优只知道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的小人。

    容佑棠回以更深层次的不屑鄙夷,他把庆王放在了必须维护、值得维护的位置上。

    室内一阵静默,气氛凝滞。

    周筱彤惴惴不安,她不由自主用余光看了好几次角落里的食盒:原计划本是他们兄妹先到,二皇子随后到,想方设法让瑞王落单,以伺机行事。

    二皇子及其心腹其实都有些托大轻视:就瑞王那样病弱的身体,还能活几年都难说,名门贵女不会嫁,哪怕贪图王妃头衔、贪恋瑞王相貌,也因为家族怕被世人嘲笑卖女求荣而放弃——至于更低级的家族,则是没有资格。

    周家的门第其实很尴尬:说高不高。周仁霖出自寒门,读书入仕,本身没有任何背景;但说低也不低。周仁霖妻子是平南侯的嫡次女,侯门千金,其嫡姐又是皇后,娘家势力雄厚。

    因此,周筱彤在京城贵女圈中行走时,总免不了有人捧她外祖家、踩她父亲。年轻姑娘们总有不合,甚至有暗讽周筱彤父亲“靠脸吃软饭、攀女人裙带往上爬”之类的。

    我嫁得比你们都好!这是周筱彤最大的夙愿。

    她原本一心一意想嫁给表哥,孰料皇后姑母却从中阻挠、决意为儿子求娶能助力夺嫡的媳妇,明里暗里几次敲打告诫,把周筱彤气恼羞辱得怨恨不已……几番挣扎才振作起来,只得改变主意,挑挑拣拣后发现:大皇子是姑母死对头,嫁不得;三皇子背靠定北侯府,他的亲表妹郭蕙心早泄露心思,庆王又嗜血暴戾,不能嫁;五皇子醉心琴棋书画、痴迷吟诗作对,毫无进取之心,注定没出息,嫁不得;双胞胎六七皇子就算了,同样不会有大出息;宫女生的八皇子就更算了,跟了他连低嫁都不算,应该叫贱嫁!九皇子还是个孩子……就只剩四皇子瑞王。

    周筱彤本不情愿的,哭哭啼啼许久,但见过几面后,她却渐渐感受到了瑞王的好:举世少有的俊美、温文尔雅斯文有礼、正派稳重——除了是个病秧子、另外有个刁蛮妹妹之外,其实挺不错的。

    皇子中只有两个亲王。跟了瑞王,今后不管谁上位,动谁也不会动安分随时的瑞王。瑞王妃虽不是最尊贵的,却一定是最安稳无忧的。

    一想到点心里下的药,周筱彤就忍不住娇羞,脸飞红霞,低头悄悄抬眼皮看瑞王。

    “还真有些意思。”赵宜琳随手翻阅几下《贺达斡尔游记》,颇有兴致,自顾自宣布:“哥,我要看这本。”

    “随你。”瑞王一脸的纵容疼宠,轻声教导:“多看些好书,陶冶心性。”

    “哼。”赵宜琳单手托腮,懒洋洋抓着容佑棠问了又问,把书页翻得哗啦啦响。

    容佑棠一边耐着性子解答,一边把在场某三人眼里的细微烦躁都看在眼里,心里暗乐:哈哈,我们就是不走,看你们怎么办!

    这时,庆王府管家求见,瑞王没有不允的。稍后,管家进来,一一行礼问候,并周到细致地表示:“景平轩的东暖房里头栽种不少花草,是淑妃娘娘生前亲自布置的,如今开了好些兰花。我们殿下说您若是觉得闷了,可去观赏一番,权当散心。”

    赵泽琛叹息:“真是太给三哥添麻烦了。”

    管家忙关切宽慰不迭。

    “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赏花去吧?”赵宜琳把书丢开,抓住兄长胳膊撒娇晃悠。

    瑞王不置可否,被晃得皱眉。

    二皇子却如蒙大赦,兴致勃勃问管家:“你们这儿竟还有暖房养着花?在哪儿呢?四弟,既然宜琳喜欢,那就去走走吧,反正是暖房,大夫不会阻拦你的。”

    容佑棠是知道那个暖房的。九皇子未受伤前,隔三差五就进去逛几圈,偶尔跟兄长怄气了、被夫子责罚了,也会跑进去躲着,等待兄长关心。

    赵泽琛被几个人联手劝:但管家是奉庆王之命切实关心,其余几人却别有用心。

    好半晌

    瑞王勉强同意,严肃告诫道:“那暖房是已故淑妃娘娘留给三哥和九弟的,意义重大,观赏可以,但切勿损坏一花一叶。”

    “知道!”赵宜琳欢快起身,不由分说地推着兄长出去:“走啦,我陪你去赏花散心,换个地方透透气也好呀。”她悄悄扭头,射出两把眼刀子,试图逼退周家兄妹,可视线却被二皇子截住,本想发作的,又不能总让亲哥烦扰,于是只得强行忍住。

    容佑棠和周筱彤同时落后几步。

    容佑棠慢吞吞收拾那堆书,仔仔细细抚平所有褶皱,码得整整齐齐,绣花一般。

    周筱彤和侍女心急如焚,脚步慢得不能再慢了,可就是架不住有人故意磨蹭!今日情况一变再变,计划眼看无法实施,必须想办法销毁那些点心,不拘如何,反正堂堂庆王府,少几口吃的也不会有人在意。

    姑娘,怎么办?

    侍女忐忑紧张,用眼神询问。

    眼看就要走出小厅,周筱彤攥紧手帕,又用余光扫视容佑棠,暗骂:好讨厌的小厮,他怎么还不走,坏我大事——

    咦?

    周筱彤忽然有些疑惑,眯起眼睛:

    容佑棠侧身,低头整理书籍,神态闲适恬淡,侧脸线条……看着莫名熟悉?尤其鼻尖下巴一线,好像、好像——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不要脸!”借故返回为兄长拿披风的赵宜琳压低声音,厌恶道:“看见长得俊的就这样直勾勾盯着!”然后她又对容佑棠说:“小心了,这女的刚才偷偷看你哦。”

    “……”容佑棠心念一动,忙换了个角度站着。

    她是觉得我碍眼、还是认出我来了?周家两兄弟都认不出我,她应该只是觉得我碍眼碍事吧?

    容佑棠“溺亡”前,长到十二三岁都还是稚气矮瘦的男孩体态,苍白虚弱,黄毛小孩子,各方面都没长开。他自己一个模样,跟父母、尤其跟周仁霖毫不相像。因此周仁霖甚至怀疑其来历,前世直到容佑棠十四五岁上忽然抽条、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开,最终像极了其母舅时,周仁霖才终于打消疑心。

    外甥随舅,可周家只有周仁霖才知道容佑棠外祖家的长相。

    赵宜琳傲慢负手,绕着周筱彤踱步,冷笑:“哼,你别是又想故技重施,跌进哪个男人怀里吧?”

    “民女不明白公主说的什么。”周筱彤恨得指甲掐进掌心,恨极屡次狂妄羞辱自己的长公主。上次弘法寺事故时,她多么多么希望卓恪能得手啊——像赵宜琳这样的泼妇,活该被卓恪糟蹋!

    “你不明白?”赵宜琳讥讽嗤笑,厉声道:“本公主警告你:若再敢纠缠我哥,定叫你好看,简直不要脸!看来,平南侯府的家教实在不行,教出你娘那样贪恋臭男人皮囊的,又教出你这样自荐枕席的——”

    “公主!”周筱彤眼眶红肿落泪,拿帕子捂脸,哭泣道:“求公主高抬贵手,饶民女一命吧,您这样说,民女有何脸面——”

    “要死回你家去!”赵宜琳轻蔑打断,她揪玩着发梢,一个旋身、裙摆飘扬,恶意满满道:“吃药上吊,跳井沉湖,法子多得很。只怕你舍不得死,哈哈哈”紧接着,她倏然又收起笑容,戾气十足道:“少装模作样,本公主不吃这套!你真当自个儿的天仙、哭一哭就能让男人都拜倒裙下?简直可笑!”

    精彩,实在精彩!容佑棠叹为观止,假如真是在看戏,他肯定会吆喝打赏的。

    周筱彤只比容佑棠大两个月却还未定下人家,她恐慌焦急,越发不择手段,一心想嫁入皇室,让京城贵女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