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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宜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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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马车不疾不徐的驶入京城,径直驶入了吉王府。

    温汀滢轻盈的下了马车,轻轻的环顾四周,相较于江南雅致的韵味,这府中的一景一物极其讲究,散发着张扬的富贵,显得沉肃厚重。

    跟随着易晅悠哉的脚步,经过花香袭人的园林时,温汀滢的耳畔响起女子的谈笑声,此起彼伏,或娇柔,或清脆,或悠扬,与林中的百鸟齐鸣声缭绕在一起。可想而知,王府中豢养的莺莺燕燕定是红飞翠舞。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来到朱金木雕的戏台。台上正唱着原滋原味的江南小调,台下二人围圆桌而坐,其中一人正是钱长青。

    见爹毫发无损,在放松陶醉的听着曲儿,显然得到了体面的招待,温汀滢稍松了口气。她好奇的瞧向与爹一起听曲之人,当朝的太子殿下?恰好,那人回眸,霞姿月韵,儒雅而矜贵。

    下一刻,那人站起身,动作幅度轻而慢,以免惊扰到钱长青的雅兴,缓缓地走向温汀滢。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引,彬彬有礼,示意她远离戏台借一步说话。

    此人的行为举止很和善,约摸二十一二岁,气息宽厚随和,温汀滢不由自主的顺从着他的指引。连同易晅,三人移至距离戏台不远的长廊下。

    那人心平气和的道:“盈盈姑娘一路辛苦了。”

    温汀滢微微一笑,不知此人是何人,不便随意言语。她探究的轻轻瞧向易晅,请他告知。

    易晅慵懒的坐在廊椅,依靠着亭柱,闲适的告知道:“太子殿下,本王的大皇侄。”

    “参见太子殿下。”温汀滢立刻欠身行礼,不曾想位高尊贵的太子殿下如此平易近人。

    “盈盈姑娘不必拘礼。”太子殿下易渊微凝视着眼前的少女,静美而温顺,乖巧而轻盈,与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他诚恳的道:“为了能和你一起商量处理危机的对策,我自作主张将令尊请来京城在先,将你也请来了京城,颇为冒昧,还望海涵。”

    温汀滢低垂眼眸,轻道:“盐帮此次被清查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幸好太子殿下提前考虑周全。”

    易渊微更为诚挚的道:“盐帮此次的遭遇可谓是无妄之灾,皆因皇叔曾与盐帮有过往来,楚皇后要借此弹劾压制皇叔,但归根到底是因我而起,使盐帮受到牵连,恳请海涵。”

    温汀滢心中一诧,太子殿下这般坦然的开诚布公?态度这般的谦和厚道?

    易渊微语气平缓的道:“你放心,此举是楚皇后的主意,不是平王的本意。”

    听到‘平王’,温汀滢心中一颤,太子殿下清楚平王的立场?她想要更近一步了解,轻问道:“不是吗?”

    易渊微平和的确认道:“不是平王的本意,他此去江南,是为旁观热闹,不晓得你用什么妙计使他答应与你同来京城。然,先带你到四时亭,绝不是他与方文堂事先布局等你入网。”

    不是吗?方文堂出现的时间那么巧合,平王那么置身事外,很像是他们提前达成了一致。温汀滢更为困惑,困惑之处在于她对易元简所知甚少,她对他一厢情愿的接纳,而他对她始终的不露声色。

    话毕,易渊微转首向易晅询问道:“皇叔,可是在四时亭中从方文堂面前接来了盈盈姑娘?”

    “当然。”易晅这几天派人一直暗中盯着方文堂,见方文堂今日一早去了平定街,就赶忙尾随而去。真是没有白费精力,正好见到了易元简和温汀滢,当他们相继进入四时亭之后,他决意无论如何也要带走温汀滢。

    易渊微继续对温汀滢说道:“平王在踏上平定街后,一定是察觉到了被吉王和方文堂同时跟踪,以免众目睽睽之下明起纷争不易收场,才临时决定去了他的四时亭,让他们现身暗暗较量。平王不露态度的置身事外,不是冷漠,而是有助于吉王,使你能如约的到吉王府,避免落入方文堂的手中。”

    温汀滢倍感讶异,太子殿下如此分析易元简的举动,顺理成章的解释易元简的初衷,没有妄加揣测,毫不诋毁,俨然是出于好心。

    易渊微转首又询问易晅:“皇叔,平王在四时亭中可是一直不露态度的置身事外?”

    “当然。”易晅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始终觉得易元简的性情淡泊是伪装,是心怀叵测的虚伪,“他深藏不露惯了。”

    “他的深藏不露并无恶意。”易渊微的语气笃定,继续对温汀滢说道:“这恰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

    易晅不以为然的道:“渊微皇侄啊,事到如今你何故仍替他美言啊,正因为他,你的处境才困难堪忧。”

    易渊微温和的道:“我不是替他美言,是如实的说出猜测,避免盈盈姑娘对他有所误会。”

    温汀滢一怔。

    易渊微又道:“我的处境堪忧不是因为他,而是源于他的母后。然,他的母后成为了皇后,难免有心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这种愿望无可厚非。”

    易晅叹了口气,知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常以善度人,以容谅人,与他争论过多次均无意义,改变不了他根深蒂固的秉性。

    温汀滢闻言,对太子殿下的仁厚肃然起敬,他设身处地的容纳异己,不怨怪,很阔达。

    易渊微温言道:“盈盈姑娘,你不要误会平王。”

    温汀滢思索片刻,明白她和易元简同行入京很令人惊愕,想必都很好奇她和易元简的关系,她不希望被过多揣测,便轻道:“在江南时,盈盈并不知道他是平王,见他武功高强且清心寡欲,想必是可靠之人,就用心的说服他同行一趟京城。既然在事态恶化之前来到了吉王府,平王的初衷已无关紧要,其中并无误会。”

    听她从容的说罢,易渊微忽觉得跟她有种亲近感,亲切的道:“我们商量商量如何解决危机?”

    “好。”温汀滢神色专注,可想而知他已有对策。

    易渊微坦诚相待的道:“楚皇后派方文堂密查盐帮,是为了稳妥的掌握吉王与盐帮往来的证据,胜券在握的禀奏父皇,于早朝之上公开弹劾吉王。目前,父皇尚不知情。”

    温汀滢若有所思的听着。

    易渊微温和的道:“你和盐帮的这次危机,有两种化解的方式供你选择。”

    温汀滢轻轻抬首,愿闻其详。

    “其一:你选择帮助楚皇后,证明吉王与盐帮有密切往来,使证据确凿。事成之后,楚皇后必定设法保全你和盐帮全身而退。”易渊微心平气和,耐心的道:“其二:你选择帮助我和吉王,缄口不言吉王与盐帮往来之事,使楚皇后的计划落空。我有一个办法阻止方文堂继续清查盐帮,你和盐帮能解围。”

    ‘选择帮助’四字令温汀滢有所触动。

    易渊微诚然道:“我和吉王的这次危机,只有一种化解的方式:你的帮助。”

    温汀滢明白,明白自己本是处于被动,而太子让她处于主动。

    易渊微注视她的眼睛,清澈如春水,眼底满是柔软的暖流,似乎无论对她说什么她都懂得,他温言道:“盈盈姑娘,你尽管做出选择,只要心安理得,每种选择都无可厚非。”

    多么熟悉的态度,‘心安理得’,‘无可厚非’,这是对命运无常的宽阔接纳,体谅世人的狭隘、瑕疵。

    温汀滢也很熟悉这种感觉,为了自己的良知能安,先让别人做出选择,尽管被选择后的那条路极其凶险,与死路一线之隔,也宁可接受,便能问心无愧的去孤注一掷的拼搏。

    与此同时,温汀滢亦清楚两个选择的后果。

    易渊微望了望西沉的夕阳,道:“你不必急于立刻做决定,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再选择。”

    “是。”温汀滢需要认真考虑。

    “我该回府了,太子妃在等我一起用晚膳。”易渊微平和的问道:“盈盈姑娘,你下榻在哪家客栈?我派人送你去。”

    易晅赶忙道:“岂能让温老板下榻客栈,吉王府中有的是地方住。”

    温汀滢轻瞧了瞧易晅,跟他色眯眯的眼神撞个正着,他的意图很直接。她轻垂眼帘,眉心微蹙。

    见她模样楚楚,易渊微和气的道:“皇叔,盈盈姑娘尚无婚配,又岂能住在吉王府,不合适。”

    易晅慵懒的道:“过了今夜,就合适了。”

    易渊微语声缓慢地道:“今夜不合适。”

    易晅好整以暇的道:“住在府外不安全啊,府外尽是虎视眈眈。”

    易渊微耐心的道:“皇叔,不妨听一听盈盈姑娘的意思,她想必早有安排。”

    被他们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温汀滢沉思片刻,这偌大的京城,人生地不熟,那个能短暂依靠之人已不能依靠,四周无一处踏实的安全之地,只能依赖自己。

    今晚如何安排?

    温汀滢暂且不答,只是轻道:“不用等到明日再选择,应该帮助谁,我已经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