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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阿,阿颜?”

    林辞镜惊疑不定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心中纵使如何难言惊诧,却也免不了几分胡思乱想,那人把她关在这里多日不见,不曾放她出去也不曾让外人进来过,纵使是每日送些吃穿用度,也仅仅是让人拿了放在院门口,连半步都不曾踏入过。

    而阿颜原本就是那人的贴身侍女,如今就这么坦然进来了,莫不是终于想通了要放她出去了?

    像是看出了林辞镜的想法,阿颜微微一笑,清灵的眸子如同一泓湖水,神态悠然,眉眼含笑,与往日的作态分明透着几分不同。

    “是我没错,不过夫人……”

    眉眼微微一转,透着几分诡秘,“王爷可没有意思要放你出去。”

    “……”她话音未落,林辞镜原本隐隐含着期待的眼眸顿时暗淡了下来,掩去眼中的失望,林辞镜收回了目光,“那你来做什么?”

    “失望了么?”阿颜看着她,“虽然王爷没有意思放你出去,但我却是来带你出去的。”

    “……你什么意思?”

    “夫人想必还记得左仪吧?”

    搭在被衾上的手指突然捏紧,纤细的骨节根根分明,眼中落了些怀疑,“你想说什么?”

    阿颜却自顾自地道:“左仪今日就要被流放到边地了,上次的事情一闹,威仪侯王虏无故暴毙身亡,陛下大怒,朝中人心惶惶,甚至连王爷都受了牵连……”

    “王爷他怎么了?”

    话语突然被截断,阿颜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林辞镜,“你不担心你的左仪么?”

    “我……”

    心中一片麻木混乱,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她和左仪自小一起长大,好比青梅竹马,若不是当初这人为了追随林将酌,也许自己现在应该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凄惨。

    只是她跟那人也过了这么多年,当初心甘情愿嫁到王府来的心愿至今未忘,不该放下的放不下,该放下却也始终不曾放下,终究是怪她太贪心,不知道满足么?

    “罢了……”阿颜叹了口气,“我也不欲与你多说,如今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事的,看来你不关心,我也没必要多说了……”

    “等等!”就在阿颜准备起身走出时,犹豫再三,林辞镜还是忍不住出口喊住了她。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阿颜转过来轻蹙眉头,“怎么了?”

    林辞镜禁不住垂下眼眸道:“你能想办法带我出去么……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夫人?”,阿颜走近她道:“你难道忘了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

    “我就是来带你出去的。今日左仪被你哥哥托人带了出来,说想见你一面,我知道后才特意来找你的!”

    话到这里,林辞镜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更何况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骗我?”

    “你现在已经够惨了,我要是骗你害你对我有什么益处?”阿颜双手抱胸,“至于为什么帮你,那只是因为我可怜你……”

    “……”

    见得林辞镜神色暗淡下来,一旁默然不语的宝笙终于忍不住指着阿颜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们夫人这般不敬!”

    阿颜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这是左仪等你的地方,就在今天,今天一过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过信不信由你,王爷今日不在府中,趁着他回来时你好歹还能出去……”

    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剩下林辞镜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几上的字条。

    自古被流放到边地的人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病死在半路就是这辈子劳累无望而死,更何况边地环境艰苦,被流放到那儿的人,说的好听点叫充军劳役,说的难听点就是做牛做马,不当人对待,左仪为人清高自傲,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的地位,如今叫他落得这般下场定然会叫他生不如死,可她若是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能给个机会……

    “我去!”

    *

    一脚还未踏出门槛,身后的人已经将字条牢牢的抓在了手中,说出的语气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好自为之。”

    寒风凌冽,林辞镜一身素衣站在墙角边,素面朝天,委貌玉面,抬头仰望着眼前的一家酒楼。

    醉落轩,这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平日里招待着五湖四海的来客,生意鼎盛整日整夜灯火通明,人满为患。

    只是近日约莫是受天气影响的缘故,不光街道上人影稀落,连这家最为盛名的酒楼也是门庭冷落,人影稀疏,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进出,连往日热情好客的小二都趴在柜台上呼呼打起了盹儿。

    不过这家酒楼却是左仪平日最常来的一家,她当年未嫁人时,曾随着林将酌来此陪人敬酒,当日左仪也在场,所以也算有所印象。

    “那我要怎么回去?”林辞镜有些犹豫的看向身旁的人。

    阿颜隐在兜帽下的脸看不清神情,身旁的气息却莫名让人感到冷意森然,轻轻一笑道:“你且放心,我会来接你的。”

    待进了酒楼里,才亲身感受到这里是有多冷清,楼里的大堂几乎没有人影停留,仅仅来往的也只有居住在楼上厢房的留客。

    店里原本打盹儿的小二耳朵倒是灵敏,一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立马睁开了睡意惺忪的眼睛,虚着眼儿走了过来,“呦,夫人您来了啊?”

    林辞镜看向他,一张脸虽然苍白委顿,但是好在底子不错,五官规整,本身就是难得的美人胚子,纵使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也是一个病落落的美人我见犹怜。

    更何况她的身份在京城里谁人不知,国相府的二小姐名震京城,当年玉树芝兰一样的美人被京城里的纨绔子弟竟相追逐,而这小二也多少被人交代过,所以自然不敢怠慢。

    “你知道……”

    她话未说完,那小二立马殷切道:“夫人不必多说,那位郎君交代过小的,他人就在二楼等着,您直接上去便是。”

    *

    “郎君你不必等了,我们王爷不在府中……”

    王府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一辆马车,远远就望见一身袍服整整齐齐,珠玉绣饰清贵秀雅的林将酌,比起季风竹那样的纨绔子弟,总有一种人像是任何庸俗的装饰堆彻起来都不会显落得半分俗气。

    林将酌眯起眼睛看着府门外的侍卫,笑道:“我又不是来看你们王爷的,我这个内兄来看看自己的妹妹难不成都不准么?”

    “这……”那侍卫犹犹豫豫,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更加不可能赶人,毕竟这位可是国相府的公子,可是王爷没回来,又如何轮得到他来做主呢?

    眼看着眼前这位俊公子一脸不耐烦,像是立马要杀人的样子,那侍卫一抬头却如同看见了救星般急切地大喊道:“属下拜见王爷!”

    嗓门大的仿佛能惊吓走方圆十里的飞鸟,林将酌措不及防的被他的吼声震了一耳朵,半天未曾反应过来,这边喻尝祁却走了过来,看着林将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喻尝祁讨厌自己,但是看到这人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林将酌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一脸假惺惺的笑意朝着喻尝祁讥诮道:“王爷这府里的下人好生没教养,今日着实让我大开了眼界。”

    喻尝祁却道:“他们一介粗人莽夫,看不惯人也不懂稍作掩饰,林公子谦谦君子,你莫要见怪便是。”

    “……”

    心中一阵窝火,林将酌不禁道:“喻尝祁,我今日可不是来与你斗嘴的!”

    “我也无意冒犯于你。”

    “……”

    “罢了。”林将酌道:“你将辞镜叫出来,我今日带她……”

    “她不见人。”话未说完,喻尝祁却直接一口回绝。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连自己的妹妹都见不了了么?”

    喻尝祁却看向他,目光若冷,“你不是见不了她,是她见不了人。”

    “……”

    他说这话时,眸中仅有的一点情绪也悉数结为冰凌,而林将酌也并不愚笨,自然知道喻尝祁这话是什么意思,心中一番猜测,想必也早已猜到林辞镜现如今是怎样的处境。

    只是还未待他出声,王府内却突然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影,喻尝祁闻声一回头,就见阿颜一脸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王,王爷,不好了,方才有下人禀报说是夫人跑了出去……”

    “你说什么?”

    阿颜道:“听宝笙说,有人私自递给夫人消息,说是,说是那人出来了,正在……正在醉落轩等着她……”

    神情骤然一变,甚至连阿颜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听完,连往日的礼教端容都顾不得上,径自踏上了阶梯,一路冲进了王府的北苑。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旁的林将酌闻言看向阿颜,神情略有深思。

    阿颜却看着他道:“当然是真的!”

    “……”

    怎么会?左仪被放出来了,他怎么会不知道?

    *

    “倒是多谢郎君上次帮忙,不然还真的叫人欺负去了……”

    彩纪坐在椅子上看着叶凡几一阵笑意,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娇憨,小女儿的神态倒是动人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