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不要我了

    不要再不要我了

    萧清以为她的出现，会让季凌轩即刻拥她入怀。可是，直到这一刻，季凌轩看到她时，竟然是这样出奇地安静和沉默。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和她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没有冲上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好看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泪光，可是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边甚至浮现出了讥讽意味，他一笑，眼角最后的一滴泪也跟着顺势流下。那孤冷的风卷起海浪，猛烈地拍打着那些棱角分明的暗礁。萧清心底，升起了疼。

    也不知道这样相视了多久，季凌轩朝着她走了过来。他的动作强势，不带一丝温柔。天色已暗，周围的光线已经稀稀疏疏地黯淡了下来，他们站在码头上，乱风中，他是那么用力地将她扯入怀中，那个拥抱，根本也不像拥抱。

    萧清感觉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要碎掉，他抱得她喘不过气，惩罚一般地似要将她揉入身体里，带着滔天的怒气。这个怀抱，也很短暂。不下几秒，他就将近于甩开她一般地将她放开，然后扔下她一个人，自己朝前离去。

    回去之后的季凌轩不发一语，他看着萧清吃完了饭，便也起身离桌，然后上床，睡觉。任萧清怎么叫他，他都不应一句。

    要是换做以前的萧清，早就上前认错道歉了。可是这一次，萧清没有。她就是要他好好感受一番这种感觉，她就是要他好好地下定决心。

    怎么样，凌轩哥哥，这样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忍心让我尝过那么多遍，你忍心扔下我一个人去赴死，那现在换做你尝一尝这种滋味，是不是能够公平一些。

    萧清叹了一声，她也掀起被子，然后在他身边躺。季凌轩面无表情，清俊的轮廓此刻映在萧清的余光之中，她转身，正对了季凌轩。

    “凌轩哥哥，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萧清在此说到，季凌轩只是闭上眼睛，假装睡去，并不理会对方。

    萧清搂上了季凌轩，将头靠入了他的颈窝处。

    “你的心跳，很快。”萧清的声音低低传来。

    下一瞬，季凌轩索性直接背着萧清转过身去。这一句，好像更刺激到他了。

    “凌轩哥哥，我不想再叫你季凌轩了。”萧清突然又是一句。

    话至此处，凌轩哥哥，你还不明白吗。

    怎会不明白，从你刚才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砰！”季凌轩闻言，直接翻身下床。房门被他狠狠地甩上，独留萧清一人怅然若失。

    …

    夜幕降临，小木屋周围遍布星辰。季凌轩颀长的影子映在露台的路灯下，风还是很大，明明是漫

    天的闪耀，可是却同样令人在季凌轩身上觉得莫名的萧索。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抽起了烟。烟雾弥漫在昏暗的灯线下，他的表情愈发冷峻，愈发悲恸。一支又一支，直到烟盒见了底。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顿悟了所有。顿悟了，为什么身边一众好友的莫名其妙，也顿悟了萧清在他那日醉酒之后的清晨那隐忍痛意的眼神。原来他还是早早地就暴露了，原来，萧清什么都知道。她竟然这样委曲求全，这样痛苦隐忍。他自诩他爱小清不会比小清爱自己少，可是直到现在，他除了无尽的忏愧和心疼，再无其他。

    “砰！”季凌轩朝着栏杆踹去，只那一声似乎都还不够发泄。从傍晚回来到现在，他的心，无一刻不在如刀绞。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没用…

    突然，在季凌轩的视线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除了萧清，再无别人。季凌轩怔了怔，抽烟的动作停了几秒钟，最终也只是转过了眼神，不再看着萧清。

    可追了出来的萧清却只是勾起了一笑，就像自嘲一般。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季凌轩，直到站到了他面前。季凌轩看着她，她亦回望直视对方的眼睛，千回百转，千言万语，没有人道得尽。

    萧清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只是握上了他的手，然后夺过了他修长指尖里的香烟。

    “一个人抽，多没意思。”萧清说。

    继而，萧清当着季凌轩的面，也将那烟移至了嘴边。烟雾吐出，一圈又一圈，白蒙蒙地令人想要

    窒息。他们的眼神交织在这层层白雾之中，明明灭灭，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吸轻缓，谁的呼吸变重。

    “你不该。”季凌轩终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心甘情愿。”萧清答。

    手中的烟，迅速被萧清熄灭，扔入了一旁的垃圾筐中。她攀上了他的脖子，义无反顾地吻向了他的唇。她贪恋地汲取他口中的烟味，那些四散细碎的白雾被她轻轻地渡到他的口中，反复辗转，直到她逼着他回应自己。

    她的眼泪从眼眶中奔涌，弄湿了他的脸。

    季凌轩的手很冰，眼神也很冰，可此刻心中却逐渐恢复了温度。他终于张开了自己的嘴，伸出了她期待的回应，将她紧紧地拥吻入怀。夜色下，他们的眼泪交织在一起，却再也舍不得放开彼此。他们的舌尖紧紧缠绕，都在寻找着彼此最熟悉的感觉。深深浅浅，轻轻重重，再难分离。

    “对不起。”季凌轩哭了。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你应该怪我，你应该怪我的。”萧清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到了季凌轩的抽咽。

    萧清把季凌轩抱在怀里，任他在她单薄的怀中落泪。她也跟着季凌轩抽咽。

    “此生遇到你，已经是最大的幸运。能够被你喜欢，我已经什么都不求。我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你的责任，你的道义，你的隐忍，都是我喜欢的。”

    “可是，我负了你。”季凌轩已经崩溃。

    “不是的。是我拖累你。如果不是我，十年期，你会更加地顺遂，可以少走更多的弯路地到达那样一个位置。如果不是我，三年前，你就不会生病，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治疗的最好时机。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牺牲你的所有去救萧氏，你骗得我好惨，萧氏的两次危机，我都以为是爸爸，没想到挥霍的，竟是你辛苦经营下的点点滴滴…”太多太多。

    “不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是我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孤苦飘零了三年，是我自私，懦弱，优柔寡断，一次次地眼看着你受苦，却还是为了算计无动于衷。”

    “你说的不错，你是自私，你自私地想要撇下我一个人，你从来不和我说你受了多少压力，受了多少折磨，如果不是这次我偶然听到，我都不知道围绕在你身边的每一场事故！”

    “你…”季凌轩震惊。

    “我都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要和薛逢鱼死网破，我就和你一起。就算身边危机四起，你也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把我推开！”萧清泪流满面地说道。

    “凌轩哥哥，三年了，不要再不要我了！”萧清抱着季凌轩，祈求般地哭了出来。

    “小清…”他回抱了那个单薄的身影，泪水再一次浸湿衣襟。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放开。

    至此，十年生死，他们总算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