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抹瘦削清冷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转身，看着眼前的病房门。心思沉了几分，收起笑容，推门进去。

    这是间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曲鑫就躺在上面。她已经醒了，周怡然却还趴在床沿上，正睡着。曲鑫伤势比较严重，需要住几天院，即便伤口已经清理好，再看见她那张虚弱的脸时，沈芋的心还是颤了颤。

    在来这里前，想到曲鑫这两年在背着她们做些什么，她心里其实是埋怨曲鑫的。同学几年，又在一间宿舍住了这么久，就算有什么困难，她也该告诉她们一声。

    然真正看见曲鑫的那一刻，沈芋的心就软了。

    她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与身上盖的白色被子相差无几，露出的手臂都缠着纱布，脖子上也是。她醒着，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像一具没有气息的人偶。沈芋忽然觉得，她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曲鑫。”沈芋关紧门，声音压的低低的，似乎连大声说话都会将床上的人击碎。

    曲鑫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可也就动了一下，便又开始盯着那永远也盯不完的天花板。

    沈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曲鑫看天花板，她看着曲鑫，看着看着，好像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太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又没节操几分……_(:з」∠)_

    其实我是个含蓄的人

    ☆、第十五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芋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曲鑫却微微张了张嘴。

    沈芋立刻问：“想要什么吗？饿了？渴了？”

    曲鑫艰难的微微抬了抬头，下巴旁的深红色的吻痕依然清晰。她也毫不遮挡，嘴唇勾了勾，笑容却不那么真心：“沈芋，你来了。”

    沈芋点点头。

    “你……还好吗，那个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平时那么能打，你不一直说我这样会嫁不出去吗。”昨日探员会来晚，一半原因是曲鑫执意不出现在探员面前先回宿舍耽误了时间。沈芋不想让她再内疚，半开玩笑道。

    曲鑫却只弯了弯唇，没接沈芋的话：“周怡然都告诉我了，昨晚那个人就是凶手，我害了你。”

    “曲鑫，我们是朋友，没有什么害不害的。昨天是我自己下的楼，凶手是跟着我过去的，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沈芋拧起眉，有些看不下去曲鑫有点自暴自弃的样子。顿了顿，继续道，“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你。都那么严重的情况了，我还光想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做的破事传出来，我就……”她忽然顿住，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她看着沈芋，沈芋却觉得这笑容有点毛骨悚然。

    “你应该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做这种事吧？”

    沈芋想了想，点点头，她确实想不到曲鑫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曲鑫看着沈芋，笑容灿烂，“我爱他。”

    爱？

    沈芋想了无数种理由，却还是被这个理由吓到了。茫然的问：“你爱谁？”

    “他，我的男朋友。”刚说完，却又自己将自己否定，神秘兮兮的，“不，他应该不认为自己是我的男朋友。”

    沈芋完全找不到头绪：“曲鑫，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沈芋忽然愣住，“你……喜欢上了你的客人？”

    话说出口，连沈芋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可让沈芋更惊讶的是，曲鑫竟点了点头，还夸赞道：“你就是聪明，咱们宿舍就你最聪明。”

    沈芋缄默。

    她皱眉看着曲鑫，现在的她和她平时在宿舍表现出来的样子，相差甚远。

    “大一的时候，刚开学，我很缺钱，又不能告诉家里，只好四处借钱。可是当时大家都是刚入校的学生，又没有很熟，我也不好意思多借。偶然的情况下，我认识了张正。”

    “张正？”

    “恩，裁缝店的员工，裁缝店客人多，他借此拉客。”

    沈芋愣了愣，奇怪道：“不是李铭吗？”

    “李铭？”曲鑫显然也怔了一下，很快便笑道，“李铭也是裁缝店的员工，但平时不善交际，怎么可能干来这种活呢。他只不过是偶尔帮张正打打下手，将客人带到房间去罢了。”

    也对，沈芋想象中的凶手，也应该是默默无闻的样子。如果能够私下组织女大学生卖身，那也不算默默无闻了，最起码交际的本领是要有的。

    “我们之间都是单线联系的，他有活，告诉我，我去指定的地点。因为我还是学生，我们事先说好，互相的身份要绝对保密，必要时还可以戴上面具。”

    “然后呢？”

    “然后……我卖了自己的第一次，挣了很多钱。但还是缺几千块，算了，告诉你吧。那时候我高中的男朋友犯了事，要赔给人家好多钱，我怕他坐牢，就拼命的帮他筹钱。”曲鑫微笑着，若不是她口中的人称是“我”，沈芋完全想象不到她这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你为了给他筹钱，又做了几次？”

    曲鑫点头：“后来我打算收手的，可是……张正将他介绍给了我。只跟他接触了一次，我就对他产生好感，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风趣幽默，绅士有礼，也很有学识。我觉得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但你不是还爱你的男朋友，为他筹钱吗？”沈芋拧着眉，更不解。

    “我是爱他，可是爱有什么用呢。他自己不争气，惹出这么大的事，为了让他免于牢狱之灾，我连自己都卖了。可是人家不愿意要钱，一定要把他送进去才甘心。我遇到阿成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

    “阿成？你的那个客人？”

    曲鑫又点头：“对，阿成也爱我，他只让我接他一人的单子。我们一起渡过了很多个白天夜晚，我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我们条件不允许，不能生，只好打掉了。”

    沈芋叹口气：“曲鑫，你是被骗了吧？你说的那个阿成真名是什么，职业是什么，家在哪？”

    “我不知道。”曲鑫摇头，微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的职业，可是我知道的是，他不会骗我。”

    “喝醉酒的人一般都不会说自己醉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需要你信。”曲鑫说着说着，嘴角忽然向下瞥了瞥，笑脸转瞬间变成了哭脸，“所以后来，即便他要我做那些事，我都去做了。”

    “哪些事？”

    “他说他被公司的老板打压，工作不太顺利。他知道他们老板喜欢我这样的女大学生，他想让我去帮帮他。”

    沈芋心里咯噔一声：“你说的老板该不会是……”

    “恩，姜氏老总姜成，北城最大的企业家。”

    果然是他。

    那个人沈芋也认识，最喜欢年轻貌美的学生，曾经缠了沈芋许久，后来还是沈芋的导师梁教授帮她摆平的。

    沈芋叹口气：“所以你就和姜成……做了？”

    “恩，我和姜成的关系也维系了很长时间。开始是偶尔和姜成在一起，后来就变成了经常和姜成在一起。”

    “这么说那个阿成是姜氏的员工，阿成、姜成，曲鑫，你还是不觉得他在骗你？”

    “不会的，他不会骗我。”曲鑫固执的摇摇头，“阿成是个好人，他只是被逼无奈，他说了，等我毕业就娶我。”

    沈芋忍住恨铁不成钢的恼意：“所以呢，昨天晚上又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性-虐待，也是爱你的表现？”

    一提到这个，曲鑫哭腔却更浓了：“不是不是，这是……姜成，是姜成，他把我送给了别人，送给了一堆人！他是个混蛋！”

    沈芋看着曲鑫，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沈芋深吸口气：“你认识季云云、邵晴和陆玲吗？”

    “周怡然跟我说了。”曲鑫擦去眼泪，“凶手的目标本来是我，是我害了你。至于你说的那三个人，我都不认识。张正组织的活动除了当事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彼此谁也不认识谁，这也是大家都不知道裁缝店还有这种事情的原因。”

    “店长呢，店长也有参与？”

    “没，参与的只有张正和李铭。”

    “你知不知道李铭就是凶手？”

    “李、李铭吗？”曲鑫显得有点吃惊，“他平常很老实，怎么可能杀人呢。”

    “你和他很熟？知道他的过去吗。”

    沈芋一直想知道李铭杀人的原因，可来的路上，她问了几次舒严，舒严都不肯告诉她。确切的说，是连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她只好来问曲鑫。

    然看到曲鑫茫然的样子，她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

    她叹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曲鑫，你不要想着那个阿成了，他是个骗子，他骗了你。你安心养伤，回去好好上学。”

    提到上学，曲鑫反倒平静下来：“不，沈芋。”她看着她，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尘，“我已经决定了，我要退学回家，出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没脸继续留下。”

    “你上了这么久的学，说退就退？”

    “沈芋……我不让你告诉探员，就是因为……我迈不过去心里这道坎。我已经脏了，洗不干净了，我也不想去找阿成，我配不上他。”

    “曲鑫！你还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