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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么的,待到真的看见那双温和的眉眼时有些忍不住的红了眼眶,一时之间竟如个半大的孩子般闷声啜泣。

    归府延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如今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哭鼻子了?”

    他伸手握住他手,指尖冰凉,跟年少时闯了祸被他的二弟一路赔罪带回家时一样愧疚难当,“欠了你这么多,我该如何去还?”

    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归府延轻笑出声,“大错已酿成,那孩子也长大成人,你若是想还,从今往后就好好地听我的话,行么?”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上前抱住他,只是眉眼的笑意还未顿开,喉头的那点腥甜却再也抑制不住地喷薄了出来。

    肩上渐渐染湿,嘴角的笑意凝固,他伸手努力想抱住那具止不住下滑的身子,泪水间的惊慌失措也终于跟着决堤。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才看清那人有些苍白无力的神情,伸手去握他手指,归府延笑着反握住,轻声道:“你醒了?”

    有些不适的皱起了眉头,才知道事情终于瞒不下去,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出声,“对不起……”

    归府延垂了眉睫,耳边仍是方才那老大夫的叹息。

    心胸郁结,沉疴难愈,一朝散开,也终该瞑目,这一口气憋了这么久,憋到他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最终也只能将他余生跟着了结。

    他伸手抚上他眉眼,“你不必和我说这些,我也不会怪你。”他俯下身子凑近他笑道:“说罢,死到临头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的?”

    他眼眶微红,脸色也苍白至极,勉强弯起唇角道:“我一直想陪着你游山玩水的,只是……”

    “就这么简单么?”归府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慈卿房慢慢坐起身,老老实实的对着他道:“就这么简单了……”

    心中抑制的三言两语终是没敢出声,他只是笑了笑,“那我就成全你吧。”

    “这一路纵使向南向北,我都不会再回头,你可要想好了?”他掀起轿帘看着轿子里的人道。

    “不回头。”慈卿房努力坐直了身子,让自己勉强看得精神些,“你上来陪我吧?”

    “……”

    心中犹豫了些许,他还是将手中的马鞭交给了一旁的车夫,掀起衣摆弯腰走了进来。

    后者顺势整个人歪在他身上,归府延有些无奈地笑笑,“你让我进来就是来给你当人肉靠垫的?”

    压下喉头的腥甜,他伸手抱住他胳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这么了解我的人非你莫属了。”

    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伸手抚上他鬓角,却什么话也没再说,轿帘外的车夫一声马鞭落下,马车便开始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一路向前行。

    此路是黄泉,

    夕阳落无影。

    命归始终绝,

    唯留三千梦。

    那声叹息在耳边辄止,指尖微凉,不一会儿依靠在他肩上的人便毫无知觉的歪斜了身子,他却还是笑,伸手将那具渐渐冰凉的身子紧紧地抱住。

    眼前却好似浮现出当年那场花灯宴下那没心没肺的笑脸,少年的眉眼一如既往地轻佻风流,倚坐在红豆衫下,与来往的女子调情嬉戏,对他的规劝视若无睹,看向他的目光却明亮如星,“人生从来苦短,不过匆匆十几载,若是哪天我死去,我的好二弟,你可舍得为我哭一场?”

    他偏头与他相抵,眼眶的泪水一滴滴地滑下,砸在那张失温的肌肤上,不禁笑弯了眉眼,将那句压在心底几十年的答复轻轻道出。

    “我已如你所愿,我那不成器的兄长,你可还看得见?”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于《荀子·臣道》:“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是篡臣者也。”

    2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

    第97章 番外(一)

    “他今天若是再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迎着夜风出门时,脑海里依旧是他父亲那副气愤的样子。

    归府延依旧是无奈,本来想着每日起早贪黑地多利用时间读书习字,也总比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找他那个不听话的兄长身上。

    蜷起衣袖一路沿着街巷走到了护城河旁,河中波光粼粼,各式各样的花灯轻浮于水面之上,倒映出五彩缤纷的光影。

    他一直记得今夜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原因在于今早那人拽着他的衣袖说是要陪他供奉河灯。

    于是他一直等着,可看如今天边月色新浅朦胧,他便知那番承诺又迅速地泡了汤。

    看着沿街的男女相谈甚欢的模样,心知那人此时定是又在什么妓坊勾栏里寻欢作乐。

    不爱洁身自好的人早晚会吃亏的。

    心中莫名涌起些烦躁,脚下踩中了一颗石子,便是想也没想地一脚踢进了河水里。

    蓦地溅起一片水花,很不幸的将一旁的一盏花灯淋湿,焰芯的火焰熄灭掉,整只灭掉的莲花灯在一众五彩斑斓的花灯中显得尤为突出。

    心中一惊,突然就有些懊悔起来,这河中的花灯总是承载着许多人的心愿和期盼,如今他误将人家的花灯弄灭,难免不吉利。

    于是便想着将那河灯打捞上来重新续燃,视线在一旁打量了一圈,正巧发现一棵杨柳树下靠着一截竹竿,他伸手拿了过来,弯腰去够那盏漂浮在水中央的花灯。

    可惜没注意到脚下经常漫水的地砖上长起的青苔,身子微微前倾,眼看那只花灯就要漂到眼前时,一着急想要伸手去捞,结果重心不稳,就差整个人栽进水里。

    只是预料之中的落水没有来临,手臂上突然一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猛的拉向了身后。

    背脊一下子撞入身后入的怀中,那只手臂环住他腰身,整个人瞬间被带了起来。

    “啧,二弟这是准备下河洗澡么?”

    他心神未定地愣了愣,看着腰间的那只手好半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脱离了牵制,身后的人也跟着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眉眼隽秀深邃,凑近他低笑道:“我若是不来的话,谁救你?”

    “……”

    看着那双眼睛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鼻尖却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和脂粉气息。

    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你又去那种地方了?”

    慈卿房看着他轻笑,故作戏谑地道:“哪种地方?”

    “你……喝醉了?”他伸手推了推他,却发现这人立在原地坚若磐石。

    “没醉。”慈卿房挑着眉毛打了个酒嗝,然后一脸醉意未消地看着他。

    “……”

    心下却懒得再跟他废话,弯腰拾起那盏河灯,又转身拽住他衣袖往一旁走去,“你陪我去将河灯续燃,然后我们回家,父亲正……”

    “归府延……”接二连三地打了个酒嗝极其没形象地站在街边,若不是他模样生得俊俏秀颖,指不定就有巡城的官差把他当作行为不端之徒带走。

    他闻声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慈卿房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迷糊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疑惑出声,“什么事?”

    “河灯啊……”慈卿房醉醺醺地看着他,眉眼绯红如霞,“你不是说要我陪你供奉河灯么?”

    “……”是谁一开始说要供奉河灯的?

    眼看这人八成是正在温柔乡里玩得正欢一时之间兴起突然想起这事儿才跑了出来,他也不好再对他多作言语怪罪,只是叹了口气,将他拉到身前来,“现在天色这么晚,还是回去吧……”

    “不。”慈卿房突然皱起眉头,“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说着他突然一把蹲在原地,一手撑在下颚上发起愣来,“我刚才问过小兰了,她说做人应该要学会明礼诚信,更何况是对于你喜欢的人……”

    “你……胡说什么?”

    慈卿房抬头看他,“我怎么就胡说了?”,说着突然站起身,两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又拍,“我喜欢你二弟。”

    “……”

    “我在心里一直都留有你的一席之地,你放心,如果以后我娶妻生子了,我一定……”

    归府延突然拨开他的手,转身走向一边,“既然要供奉河灯那就早些吧。”

    迎面的凉风淌过河水吹拂在脸上,像是要熄灭他心中仅存的欲望。

    也许怪他太过敏感了,慈卿房平日行为不端没规没矩的说话早就没了可信度,更何况慈家子嗣单薄,父亲还指望着这人早日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