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吴风清一招举火烧天…(一)
四、吴风清一招“举火烧天”,宝剑向黑影刺去(一)
烈日当空。夫夷水无精打采地流淌着;河堤上的柳树翻转了枝叶,显得是那么地垂头丧气;沙土的道路蒸腾着热浪;茅草屋顶热得要着火;城里城外很难见到一个人影,鸡子在背荫处乍起翅膀;狗子吐出来长长的舌头。虽然还只是五月中旬,炎炎烈日却恣肆着它的淫威,无情炙烤着这个离了它就不成的世界,任由你厌恶诅咒却绝不收敛半分。
黄春仔汗流浃背地回到吴氏山货行。一进货行大门就望见瞿三公立在义诊所的外头,他不禁心头一热,紧走几步说:“三公,这样大热天,你老再莫要站在这儿等我啦!”
瞿三公笑着说:“春伢子啊,你替三公送药才辛苦呐,三公哪能不等你?但是今天你回来得可有点儿太晚,难道有人管饭么?”说着来接过黄春仔手中的药罐儿。
“嗳?春伢子,怎么还带回来一罐药?”瞿三公掂着一只药罐问。那里头仍然装着药。
“那是阿甘家阿婆的。她家里没有人在。”黄春仔回答。
“噢?她做什么去了?问过邻居么?”
“问过了,邻居也不知道。我在那儿等了好一阵子呢。”
“唔,原来是这样,怪道你回来晚了。她准是临时有了什么事。那就待下午再去吧。我们进屋吃饭。”
吃过午饭,黄春仔煎好药又出发了。这回他打了个颠倒,先来到阿甘家,可还是没有人在。他想了一想,把药罐寄放在阿甘邻居家,请邻居转交给阿甘母亲。然后自己提药来到了刘四公的住处。
这时太阳已偏西,已经不像中午那样炎热。黄春仔推开刘四公的家门,却见院中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磨一把大刀。他不觉一愣,踌躇着没有立刻走进去。
“哈!你就是春伢子吧?快进来!快进来!”汉子听见门响,扭头看见黄春仔,丢下大刀走过来说。
“你是……?”黄春仔见那汉子半边脸上长着红胎记,模样挺吓人,犹疑着问。
“你莫怕,我不是外人。是我老爸的儿子呢!”
“那谁是你的老爸呀?”
“嗨!瞧我这笨口舌。我叫刘阿狗,大号刘长生,老爸是刘四公。”
“啊呀!原来你就是刘大哥呀!”黄春仔走进门。
“是春伢子来了吗?真是辛苦你了哇。阿狗啊,你难得回一趟家,还不趁此谢谢春伢子!”刘四公在屋里说。
“哎呀老爸,说些客套话顶啥子用喔?我心里记着呢!”刘长生接过药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
“唉!阿狗啊,你什么时候才会说句人话哦。”刘四公叹息着说。
“四公,其实刘大哥说的没错。客套就是见外啦!”黄春仔接过话。
“哈!我说老爸呀,你听见了吗?春伢子兄弟这才叫汉子呢!你呀,你那是婆婆妈妈哩!”刘长生笑着说。
刘长生模样丑陋,但性情却十分直爽。黄春仔渐渐对他有了好感,看他往碗里边倒药,便随便问他一句说:“刘大哥今天怎么得了空闲回家来?”
刘长生倒完了药,把空罐子提过来叹口气说:“唉~!这哪是什么空闲呐?我是回家跟老爸诀别呢!”说着把药罐还给黄春仔。
“刘大哥,你可真能开玩笑。好好的,哪里用得上‘诀别’这个词?”黄春仔笑着接过药罐,一面说。
“春伢子别理他。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刘四公骂道。
“老爸说得太对啦!要不你老怎么就给儿子起个名叫阿狗呢?”刘长生跟父亲打起嘴巴官司来。
黄春仔担心他们父子真生起气来,连忙插话问:“刘大哥,是你说的不对。诀别这词哪里能够乱用?”
刘长生显得有些儿委屈,说:“春伢子,刘大哥我没乱用词。我说的是实话。今天我是站着走出这道门;赶明天,说不上就躺着让人抬进来。”话语间有些怆然。
黄春仔见他说得认真,不免有些惊异,连忙问:“刘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刘长生又叹气说:“唉!春伢子啊,你不是外人,我真话告诉你吧!今夜我们就要去枫木峒打仗啦!没见我磨刀么?那刀我都两三年没用啦!”说着指一指那把大刀。
“啊?到枫木峒打仗?到枫木峒跟谁打仗啊?那儿住的可都是老百姓。”黄春仔大吃一惊。
“跟谁打仗?跟青莲教打仗!”刘长生说。
“枫木峒只有十几家百姓喔!”黄春仔又说。
“不错。那儿是只有十几家老百姓。可是他们不知怎地得罪了青莲教,青莲教要在今夜袭击他们。”
“啊?是这样!”黄春仔一下子明白了似地说:“这一定是因圣子圣女惹起来的祸!可官府是如何知道的?”
“详细情形我不晓得。我只听说是阿甘告的密。”
“阿甘告的密?阿甘回来了?”
“这个阿甘呐,是新宁城一个无赖。这一回不知又犯了什么法,躲进青莲教老巢一住十几天。今天上了公堂,被县太爷问出破绽,他才说出这个秘密来。县太爷得着这消息,顾不上审他了,急忙报告上司调集就近的防军、乡兵还有江、刘两家的团练,总共有几百人,一会儿就要出发了。春伢子,你说我乱用词儿了吗?”
“原来是这样的。刘大哥,算我错怪你了。不过,你们这是保护百姓,为朝廷出征呢!有了你们,枫木峒的百姓就能平安啦!”黄春仔松下一口气。
“平安?平安个屁!春伢子,孩子气了吧?你还是不懂。那地方成了战场,你还想他们平安?冇得平安喽!告诉你吧,枫木峒的那些人,就算青莲教不杀绝他们,他们也活不过明天啦!”
“啊?那是为什么?”黄春仔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紧张起来。
“听说过‘斩馘’这个词吗?”
“好像在哪本书里见到过。”
“晓得是什么意思吗?”
“不晓得。”
“那我告诉你。斩馘这个‘斩’,就是杀人啦,是不是?这个‘馘’字嘛,就是割耳朵。对,割左耳朵。那么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杀人、割下左耳朵。为什么要这样呢?这是咱中国的老规矩。打仗,要论功行赏,那凭什么论功行赏呢?就凭你带回来的左耳朵多少。当然是耳朵越多功劳越大奖赏越高啦!这一仗打下来呀,我们这些当兵的当官的,恨不能把自己的左耳朵也割下来交上去哩!这么一说,你就明白了吧?”
“天啊!这不跟三国里的董卓一样了吗?”
“什么董左董右的!历朝历代都是这样。要不怎么说血染顶子红呢?孙子兵法都讲‘爱民可烦’呢!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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