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大春秋(二十二)
众人走不多时,看见前方一块肥美的天然牧场,草源丰富。()上百只羊闲散在青草地,慵懒的享受阳光和草料,偶尔发出几声满足的羊叫。
大卫看着眼前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心想:如果人也和这些羊一样无欲无求,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争战杀伐,也少了许多不平之事……想到亚比亚瑟一夜之间满门被杀,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委实凄惨。向他望去,却见他脸露喜色,叫道:“将军你看!羊群边上有一辆五色彩车,庄主夫人必在前面!”
群雄果见离牧场不远,一架马车停在高处。赶车座上坐着一名车夫,车篷用五颜六色的彩布缠裹——在一片旷野平原上,显得格外显眼夺目。旁边还有两条大汉,跨着骏马,手执长杆,来回巡察,不时将远离大队的小羊赶回羊群。
众人策马靠近。那两个牧羊大汉见有生人来了,连忙挡在车前。亚比亚瑟会意,说道:“两位大哥,请禀报庄主夫人,就说故人之子亚比亚瑟来访。”
两人听他未曾询问,就直呼庄主夫人,定是熟人不假。其中一人答道:“请稍待,我去通报。”
那名大汉来到车前,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阵,车夫跳下来,在车后放了一个又圆又粗的木桩。车帘掀开,庄主夫人轻盈盈走下车来。群雄只觉眼前一亮——这女子肤白胜雪,还穿了一身白衣,犹如一朵白云悠悠飘来;又好像一朵白玫瑰在风中摇曳。到了近处,众人鼻中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再看她五官精致:细眉深目、高鼻薄唇、体态婀娜。果如亚比亚瑟所言——实是难得的大美人。只是一头金色长发垂在脑后,两只湛蓝的眼珠摄人心魄,明显不是中东女子。
群雄与亚比亚瑟赶紧下马上前。庄主夫人说道:“原来是祭司公子来了。我不曾听说这几日庄上要做什么祭祀,公子此来何意?”
亚比亚瑟答道:“实不相瞒。小人本想到拿贝庄上拜访夫人,不想在此巧遇。我与这些好朋友要去往亚杜兰峰,生怕途中缺水少食,想跟夫人要一些酒水干粮。”
大卫接道:“恳请夫人不吝相助,我等只愿酒食充足,价银如数奉上。”说着,又摸出一锭金子。群雄见他匆匆逃亡路上,还带了这许多金银,均想:大卫将军果然阔绰、出手大方!也不知身上藏了多少黄金!一锭一锭的花,从不用找补……
其实大卫逃出示罗时,半文钱也没带,这些盘缠都是乔那丹所赠。大王子爱惜妹夫,唯恐不够花用。将钱囊装满金子,挂在马上。大卫去往拉玛的路上,才发现乔那丹赠送的金银,心里也着实感激。
庄主夫人见他出手豪阔,问道:“这位官人如此豪爽,是祭司公子新结识的朋友?”
亚比亚瑟也不确定这拿贝庄是倾向哪一方,一时难以回答,不免踌躇。(本章节由网友上传)大卫已抢先答道:“我是伯利恒的大卫。身后这些兄弟姐妹,都是我在国中为将时,军中的旧部。”
庄主夫人低低惊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名震以色列全地的大卫将军!亚比该有幸得见尊容,幸何如之!”
大卫连忙说道:“夫人过奖了!眼下我已成了扫罗王通报全国要缉拿的嫌犯。只望跟夫人买些食物,我与众兄弟即刻上路。”
亚比该却说道:“将军不必着急!尽可放心在此歇脚。犹大全地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那扫罗是在自掘坟墓!他不顾民心所向,罔顾将军的赫赫战功——竟然用那等卑鄙龌龊的奸计,陷害自己的女婿。这般自毁藩篱,岂不是拆了自己的城墙,让非利士人长驱直入?自取亡国灭族之祸?”
乌利亚率先赞道:“夫人说得是!”他见亚比该果真貌若天仙,还以为如自己所料:这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所以嫁了个有钱的矮胖子——吃穿不愁、不需受苦。但听她侃侃而谈,一语中的,见识不凡。顿时觉得自己当初有些小人之心,于是带头称赞起亚比该。
约押也赞道:“夫人偏处南疆,对朝中国事也看得透彻——心若明镜,佩服!”
亚比该笑道:“两位将军谬赞了!小女子连这都看不出,岂不成了没脑之人?”群雄一齐大笑。当下亚比亚瑟为庄主夫人引见介绍——亚希暖生性天真直爽,迎面就说道:“姐姐你生得好美!”
亚比该笑道:“妹妹你也很漂亮啊——我的车上带有不少酒水美食。各位英雄就可在此用饭,加添心力体力。我再命人到庄上取些来,以备途中所需。”
她叫来一名牧羊大汉,轻声嘱咐了几句。那人躬身领命,上马奔往拿贝庄。车夫与另一名牧羊人,从车上搬下一张小桌,摆了几碟点心、几只酒杯、一个酒壶。亚比该招呼众人围在桌前,席地而坐。两名下人自去看管群羊。
亚比该斟满了六杯酒,说道:“这是小女子亲手配制的酒水。清甜解渴、解困提神。请各位贵客品尝。”
亚比亚瑟首先说道:“庄主夫人善于调配各种美酒香水——这酒不但口味上乘,更有其他神妙。我正渴得紧,先来一杯。”说完,他就饮了一杯。众人都知道他心意——尽管亚比该嘴上表明了是拥大卫,反扫罗,然而是否如多益一般口蜜腹剑,也不得而知。所以他先带头喝了,消除余人戒心。
约押心领神会,立即也饮了一杯。抹了抹嘴,显得意犹未尽,赞道:“祭司公子所言不假!这酒果真名不虚传!这确是难得一遇的佳酿——我在国中为将多年,也从未品过这般美酒!”
亚比该笑道:“约押将军说笑了……想那国宴用酒,必是高手匠人所酿造!这山野村夫自制的水酒,怎能相提并论?”
约押答道:“未必、未必……军中犒赏将士用酒,都是一大坛;一大坛的上来便鲸吸牛饮!不似这样小钟小钟的细品,含在口中,慢慢回味……”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陶醉模样。
众人一阵轰笑,戒备之心顿消,放手饮酒进食。亚希暖尝了一块点心,问道:“姐姐,这里面放了什么?这么的甜香?”
亚比该答道:“我在烘焙点心的时候,在上面放了几瓣百合花……”
还未等她说完,亚希暖就已赞道:“不错、不错!就是百合的香味——姐姐连做个点心也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实在太会享受了……姐姐身上这股淡雅的香气,又是如何能有?”她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截了当。虽然其他人也有此疑问,均感不便当众询问。
亚比该笑道:“我平常沐浴,都要在澡汤中加入没药,还有我自己秘制的香水。日久年长,这股清香就会泌入肌肤。如果妹妹喜欢这味道,我就送你一瓶。”说罢,从车中端出一个玉瓶。
亚希暖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忸怩说道:“初次见面,姐姐就送这样的厚礼……有些……有些过意不去……”
亚比该笑道:“以后你们要寄居亚杜兰峰,离此不远。我们俨然就是邻居,免不了来往。妹妹若是觉得心底过意不去,日后得了什么新鲜物件,分我一点就是了。”
亚希暖顿时释然,说道:“也是!那亚杜兰峰;还有这何烈树林必有许多奇花异草。以后我一闲下来,就采上一大筐,送给姐姐做原料。”她转头向贝丝芭问道:“姐姐要不要也试试?我分你一些……”
贝丝芭答道:“妹妹还未嫁人,把自己弄得香香的,别人不会觉得奇怪。我一把年纪了,还这样,就会有人说我徐娘半老了,还装嫩!”大卫听她如此说,不由得向她望去,隔着薄薄的面纱,清晰看见她的容貌不减当年,心想:多年奔波,贝丝芭姐姐风韵依然!举手投足、轻声软语,愈发的勾魂夺魄……
亚比该轻轻一笑,转问道:“敢问祭司公子和各位将军,是为了何事:穿过山林,到了这西弗旷野?”
大卫答道:“庄主夫人;这其中的前前后后,皆因我一人而起……”他把自己如何逃到亚希米勒圣殿;如何得祭司和众兄弟相助,破了多益的机关圈套;扫罗王带兵屠杀亚希米勒全家等事,简略说了。
亚比该听完,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这扫罗必是把灵魂交给了魔鬼!做出这般目无神权、残忍暴虐之事,想是离死不远了……只可惜祭司公子一家几十口……”群雄也觉凄凉,无人接话,立时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片刻,亚比亚瑟才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那扫罗气狭量窄、诬陷良将、残杀祭司……一国之君行了这么多的昏昧荒唐事,以色列的神必要降罚!大卫将军已留下四名好手,诱他进入何烈树林。若是上天许可,或许现在我的深仇已得伸冤!”
他话音刚落,远处三匹快马疾奔而来。乌利亚说道:“只回来了三个。那扫罗只怕眼下还活着。”
亚比该看这三名骑士威武剽悍,来到近前,跃下坐骑,向大卫躬身行礼。心想:这大卫年纪与我相差无几。怎会有如此魄力,令这些猛将勇士俯首听命……
这三人正是比拿亚、沙玛、阿比塞。大卫说道:“三位哥哥辛苦了!先坐下吃些酒水点心。”三人在森林里伏击对战扫罗禁军,大半日下来,早就饿了。这些小杯小碟的食物,扔进肚里,还不够垫底。
亚比该见状,立即吩咐仆人又从车里拿出几张厚饼,几壶清水。才勉强给三人浇了浇饥火。亚希暖迫不及待向比拿亚问道:“将军放出那些无头骑士没有?”
比拿亚笑道:“这么有趣的东西,自然是要放的——那个多益瞟眼见了无头骑士,被吓得尖声乱叫什么‘无头鬼‘来索命了!想来他昨晚必是杀了不少人,心虚胆寒。”
阿比塞接道:“我们在林子里故布了疑阵,又趁隙擒杀了数十名军兵,引他们一路追来。现在阿瑟黑正引着扫罗这一队骑兵,进了沼泽。如果报应到了,沼泽就会吞了他!”
沙玛却说道:“就算他没被沼泽吞了,我们兄弟现在一起杀回去,也要了他的贱命!”他声若洪钟,气忿忿的说话更觉得声声震耳。
亚比亚瑟说道:“兄弟不敢强求。如果他命不该绝,应该是时候未到——咱们不能凭己力屠杀大祭司所膏立的君王。如果随意屠戮,我们和扫罗也没什么分别。”
大卫一竖大拇指,赞道:“祭司公子明白是非秩序,不乱分寸。末将佩服!待我等兄弟率众啸聚亚杜兰峰后。我想请你做寨中祭司,还望不要推辞。”
亚比亚瑟行礼谢道:“小人已无处可去。将军若肯收留,已是感激不尽!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大卫笑道:“那从此我就改口称你——祭司大人了……”群雄一片欢笑,均想:伏杀禁军,占据险峰,设立祭司……接下来就要拥兵自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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