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蔷咯咯地乐，尹河拍了苏林脑袋一下：“就你能说，行了，快走吧，你们不是还有早自习吗？”

    苏林应了一声，两人刚绕过尹河和孙蔷要走，苏林就听孙蔷问了尹河一句：“怎么没看到王丞？他不是总跟你一路吗？”

    “昨晚上喝多了，起不来。”尹河回答。

    苏林快步出了食堂，微微有些紧张。

    李劲像没事人一样走在他旁边，苏林看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李劲愣了愣，“没吃饱啊？”

    苏林：“……”

    苏林噗嗤笑出了声，觉得李劲这个人真是绝了：“王哥和我……你没什么要问的？”

    李劲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什么要问的。”

    苏林左右打量李劲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没有嫌弃，却也没有坦率地接受。苏林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李劲没反应，他似乎有点失望，可如果李劲反应太大，他大概也不会高兴。

    苏林恼火地暗骂自己：矫情个屁啊？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教学楼前，要上楼梯的时候李劲又突然说：“你答应了吗？”

    苏林一愣。

    李劲没再说第二次，只看了他一眼。

    苏林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李劲双手插兜，手指在裤兜里微微攥成了拳头：“你……怎么想？”

    “什么？”苏林舔了舔嘴皮，“你说王哥？还是说……那种事？”

    李劲说：“都有。”

    苏林挠了挠脖子，跟王丞说这些的时候，他起初是惊慌，后来是好奇和刺激；跟李劲说起这个，怎么就……哪儿哪儿不对劲？

    苏林浑身像是长满了跳蚤，一会儿这挠挠，一会儿那挠挠，脚下也没闲着，感觉鞋底非被他磨起火花来。

    李劲有点不耐烦：“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逼着你说啊。”

    苏林清了清喉咙：“也不是……不想说，这不就是……”

    李劲干脆转身走了。

    苏林：“……我艹？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李劲听的歌是norah jones的《don≈ap;ldquo;t know why》。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年轻

    李劲没去上早自习，去班长那儿找了个巡逻队执勤的理由就回宿舍接着睡觉去了。

    这栋宿舍楼因为是男女生合住，楼下两层是女生，楼上都是男生，所以管理员也有两位，一位年过中旬的阿姨，头发花白，为人很是亲切随和；另一位是退伍的老头，是个烟鬼，和徐老有个共同之处，就是和这里的男生特别能合得来，男生们也都听他的话。

    李劲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挺神奇的。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个小县城，没什么人气，学校不怎么样，老师更不怎么样，他对学校这种地方一直就没什么好感。但那时候他的成绩其实很不错，小升初考进了县城里最好的中学，按成绩排名他进了中学里的火箭班。

    班主任是个非常势力的中年男人，长得油腻腻的，从来只看成绩不看人。火箭班的要求自然也就跟其他班级不一样，班主任硬是要在不大的中学里搞出个“阶级层”来，李劲对此觉得特别滑稽。

    李劲对学习不大上心，但成绩也依然能保持名列前茅，唯一不太擅长的就是英语，又那么巧，班主任教的就是英语。

    班主任的英语永远带着油腻腻的地方口音，发音跟磁带里的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有时候李劲会觉得他其实说得是泰语什么的。

    对于成绩优秀的李劲却独独英语不好这件事，班主任表示非常生气，他觉得李劲是在跟他作对，于是每到放学的时候必然会将李劲单独留下来补习，一补习就到七八点钟。

    李劲那时候叛逆心挺重的，班主任若是真的为他好，那他也勉强能领情，然而小孩子其实不是不懂的——你是真的为他好，还是为了那点奖金和面子，他们不是不知道。

    李劲补习了一星期，脾气就被激起来了，他平日虽然不露声色，看起来很腼腆不大爱说话，但实际上只是他懒得说话，也不太想跟谁有什么交流，他在班上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班主任这一通填鸭式教学，李劲火气一上来就不去上课了，李劲家对他学习的事又没怎么管，散养得像是没这个孩子似的，李劲在家待了好几天家人都没发现，直到班主任一个电话找上了门。

    若是换成平常人家的孩子，估计一顿暴揍是免不了的，可李爸爸只是皱了皱眉，挂了电话之后照常上班，也没有气势汹汹回家逮孩子，一直到正常下班时间，李爸爸买了点卤菜回家，李妈妈身体不好，早早退休了后又闲无聊，李爸爸借了些钱开了个小茶馆，李妈妈便成天守在茶馆里，跟一众客人喝茶打牌，日子也过得甚是悠闲。

    到了饭点，一家人回来吃饭，茶馆有其他人守着，李妈妈也提了菜回来了。刚进家门，便见父子俩个对坐在餐桌边，桌上摆着卤菜和饮料。

    李妈妈莫名其妙：“不等我啊？就先吃上了？”

    李爸爸说：“让李劲说说，这些天在家里都干什么了？”

    李妈妈不解：“在家里？”

    李爸爸便将老师的话说了一遍：“说是好几天没去学校了，也没请假。”

    李劲没说话，坐在椅子里喝芬达，喝得舌头一片橘色。

    李爸爸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只问了李劲是为什么，李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想被抓着补习。”

    李爸爸点头：“不喜欢英语？还是不喜欢老师？”

    李劲想了想：“都不喜欢。”

    李爸爸便不再多说，等吃完晚饭，他就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明确要求孩子不用在放学后参加什么补习。

    班主任当时非常震惊：“孩子是有天份的，努力抓一下就起来了！有你们这么当家长的吗？他以后要是毁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负不起。”李爸爸说，“但他的人生也不需要我们来负责，我们没办法为他承受任何东西，你也不能。他喜欢就去做，不喜欢没人能勉强他。”

    班主任只觉三观尽毁，后多次跟李家人沟通无果，只得放李劲自由。然而在第二年，李劲就被从火箭班刷了出去，甚至是给降到了全年级最差的班里。

    学校里一度有传言说，火箭班的班主任教不了李劲，也不想让李劲去教坏其他的孩子，所幸丢进了最差的班里，随便你怎么混，再不会有人管你。

    初中要毕业的时候，其他的班级都在准备高考，李劲所在的班级却在忙着打广告。

    老师跟当地许多职业技术学校有合作，收了人家的红包，便来班上拉学生，拿着志愿表就让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写下学校名字，相当于直接放弃了高考这条路。

    全年级最差的班，按平日的考试成绩来看也没什么希望考高中，李劲成绩可以，但英语偏科太严重，拖累了其他主科的分数线。

    但无论如何，每个人的未来都很重要，尤其在这个十字路口上，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未来的命运，凭什么要让这些收受了红包的人渣来决定呢？

    李劲把空白的志愿表塞进课桌里，戴着耳机，等着放学，他当时就想好了——他永远不要变成像这些老师一样的大人，也永远不要变成这些傻兮兮的老师说什么就写什么的傻逼。

    他不要待在这个污染及其严重的小县城，不想成为这个县城里的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