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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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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章家书

    凌晨的别墅内,死一般的沉寂。萧清坐在萧远的对面,脸上苍白得唇间血色都无。她的腕间还有令人刺目的血痕,看起来是刚染上不久的。她的眼神,木呐,嗤然,却又凌厉也凄凉。

    而萧远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他一脸悔意,却又一脸担忧。两难间,他面目狰狞,只恨不得下一刻世界幻灭,却都没有让他再有脸面对萧清。

    想来,他口也干了,最终萧清用自杀的原因逼问出了季凌轩的病情。

    原来他们那些人,包括小远在内,无一不在瞒着她!

    最可悲最无奈的是,她竟然还耽误了凌轩哥哥的治疗!他为了不让她生疑,为了不让她伤心难过,竟然还用出差的理由去动手术。

    她原来一直在拖累他,一直都是!

    萧清感受着犹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她的眼泪一行一行地流。

    然后,她说。

    “小远,我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之后的工作和事情,你和白清新他们说吧。”萧清站了起来,宿夜的长谈和哭泣,使得萧清头目眩晕。

    “也好,姐,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们真的不是要有意骗你的,只是姐夫不让,我现在就去找姐夫回来。”萧远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扶了萧清一把。

    “不,我不在家。我会去一趟山禾,我要回去看看那些孩子们,并且待上一阵。你们谁都不要找我,并且不要和季凌轩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什么!?姐夫不会同意的!”萧远惊呼。

    山禾,就是姐姐上次为他去争取皂业的地方。

    “你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等到他回来,你再和他说,到时候他有什么意见你再跟我说”萧清听见了自己喑哑的声音,赫然响起。

    凌轩哥哥,既然待在你身边,始终会给你造成负担,那我宁愿用善意的谎言来让你好好地治疗下去。

    不要对我有什么负担,也许我现在一段恰好的离家,正好可以给你手术争取很多时间。你们就不用再苦恼怎么编理由骗我,也不用再担心我伤心难过了。

    ……

    这已经是萧清回到山禾是二个星期,季凌轩,仍旧毫无音讯,可是她不能闹,不能去找他,她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她自己已经获得真相,那会是对他更大的打击。

    她只能躲在这里,做到成全他的心意,不至于造成拖累。

    “萧老师,我越看你越觉得面熟!”山禾新来的支教同事沈宣是个活泼的姑娘,自从回到山禾的学校开始,她就一直在萧清身边强调。

    “相逢恨晚即故人嘛”萧清边收拾下课之后的课本,边对着她微笑。因为现在怀孕中期也比较稳定了,所以萧清选择了多走动走动,就又和孩子们混在一起了,还当起了老师了。

    “不愧是京来的语文老师,瞧瞧这口才。”沈宣绕到萧清身边对着萧清眨着杏眼,萧清淡笑回应。

    “哎对了,明天的家访你去不去?你现在怀着孕,就不要去了吧。”沈宣问。

    “当然去,阿佳这个孩子那么懂事,怎么能说辍学就辍学。”萧清斩钉截铁,沈宣则投给了萧清一个你饶了我吧的目光,她可是受了支书的命令来说服萧清的。

    也不知道这位萧老师什么人,山禾上下所有人都特别照顾她,就像对待女儿一般,不是那种刻意的奉承和讨好,真的是发自内心地在对她好。

    萧清看见沈宣为难的表情,继而回了一句。“不要担心,支书夫人说如果真的想去,可以有车载。”

    “这样敢情好啊!这就安全多了。”沈宣吃了定心丸。

    ……

    次日家访,萧清负责的孩子叫李佳,是个聪明又懂事的九岁女孩。她的父母外出务工,独留了她和奶奶在家。

    当他们来到李佳家里时,才知道原来她的奶奶患了老年痴呆症。很显然,李佳看到萧清时并不惊讶,她是知道萧清来意的。可就在萧清欲要开门见山进入正题时,她却打断了萧清等人。

    “小清老师,有什么事我们待会说行吗?我该给我奶奶念家书了,不然这个点,她等不到家书,情绪会不稳定的。”

    家书?萧清看着小女孩坚毅的眼神,应允了下来。她帮着她扶过年迈的奶奶,可不想奶奶一看到萧清,竟有些激动。

    她扯着萧清的肩膀,像个哭闹的孩子。“阿佳阿佳,快,快给我念你爷爷写给我的家书。”

    “奶奶!这是小清老师,我才是阿佳!”李佳怀揣着半旧的纸张,有些着急。

    萧清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不甚滋味。她轻轻揽过激动的老人家,轻声对李佳说。

    “阿佳,奶奶认错了也没关系,让老师来吧。”

    李佳先是一脸为难,然后才是满眼诚挚地把怀里泛黄的纸张递给萧清。

    “小清老师,麻烦您了。”她说。

    萧清接过,缓缓展开。

    “妻,展信安。”

    这第一句话,瞬间如利剑穿透萧清的心脏。她的眼睛瞬间就是一热,这样的失态,显然吓坏了李佳。

    “小清老师,你没事吧……”

    “没,没事。”萧清忍着鼻尖的酸痛,认真地读了下去。

    “离家三载余,无一日不记挂妻与儿。军中衣足,尚能节料为妻儿裁衣。每日必能食饱,餐料上上层之,无需挂忧。行军之处,山花灿烂,明媚不暇,曾多次摘下花藤,为妻做髻,只待归时,亲手为汝冠。吾尚体健,壮硕可言,亦如妻知,必能食四碗面,无伤病,勿慌。待到年月除夕时,吾必归团聚。”

    “勿挂,夫。”

    热泪已不知何时流到了萧清颤抖的手上,字字断肠,曲曲魂碎。

    这军中染着血迹的页页家书,不提只字战场的血腥风雨,他零碎得就像一场丈夫的游记,却夹带着多少数不尽的心酸和将别。

    那是老人家的未亡人,而萧清的未亡人,从此不归。

    “小清老师,你……你别,别哭……”李佳抓着萧清,慌乱地安慰着。

    “阿佳……”萧清轻轻地叫着李佳,眼睛却看着逐渐睡着的奶奶。

    “后来,奶奶,等回爷爷了吗?”

    “没有,爷爷死了。”李佳的话把萧清脆弱的情绪推向了崩溃。

    萧清再也忍不住,下一刻,她夺门而出。扶着那斑驳了无数岁月的墙,悲痛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