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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孙达泉身陷虎字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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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一刻,李学东心里就有了数:一定是朱洪英先得了消息,将罗亚旺隐藏了起来。至于现在,朱洪英对他说了实话,告诉了他罗亚旺藏身的地方。这让他很感动。因为他觉到了朱洪英对他的信任。

    “朱爷,这样说,你上午去送朋友看病也是假的。你是去看罗大哥了?”李学东愉快地说。

    “是啊!我得给他送饭呐!”朱洪英说:“今后这事就交给你啦!这可是罗大哥提出来的。”

    李学东是个彝族人,祖籍是云南弥渡。他的遭遇几乎就是王泰阶父亲的翻版,也是随主人来广东经商,主人破产自杀而他则靠出苦力谋生。他为人厚道但却不失精明,朱洪英很器重他。罗亚旺来到此地后,他从朱洪英口中获知罗亚旺武功高强,便缠着朱洪英介绍自己做了罗亚旺的徒弟。罗亚旺也很喜欢他。不过,罗亚旺答应教他武艺,却不许他叫自己做师父,而是仍以兄弟相待。

    申末时分,李学东提着一只瓦罐、一坛酒走出连州东门,来到巾峰山下的一座宅屋前。他推开屋门,见罗亚旺和衣而卧躺在床上,便蹑手蹑脚走近靠窗户的桌子,把酒坛和瓦罐放到桌子上。

    “学东兄弟,你来了。”罗亚旺本来在闭目小憩,听见动静便翻身坐起来说。

    “哎呀罗大哥,你没睡着呀。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李学东说着揭开瓦罐的盖儿,一股香气立刻散了出来。

    “什么东西,这样香?”罗亚旺搐搐鼻孔说。

    “当然是好东西啦!”李学东说:“朱爷叫厨房做了天麻清炖鸡,让我给你送过来,还有这一坛酒。”

    “天麻清炖鸡?”罗亚旺高兴地走过来看看瓦罐里的东西说:“这可是好东西呀!来,学东兄弟,咱俩有福同享。”指指桌边凳子让李学东坐下。

    “岂止是好东西啊,罗大哥,应该说是最上等的好东西呢!”李学东坐下,拿过酒坛一边倒酒一边说。

    “哈哈!是最上等,最上等!”罗亚旺动手举筷夹起来一块鸡肉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我说的最上等,不是说的这鸡,是天麻。”李学东笑着说。

    “天麻?我尝尝。”罗亚旺吞下鸡肉,又夹起一块天麻放进嘴里。

    “罗大哥,这可是紫云万峰山特产的天麻呀!”

    “紫云万峰山?学东兄弟,你说的是湖南新宁县境内的那个紫云万峰山吗?”

    “是啊。天下哪有第二个紫云万峰山?”李学东说。

    “那你快告诉我,洪英怎么会有这东西呢?”罗亚旺忙问。

    “是新宁吴氏山货行的吴老板送给他的。”李学东说:“吴氏山货行今天往广州发了一船药材,船是我带弟兄们装的。吴老板在粤北酒楼设宴……”

    “药材是发给广州天德堂的吗?”罗亚旺打断李学东的话头问。

    “是啊。和吴老板一起招待朱爷的,就是广州天德堂的孙达泉。怎么了罗大哥?这里头有什么问题吗?”李学东对罗亚旺异样的表情感到奇怪,追问着。

    “那现在他们在哪里?我是说,孙达泉和吴老板现在在哪里?”罗亚旺“忽”地一下立起身,急急问。

    “船装好就启航了。吴老板说要一直送货到广州,所以就和孙达泉一起走了。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时辰啦!船家说,今晚他们会在阳江……”

    没等李学东话完,罗亚旺一个箭步就窜出了门外,迈开大步往连州城里头赶去。李学东不晓得罗亚旺是要干什么,只在后头跟着罗亚旺进东门出西门。赶到了码头,罗亚旺跳上一只小船拿起浆就划水。

    “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呀?”李学东追赶到江边大声问。

    “我得去追孙达泉。”罗亚旺一边划船一边说。

    “罗大哥,你追孙达泉干什么?”李学东顺着江岸一边跑一边问。

    “有十分要紧的事,我得告诉他。”罗亚旺说。

    小船入了江流,就同一支离弦的箭,向下游飞驶而去。眨眼之间便进入了龙宫滩。

    娇美秀丽的贞女山敞开迷人的胸怀,川流不息的湟水就从这胸怀中淌过。山水好合,在奇绝幽邃的高山峡谷当中蔚成了名闻遐迩的自然名胜──可与长江三峡媲美、可与漓江风光竞秀的湟川三峡──羊跳峡、楞伽峡、龙泉峡。

    这里青山如屏,碧水中流,峡谷相连,层峦无尽。羊跳峡,仰望蓝天一线,置身峡中,深幽莫测;楞伽峡,两岸绝壁如削,山光水色相互映辉,绚丽无比;龙泉峡中钟乳垂挂,空中悬流水如珠帘。此刻正值黄昏,夕阳余晖斜照峡谷,霞光倒映雾霭缥渺,泛舟江中有若置身仙境。

    然而这美丽的景色却与心急火燎的罗亚旺毫不相干。此刻,他是恨不能一桨十里立马儿追上孙达泉,告诉他广州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孙家老宅已毁、孙家旺夫妇已死而阿彩也已失踪──告诉他官府查封天德堂的情形,告诉他自己逃离广州的原因。

    罗亚旺的心中存着矛盾:一面,他希望孙达泉站出来为他辩诬。那样的话,他就能重回广州和表弟黄春仔在一起。当知他有多么想念这个小表弟啊!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就是让他好好对待黄春仔,要他拉扯春仔成人,帮助春仔成才。如今背上了莫须有的江洋大盗的罪名,他怎么完成母亲的遗愿呢?可是另一面,他又不愿意让孙达泉站出来。因为那样的话,就会被官府刨根问底,其结果必定是孙家因私藏康熙朱谕密旨而罹祸。那个祸可就惹大了!

    “唉!我怎么能为自己而让孙家遭到灭门横祸呢?决不能!就算终生逃亡也不能!”他这么想。

    他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变会让自己无从选择!

    小船顺流而下,转瞬间将十数里峡谷抛到了身后。

    此刻天已黄昏,沉沉暮色里,罗亚旺望见前方水边泊着一只大船。从那船上堆垛的货物看,那应当是一船草药,也即是说,那就是天德堂运货的船。可是此时此刻,这船为什么会泊在这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荒凉所在呢?带着这样的疑问,他摇着小船悄悄靠上了大船,却未发现有半点儿人声,而他的鼻子却闻到了一股大烟的气味。

    “船上装的是药材,可以肯定这就是孙达泉所乘坐的船。可是这船上的人呢?怎么又会有大烟味?”

    他疑惑着,用手扳住大船的船帮探头观瞧。船上依旧不见人影,而嗅觉却让他感到了更加浓烈的鸦片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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