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开启第二道灵觉
“罗致灵念!”
师父那里又是一声急喊,我不敢延误,集中精神去感应邪祟的灵念,它是如此懦弱,可它身上的那股灵念,却又极其强大。
下一瞬间,我便借着一双葬瞳看到了邪祟体内浮现出一抹灵火。
以前就听师父说过,在我开启了第一道灵念以后,就能在罗致灵念的历程中,看到邪神灵念的详细形态了。
而现在,我的视野中只剩下灵火那微弱的火光,在它周围,全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也不知道是我摸着漆黑走向了火光,照旧那道火光飘向了我,我只能感受到自己正离它越来越近,最后与它合二为一。
灵念一经与我合体,我周身上下的经络就像是全部被打开了一样,八年来积攒的修为也许是在经脉中被压抑了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
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八年来积攒的修为有这么强,一时间灵韵四散,它们化作一缕缕青芒,如同一群饿虎,将飘散在周围的邪气生吞活剥。
实在我并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我的灵韵吞噬了那些邪气,照旧驱散了邪气,那种感受很朦胧,不成具象。
等到灵韵重新回归经络,我便感受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轻盈,似乎一个不留心,我就能脱离引力,腾向高空似的。
不外这种感受一连了没多长时间,很快,我就重新感受到了自身的分量。
之前近距离被邪气困绕,实在我早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全靠强撑着一口吻,才完成了镇杀邪神、罗致灵念的整个历程。
现在我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瘫坐在地。
两条腿都抖的不成样子,背上的肌肉也是一下一下地发紧,抽筋了似的。我耸了耸肩膀,试图让后背阔肌稳定下来,却在耸肩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正顺着头顶朝腰际逐步扩张。
抬头一看,就发现压在黑沼泽上方的大片树冠正迅速枯萎,现在沼泽上空已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缺口,第一缕阳光顺着缺口照射进来,恰好落在我的头顶上。
树冠枯萎的速度越来越快,先是一缕缕阳光穿透漆黑,厥后这些光束又汇聚在一起,将整个沼泽彻底照亮。
接触到阳光之后,沼泽中的泥汤便停止了流动,尔后纳在泥中的水份便以超乎的想象的速度被蒸干,湿泥酿成了干土,一寸一寸地龟裂、陷落,沼底的凄切情境终于被袒露在了阳光之下。
沼泽之中埋藏着大量骸骨,这些苍白色的骨骼和玄色的泥浆糅杂在一起,杂乱中透着一股异常惨烈的气质。
一幕幕不属于我的影象在我脑海中闪回,险些每一个画面,都凄切凄凉到了极点。
这些画面散乱、无序,不成体系:
血雾在乡村上空聚拢,惊天怨气离地而起,却又被这道血雾死死压住。
房梁上扬起了火焰,火舌随着回荡在天际的惨啼声肆意飘摇。
村路上散落着无数残尸白骨,血腥冲天,一个三四岁年岁的小丫头哭嚎着从路中央跑过,她的父亲痴痴傻傻地看着她,眸子里突然浮现出青面罗刹的身影,痴傻在这一瞬间酿成了绝望。
凄厉的哭号声、急促的脚步声、火梁上发出的噼啪声,这些声音杂乱而狂躁地汇聚起来,惊得人头皮直发紧,画面中,郑隆正站在一座高山上,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朝村子里眺望。
青面罗刹站在沼泽旁,沼中那原本沉滞不动的泥浆开始翻涌、流动,一股股黑气顺着地脉流向了远处的田野。
郑隆拉着一辆独轮车,将一堆堆尸体送入沼泽。
一个面容凝滞的人踏入了沼泽,早先,他的人魂虚弱无比,直到半个身子陷入沼泽,人魂突然壮实起来,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沼泽吞噬,挣扎着要想游回沼岸上去,可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几秒钟以后,他的头顶终于没入沼泽,在他刚刚挣扎过的位置,只留下一片散碎的气泡。
郑隆站在古庙门前,扭头朝着身后张望,青面罗刹释放出大量邪气,帮他消解神隐针上的罡气。
净堂里的静云山弃徒正讨论着如何才气尽快提升修为,郑隆藏身在院墙下的阴影中,如审察猎物一样,悄悄审察着堂口里的每一小我私家。
暮钟响起,一个犯了戒律的人被看成祭品摆在通向庄尾的小路上,遮天黑沙化作一只大手,将他卷入了暗无天日的沼泽地中。
诸如此类的画面不停在我脑海中涌现,事实上,我能从这些画面中吸收到的信息量,远比画面自己承载的信息要多得多。
每一个在罗刹手中殒命的人,似乎都有意识地将他们的怨愤和绝望通报给我。
尚有郑隆的贪念,罗刹的悲苦和暴戾,也都在我的脑海中彷徨不息。
当最后一个画面消逝在漆黑之中的时候,我的脑壳就像是要炸了一样,剧痛不止,脸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挂满了泪痕。
画面最终消逝,而世界再次归于清静,只是我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安宁下来。
师父曾说过,上天给了我稀有的天赋,也会让我遭受凡人无法领会的痛苦,以前我一直无法明确这句话的寄义,直到现在,我才明确师父口中的“痛苦”,指得究竟是什么。
对人世间的每一种痛苦、每一种邪念都感同身受,才是这世间最大的痛苦。
人心莫测,看透了人心,就看不破红尘了。
幸亏我一直都坚信,这世上最恐怖的、最凄苦的,确实是人心,但这世上最可爱的、最温柔的,同样也是人心。
追念过往,如果我不是心中一直抱有这份信念,怕是早就被逼疯了。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不停在脑间萦绕的绝望中挣脱出来,凝一口念力守住灵台,沉敛心境稳住内息,总算稍微轻松了一些。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裳就一直蹲在我身边,此时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擦去了我脸上的泪痕:“小师叔,你怎么了?”
我怕她担忧,就在脸上强拧出笑脸,语气轻松地回应她:“终于开启了第二道灵觉,一不小心把自己感动哭了。”
云裳在我肩上拍了一下:“真没前程,大男子还哭鼻子。”
我咧着嘴冲云裳笑笑,尔后抬头去看师父,却发现师父正一脸疑惑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