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堆雪人的关系

    日光从旁边的窗帘照了进来，有几缕风把帘子吹散。季凌初的声音随着风，缥缈着，忽远忽近，却全部都听在了季凌轩和萧清的耳朵里。

    “我和齐战，是高中同学。”

    直到现在萧清才知道，原来齐战的齐，根本也不是什么平常人家的齐，那分明就是西南川矿八家的齐。而他所谓的从小在小镇长大，根本也是为了掩护季凌初的身世而扔出的说法。他或许真的也和镇上有什么渊源，但也绝不是从小就在那里长大。他之前对萧清所说的一切，都是编撰。至于他为什么会在之后去当刑警，甚至是进入现在的救援队，这之中，不能说是他的韬光养晦，但绝对不简单。那是另外几个世族的斗争，另当别论。

    “并且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季凌初的声音逐渐缥缈，仿佛陷入了光景里，越来越轻。

    …

    在瑞士上高中，对当时的季凌初来说，是一件是十分恣意畅快的事，除了有点孤独外。当时的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经常一个人堆雪人，反正也没有同伴，她都习惯了。而齐战当时，也是个喜欢滑雪的狂热少年。齐夫人当时宠儿子，玉手一挥，就让儿子选出国的地方。当时齐战因为喜欢滑雪，所以果断地就选择了雪国瑞士。这样一来二去的，他自然也就因为某些机缘巧合，在某一日，撞翻了季凌初的雪人。

    起初，季凌初看了他半晌，用英文不温不火地骂了他一句，就在看到他滑板上的中 国国旗标志后，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厮莫不是中 国人？

    “你…你赔我雪人！”季凌初不确定地骂了一句。

    当时的齐战很是诚恳，“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给你重新堆一个？”

    后来，季凌初从自己一个人堆，变成逐渐有了伴，这个伴，就是齐战。他们朝夕相处，一起度过了那个欢快的冬天。后来季凌初才知道，齐战和她一样孤独，甚至是有点被家族排斥出国的。两个惺惺相惜的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上学，一起，堆雪人…

    也许当时的季凌初，或许也思考过自己和齐战是否会成为彼此的初恋，但是那个时候的齐战，似乎比季凌初还要精神大条。

    他除了会帮季凌初拿外套之外，他也还会帮其他瑞士的女孩拿…他除了会给季凌初熬夜做课题外，他也会给他同组的女孩做。就连季凌初故意试探他，说，天冷，问他要不要在她手心里取取暖，和她一起走回家，齐战都能十分淡定地隔着手套牵起季凌初走回去，全程毫无任何粉红色彩，季凌初算是彻底放弃这根木头了。

    当时齐战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大家都是朋友嘛！”便是在那般年少的岁月里，季凌初的少女心被齐战从头到尾浇灭，后来，她对齐战，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异性的感觉了，就真的变成了“同性好姐妹”

    不过，让齐战对季凌初死心塌地的，还是那次雪崩。季凌初这个人吧，在没有遇到薛逢之前，一直也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羁绊，反正从小被丢在瑞士，自己一个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的，所以如果生活中有了一丝温暖，她一定是无比感激并且珍惜的，就好比她对齐战。

    齐战是她的朋友，是这么多年来愿意陪她堆雪人的人，所以，当面对生死，她一个无羁无绊的人，一心为的也是朋友。

    那一次的雪崩，突如其来，齐战和季凌初完全没有防备。当救援的缆车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季凌初毫不犹豫地把齐战推了进去，迅速得根本不允许齐战有任何反应。厚厚的玻璃外，是那姑娘牵强的笑，她的身后，是雪白崩塌，天轰地裂。可她还是将生还的机会二话不说地让给了他。齐战独立惯了，也知道季凌初是很重要的朋友，可是却不会想到她可以做到这样无私。得友如此，他当何求。

    那一次的雪崩，季凌初九死一生，而齐战跟着救援队在雪地里，找了整整两天两夜。这件事根本也是瞒着季家的，哪里敢让季家的人知道。齐战顶着压力，终于在那白皑皑的一角发现了季凌初偏爱的红色外套，最终和救援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自从那次以后，齐战就决定了要一辈子对季凌初好，颇有种，以身相许的意味了。他甚至还在季凌初醒来后，在医院，一本正经地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如果喜欢，那他也可以喜欢她。却不想季凌初瞬间大笑开来，笑到手上的点滴都差点跟着暴起的筋脉一起脱落，幸亏别护士制止了才有所消停。当时的季凌初可是这么说的。

    “死直男，你懂个屁！”真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的语气。

    齐战顿了顿，也跟着笑起来，“真的不要我？”

    “不要！”季凌初对着他笑着喊道。

    也只有他们知道，只是最好的朋友，才能开出玩笑的语调。从此，季凌初和齐战的情分更加深厚了。只这般，就到了薛逢出现。

    因为季凌初，所以齐战理所应当地和薛逢接触了。三人身世皆悲苦，又同在异乡，根本也没有处不来的道理。当时薛逢，怎么说也算是意气风发的，他的抱负和眼界，让齐战折服。那北季南薛的名头，更是让齐战向之看齐。但最重要的，还是爱屋及乌。谁让他是小初挑中的男人。小初挑中的男人，他自然是百分百的支持。

    后来，一切情况开始失控，薛逢辜负了小初。当他在某个深夜接到了小初恐慌的求助电话，那一刻，他必定是要帮的。季凌初求着他帮她离开薛逢，她告诉他，只有离开了薛逢，她哥哥和薛逢的斗争才能停止，无辜的性命才能停止不断的牺牲。

    其实，齐战最多是打算带着季凌初远走高飞，就连一开始，季凌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想那天，那辆突如其来的卡车让小初撞去了半条命。那个傻姑娘，无疑又是为了薛逢。幸好，幸好是他齐战在最后关头不放弃，在小初宣布死亡的那一刻冲进去，所有的医疗器械，所有的医用药物，他试了又试，证实了无数遍，竟然…看到了奇迹。谢天谢地，小初真的没有断气。再后来，他将错就错，就这样擅作主张地把小初藏了起来，而他相信，这肯定也是小初的意思。

    果然，苏醒过来的小初感激他当时为她做的决定。从此，他为她安排好了身份，安排好了新的人

    生。她说她要平静，要清幽，他便真的就找到了一个小镇，那里风景绝好，而她变成了曼晓珍。

    那几年的齐战，同样背负许多。关于家族斗争，他选择明哲保身，独身一人退出，选择成为了一名普通人。或许他早就该和小初一样，平静的生活，才是他最终想要的。于是，阴差阳错，他成为了刑警，直到，遇到了萧清。

    当时季凌轩调查，很快就调查出许多年前他和薛逢交往过密，甚至还误会了他就是薛逢派到萧清身边的人。实际上，齐战觉得自己和薛逢也不过泛泛。那些可有可无的联系，不过都是因为小初罢了。两个相思的人，似乎只能通过他，传达一点点零丁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无奈，他也以为小初或许就会这样过一辈子。却不想那天季凌轩和薛逢在墓园打架跌落山崖，获救时，不偏不倚，偏偏就是落在了小初在的地方。

    罢了，一个是她的亲哥哥，一个是她的男人。齐战想，这是缘分，缘来缘去，拆不掉，也就由着她去吧。这么多年，作为一个朋友，他从未愧对过她分毫。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