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以武犯禁真英雄再逞独行侠（一）

    微露的晨曦让高挂在中天的弯月失去了光辉。道光二十一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罗大纲赶到了江口墟。

    江口墟临江而立。让在墟上向南俯视，大黄江中是千帆竞集，一派繁荣繁忙的景象。而回眸墟中，却是十分冷清，除了几家酒店饭店冒出来的烟气，街道上是人影也无。

    “许是时辰尚早的缘故吧。”罗大纲一边走进墟街中一边想着。

    走进了墟街，一眼就可望见不远处一根高高的旗杆挂出的一串灯笼，虽然灯笼里没点烛头，但是凭借着渐明的晨光，仍然能够看清那上面的字迹：江口墟十仁总行。

    十仁总行大门紧闭，行内死气沉沉，一点儿声息也没有。

    这让罗大纲颇觉诧异：这样规模的大买卖，怎会是这样的情形呢？而当他来到近前，看到的情景更使他疑惑大增：他看到了满地的冥钱！

    其实，何止是十仁总行的门外，放眼一望，墟街上满街都是！只不过是先前他还没有注意到罢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此大量的冥钱，难道是张六凼死了不成？”罗大纲这么想着，立刻又否定了自己：“怎么会呢？张六凼到此地怎能比我还快？”

    “可是阿彩呢？阿彩会在十仁总行里吗？”他又想。

    当初，他得知阿彩被张六凼从张嘉祥家中掳走这一消息的时候，心就揪在了一处。他痛恨张六凼，又担心阿彩。他一定要救阿彩。从青瓦屋到江口墟，他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满心打算着一到江口墟就上十仁总行要阿彩。可是，眼下这情形却让他犯了疑惑。

    眼下卯时已过。六月太阳出来的早。随着日出天亮，街上渐渐有了人气。不过也不似想象的那么熙攘。人们大都聚在街头巷尾议论着什么，可当罗大纲走上前去想要搭话问讯时，人们就三缄其口，鸦雀无声。这让他颇觉尴尬。

    “这地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这么想着，肚子里忽然一阵鸣叫，这才想起这两三天来自己没正经吃过饭了。于是，他跨步迈进了就近的一间酒馆里。

    酒馆里可不比墟街上。这里边是热气哄哄人气更哄哄。

    “嗨呀！那情景才叫吓人呢！”才一进门就见一个身着破衫的汉子在那里比划着说：“十几个镖客同一样死法，全让人割断了喉咙！”

    “别他妈瞎吹啦！十几人一样死法，谁肯信？”另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说。

    “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亲眼所见。”破衫汉子说：“可晓得那叫什么吗？学过武功的人都晓得，那叫一剑封喉！一剑封喉，而且是一剑封了十几个人的喉！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本领？剑仙呐！只有剑仙才有这种本领。读过《八宗剑》吗？正所谓杀富济贫，抑强扶弱，路见不平拔刀而起，口吐飞剑御风而行，一招出手千人毙命的剑仙奇侠呀！”

    “哎呀莫老二，这下你的怨仇有得报啦！”又一个汉子带着调侃说。

    “苟四，你这话什么意思？”破衫汉子——莫老二正色地说。

    “我又没怀疑你是十仁总行血案的凶手。你怕什么？听你说剑仙奇侠能一招出手千人毙命，那要是你能请上一个半个来，石人村五百团练只在半招内就了事。你那怨仇可不就报了么？”那汉——苟四说。

    “怎么啦苟四？你不相信？小沉香一斧头下去，华山都被劈成了两半儿！五百团练顶屁用！”莫老二反驳说。

    酒馆里哄堂大笑。莫老二被笑得尴尬，一面朝酒馆外边走，一边气咻咻地说：“笑个卵子喔！都是少见多怪的家伙！”罗大纲见他走路一拐一拐地，知道他是个残疾人。

    罗大纲跟出来撵上了莫老二，脸上堆着笑说：“哎呀莫先生，怎么说在兴头上又走了？”莫老二悻悻地说：“这帮蠢货，不佩跟他们理论。”罗大纲说：“这倒也是。这帮人是少见多怪。不过，小可倒是很愿意听莫先生讲一讲。”莫老二说：“哦？”罗大纲点头说：“小可最愿听此轶闻趣事。若肯赐教，咱找个酒馆，小可请客，如何？”莫老二喜上眉梢，连忙点头。

    两人走进了另一家酒馆。罗大纲点了几样小菜，要来酒水。

    “适才闻听莫先生说到有十几个镖客被人割断了喉咙，那位苟四又提到了十仁总行血案，这是怎么回事？”罗大纲倒酒、递酒，然后问。

    “我一听就晓得客官是外乡人。客官新到此地，不识情况。前天夜晚江口墟发生了一桩血案。十仁总行保镖被尽数杀死。我和苟四说的正是这回事。”莫老二端杯一饮而尽然后说。

    “哎呀！那凶犯一定是个很强大的团伙啦！”罗大纲故作惊讶地说。

    “嗨！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话。”莫老二再饮一杯，有些不悦地说：“我方才说过，在十仁总行行侠仗义的是一个人！”

    “哦？莫先生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呢？”

    “县里仵作是咱家侄儿。他告诉我，所有被杀者的伤口都是一模一样，是同一把剑同一招造成的。”

    “唔。十仁总行这下可惨啦！金银财宝一定被抢去不少。”

    “客官这是不懂。剑仙大侠绝不贪财。十仁总行分文未少，只丢了一个靓妹儿。”

    “啊？这么说，那出手的人是为了美色？”

    “自古英雄爱美人儿。这个可就难说啦！那靓妹儿的确很美丽，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女，听说叫什么阿彩。十仁总行的张掌柜钟情于她。”

    “哎呀，这麻烦可惹大啦！那张掌柜岂肯善罢干休？”

    “干休不干休又能怎样？只怕张六凼到今儿还不知道呢！他前些时候离开江口墟，还没回来呢！”

    “嘿！这位剑仙大侠确实了不起！你看他作案的空档选的有多妙？这大侠的情形，莫先生能披露一二么？”

    “客官休奢望。前天，县太爷带着一干人员在十仁总行忙活了一整天，连蛛丝马迹也没寻到。咱一个百姓能晓得啥？”

    罗大纲赶忙斟酒，又把话头引向石人村和王作新。

    “听说十仁总行是石人村王作新王老爷的产业？”他问。

    “这还有假？除了食人王，谁有如此庞大家业？”莫老二说。

    “莫先生叫王作新‘食人王’，不是和他有深仇大恨吧？”

    “深仇大恨！这一方谁和他没有深仇大恨？”

    “莫先生能略说一二么？”

    “客官想要知道什么？”

    “前此我听说王作新曾遭一女子扎伤，这事儿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事就发生在食人王的楼船上。”

    “那女子是谁？为什么要扎王作新呢？”

    “听说是个湘妹子，名叫萧三妹。人长得是十分美丽，食人王要奸污她。她那叫自卫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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