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阿彩出走而引发的这一场风波，在道州城里的八千太平军中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除奸团”令太平军将士几乎人人望而生畏。众人对它是又敬又恨。因为它清除反叛有功，所以敬它；因为它滥杀无辜，所以恨它。但是，这一次面对除奸团对于阿彩的处置，众人表现出来的是普遍的同情。这同情，就是麦三斤意想的公论。

    毫无疑问，公论具有强大的力量。然而另一方面，公论的力量是在无形中的，它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它常常会遭遇到冷落和忽视──强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置公论于不顾。眼下，在太平军中发生的就是这样一个情形。

    除奸团被阻挡在医官营门外。这一消息在统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东王杨秀清立即召集统帅部五加一会议，围绕如何解决和处理这场风波，他与翼王石达开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统帅部会议是太平军的最高决策机构。南王冯云山在世的时候，是六加一，而现在它就变成了五加一。

    可是，既然是最高决策机构，为什么召集者不是天王洪秀全而是东王杨秀清呢？答案很简单：洪秀全把一切军政大权都交给了杨秀清。再问：洪秀全为什么要大权旁落呢？这就牵连出一个曾经使“上帝会”绝处逢生而又导致太平天国最后失败的大问题。要说明这一问题要大费笔墨，而它也非我们这部本题，就让我们借用一句古语“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权且一笔带过吧！

    杨秀清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人。他以匹夫而驾驭全军，靠的是装神弄鬼的把戏和狠辣严酷的手段，平素无事都要找茬儿树立权威，如今出了事情，他岂肯放过？而况现在持不同意见的统帅又只有一个石达开呢？

    “现在发布本王将令！”杨秀清不顾石达开的反对，悍然决定：“命翼王石达开控制左二军，不许其一人离营；命北王韦昌辉监视女二军，不许其一人离营；命西王萧朝贵偕天官正丞相秦日纲赴医官营捉拿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及王泰阶、李学东、阿彩等人。若遇反抗，格杀勿论！着各王立即分头执行。此敕令！”

    “东王，这样的决定我不能同意！至少我反对立即执行。我们必须等洪军帅回来！”石达开断然地说。

    石达开所说的洪军帅就是洪宣娇。

    洪宣娇与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同为女营首领，四人相处情同姐妹。这一天下午，她了解到麦、萧、石三个的行动以后，心知事情要被闹大。

    她是天王洪秀全的胞妹、西王萧朝贵的妻子。按说她是能够从兄长和丈夫那里得到帮助的。可是，她心中十分清楚这两个男人：一个自私得狡侩；一个鲁莽得愚蠢。在这件事上，他们不会违忤杨秀清，也就是说，她不可能说服这两个人让他们帮助自己。

    所以，她就径直来找石达开。两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由她去查清事情的真相，而由石达开在统帅部会议上力争一个较好的结果。同时，两人又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祈盼：赖汉英和罗大纲及早回来。

    此刻，石达开见洪宣娇未至而杨秀清断然不顾要采用镇压手段。眼看事情就要变得不可收拾，在此情况下，他不得不表示坚决的反对了。

    “怎么？翼王要违抗本王的将令吗？”杨秀清阴沉着面孔说，语出如泰山压顶。

    “请东王暂缓下令！”石达开硬朗朗地回答。

    “翼王是要等洪军帅？”杨秀清问。

    不等石达开回答，他便接着说：“洪军帅来了又能证明什么？能证明王泰阶、李学东劫法场不是目无法度？！能证明麦三斤、萧三妹和石水仙可以违抗本王的将令？！请问翼王，洪军帅来了又有何用？”

    “东王说得好！东王说得对！翼王殿下，可你就不对喽！王泰阶、李学东那是什么？那是目无法度！那是犯罪！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又是什么？那是公然反抗东王将令，犯上作乱，那更是犯罪！还有那个阿彩更是该死，她是清妖张国樑的老婆，她私离军营私自出城，不是*潢色 要叛变投敌又是要干什么？！他们这些人的行为就是反叛！必须严惩不贷！这种行为若不严加惩处，天国的法度怎么办？东王的威信怎么办？没有东王的威信，太平军怎样奉天诛妖救世安民？又怎样扫灭清妖建立天国？”

    说这话的就是秦日纲。

    秦日纲与石达开同籍，但两人在出身、年龄、学识、才德和性格以及建树上都相差太远。论岁数，在首义七人中除了洪秀全以外他是最长；论才德，除了见风使舵拍马逢迎外他是最差；论学识，他是斗大的字儿识不了半升；论品性，他是阴险狠辣翻脸无情。

    只因他是首义七人之一，所以永安建制时被封为天官正丞相，位置仅次于石达开。杨秀清把除奸团交给他，正是看中了他对自己顺从、对别人无情这一点。

    今天，他见洪秀全缄默、杨秀清盛怒、萧朝贵颟顸、韦昌辉义愤，只有石达开一个人在替麦三斤等人说话，觉得又是一个讨杨秀清欢心的好机会，就跟着煽风点火起来。

    却不妨话刚落地，忽然从厅外传来一阵女子的爽朗笑声，随着笑声，一身戎装的洪宣娇出现在议事大厅中。

    “这真是‘摇唇莫须有，鼓舌秦丞相’啊！”洪宣娇说：“我闻乾隆年间状元秦磵泉游岳王坟时曾有‘人到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之语，秦日纲秦大丞相晓得这个典故吗？”

    “宣娇，这里是统帅部，不得戏言！”洪秀全阻止说。

    “啊呀天王，我戏言了吗？正相反，我言无比真实。而秦丞相可是在戏言呢！”洪宣娇反驳洪秀全。

    “宣娇，我们正在开会，你若有事，先出去等一会儿。等我们会议完了再说好吗？”萧朝贵站起身来说。

    “我晓得你们在开会，你们不开会我还不来呢！”也不知怎么搞的，洪宣娇似乎一见萧朝贵就来气，冷起面孔回答说。

    “洪军帅，本王在此召开统帅部会议，你闯进来扰乱会场，而且诋毁秦丞相。这极不妥当。现在本王请你退出会场！”杨秀清见一个哥哥一个丈夫都被洪宣娇噎住，便摆出了东王的威严，板起面孔说。

    “哎呀，九千岁，扰乱你的会场我可不敢当。我是奉了翼王的将令才来的！至于说我诋毁秦丞相，对不住，不是我要诋毁他，实在是他那发言就叫莫须有！”洪宣娇反驳杨秀清。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秦丞相的话是莫须有？”杨秀清恼怒地质问。

    “我当然有证据，九千岁想听么？”洪宣娇朗声回答。

    “东王，军中无戏言！将令既已发出，决无收回之理。洪宣娇她偏袒麦三斤，不能听她的！不然的话，天国法度何在？东王威信何在？”秦日纲嚷起来。

    “秦日纲！你这是理屈辞穷见不得天日！你口口声声天国法度东王威信，什么叫天国法度？天国法度就是任由一个弱女子被你冤杀？什么叫东王威信？东王威信难道可以不分曲直？让我说，要破坏天国法度的正是你秦日纲！要败坏东王威信的，也是你秦日纲！瞧瞧你把除奸团搞成了什么样子？！抓人捕人刑讯逼供滥杀无辜！你就是利令智昏惟恐太平军不乱！”洪宣娇柳眉倒竖星目圆睁大声叱责起来。

    “宣娇，你的话太过分了！”洪秀全先前被洪宣娇顶了回去，这阵儿见杨秀清和秦日纲也被顶得难堪，便再次张口叱责洪宣娇。

    “请问天王，我哪句过分？”洪宣娇反问道。

    “你怎可说秦丞相惟恐太平军不乱！”洪秀全沉声说。

    “哼！我的话可是半点儿也不过分。如果你们真如秦日纲所想的那样子干了，你们晓得会发生什么？我告诉你们，不用别人，头一个去鼓动和支持罗大纲造反的，就是我洪宣娇！”洪宣娇愤然地说。

    “宣娇，不可胡言乱语！罗大纲乃天国忠勇将士，曾建立不世之奇功，他怎会像你所说！”洪秀全被洪宣娇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张口制止说。

    “天王公道话！天王说罗大纲是天国忠勇将士，曾建立过不世之奇功。这说明天王没有忘记过去。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和王泰阶、李学东还有阿彩等人，他们哪个不是天国忠勇将士？哪个没立过功劳？

    “不说别人了，就说王泰阶，他跟随我汉英大哥参加太平军以来，曾救治过多少伤病员？他让成千上百的人起死回生，让成千上万的人恢复了健康重返前线，难道这不是功勋么？

    “我还要请问在座的几位千岁，还有天王和你秦丞相，你们当中哪一位没接受过他的诊治？哪一位没用过他处的药方？好，现在你们说他目无法度，劫法场救阿彩。可是，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吗？那是因为他爱阿彩！他了解阿彩！他知道阿彩不会叛变！

    “不错，阿彩以前是嫁给了张国樑，而且还生了他的儿子，这是阿彩的不幸，可是阿彩她有大幸！因为还有王泰阶，王泰阶没有因此而忘记了阿彩，更没有因此而鄙弃阿彩，他像从前一样眷恋阿彩、理解阿彩。他帮助阿彩摆脱旧时的痛苦，为阿彩找回来新的希望。就凭这一点，你们哪个比得上王泰阶？所以我说王泰阶是真英雄，是好男儿！一个女人找到了这样的人，她会把他当靠山当归宿，她会把性命都托付给他！阿彩现在对王泰阶就是这样的！

    “你们想想：王泰阶在太平军，阿彩她怎么会背叛投敌？那么，阿彩为何要出城？我不否认，私自出城违犯军纪。但她决不是去投敌！她是要去把她的儿子找回来！”

    洪宣娇此言一出，洪秀全等人是满堂皆惊。

    秦日纲抢先反问：“洪军帅这话实在离奇。阿彩的儿子明明在老幼营，她跑到城外找什么儿子啊？”

    “恰恰相反！阿彩的儿子没有在老幼营，而是被人抛弃在全州了！”洪宣娇满怀愤怒地说。

    “洪军帅，请你把话说清楚，阿彩的儿子怎么会被人抛弃在全州？”秦日纲追问道。

    于是，洪宣娇讲述了调查来的前因后果。她最后说：“我去老幼营调查真相，范汝增和同船活下来的孩子们都能作证。而骆国孝在我到达老幼营之前就逃走了。阿彩拿到死亡通知书时就呆傻了，听说清仔被弃在全州，她又像疯了似的。母子连心呐，作为一个母亲，谁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阿彩她是被那突然的噩耗打昏了啊！”说着，洪宣娇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洪宣娇道出了阿彩出城的原因，这让石达开如释重负。从现场各人的脸色观察，他知道事情已有了转机。

    可是秦日纲却还不肯善罢甘休。“就算洪军帅所言属实，阿彩违犯军纪也罪责难逃！而王泰阶、李学东劫法场、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对抗东王将令更属罪不可赦。东王刚才已经发出敕令。我们用不着再听人说三道四，而应该立刻执行敕令开始行动！”秦日纲大声说着站起来，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秦日纲，你混账！”

    洪宣娇见秦日纲不肯罢休，不由得怒火中烧，一时忘记了是在统帅部里，怒叱一声接着就拔剑出鞘趋前说：“方才我说你惟恐太平军不乱，还遭天王斥责。看看你这阵儿的德性，不是惟恐太平军不乱是什么？你若再要煽风点火，我就与你血流五步，伏尸两人！”一双丽目喷着怒火。

    秦日纲做了大半辈子的雇工，对镰刀镢头熟悉，对刀枪剑戟陌生。洪宣娇是太平军中剑术好手，一般几个男兵也不敢跟她对仗，此时见她要和自己拼命，只吓得连声叫道：“反了反了！天王东王，洪宣娇反了！”

    洪秀全见状连忙起身喝止：“宣娇，不许放肆！赶快收起宝剑！”

    石达开见秦日纲狼狈，心里颇觉好笑，表面上却装作焦急，对洪宣娇说：“洪军帅，不可在此舞刀弄剑，小心吓着了秦丞相。”

    洪宣娇还剑入鞘，一边还恨声说：“这种人迟早都是个害群之马！”说着又狠狠地瞪了秦日纲一眼。

    “哎呀呀，洪军帅，洪姑娘，你们女营今天这是怎么啦？敢情是咱的巾帼四杰一齐吃了老虎心豹子胆喽！天王、东王，你们说是不是啊？”一直沉默的韦昌辉嘻笑着发话说，言词语气透出来奸狡。

    “北王殿下，没有人吃老虎心豹子胆。我们就是要求处事公正，要求以天国的大局为重。”洪宣娇正色回答说。

    “谁处事不公正啦？谁没有以天国的大局为重？除奸团做事从不违法行事！从来都是以天国大局为重！”秦日纲反驳说。

    “好一个从不违法行事！好一个以天国大局为重！秦丞相，你是说，杀死阿彩这样一个小人物，在你除奸团的权力范围之内，杀错了，你也不违法吗？！

    “是啊！像阿彩一样被你冤杀的人不知多少呢！不然大家怎说你秦日纲草菅人命呢？别说阿彩是个小小的文书，便是我洪宣娇这样的军帅，你秦丞相不也有权生杀予夺吗？可是我要问你，真的是阿彩换了我洪宣娇，你敢就这么不声不响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死我么？谅你不敢！为什么？因为我是天王的亲妹！

    “秦大丞相，我说的没错吧？可是你要杀阿彩的时候，为什么就不想想，她是王泰阶的亲人呢？为什么就不想想，她是孙达泉的亲人呢？咱太平军是天王、东王、南王以及各位千岁殿下创建的，没有他们就没有太平军和太平天国。但是咱太平军，上自天王下至士卒，能够活着走出姑苏冲，活着走过玉龙关，那是孙达泉拿命换来的呀！

    “没有孙达泉，你秦丞相能活到今天吗？你早就被向继雄炸得粉身碎骨啦！所以说，孙达泉对太平军、对太平天国，同天王、东王、南王和各位千岁殿下没什么两样！可以说，没有孙达泉就没有今天的太平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一样的，是他落入了清妖的魔掌中，被清妖凌迟处死了。他是顶着一个莫须有的假名号被处死的。

    “就在刚才，天王还说罗大纲是功臣，让我说，谁的功劳也没有孙达泉的大。古语说，人而无义，生而何为？王泰阶、李学东劫法场那叫大忠大义！因为他们救的不只是阿彩，他们救的是太平军！其中就包括你秦丞相！

    “你大概要说我是危言耸听，可是我要告诉你：你若这么想，就是不知忠义为何物。你若明白忠义是什么，就会理解王泰阶和李学东，就会理解麦三斤和萧三妹、石水仙！因为如果杀了阿彩，他们谁也不会放过你，不但他们不会放过你，罗大纲、黄呈忠也不会放过你！我和汉英大哥也不会放过你！你想过那将会是什么后果吗？我说你惟恐太平军不乱是危言耸听吗？

    “天王、东王、各位殿下，我言尽于此啦。如果你们认为秦日纲的主意是好主意，如果你们认为杀了麦三斤等人，太平军还会有太平，你们就照着秦日纲的主意办。我洪宣娇不再多说一句！”

    对洪宣娇一番连珠炮似的话，在座的六人都明白，她不是在斥责秦日纲一个人，而是在斥责他们六个人。南王冯云山在世时曾经提议，要追封孙达泉为天德王，但是这一提议在统帅部却未能通过。

    当时，在六加一的会议上，反对得最凶的就是秦日纲。在秦日纲看来，首义七人中惟独他没有被封王，这就够让他憋气窝火的了，再来封一个天德王孙达泉对他来说那可怎么成？虽说是孙达泉这个人已经死了，毕竟也不能让他僭越了自己。这正说明，他是一个十足的奸宄小人，洪宣娇斥骂他“害群之马”半点儿也没屈枉了他。

    当下洪秀全等人面面相觑，统帅部里声息全无。

    正在窘迫当间，就听到外头卫兵高叫：“赖汉英总医官驾到～！”

    这一声喊让众人各自震动，而其中最为振奋的就是洪宣娇了。在她听来，这喊声就是那探春头上的第一声春雷。

    她像一只鸟儿似地飞出议事厅外，迎上去挽住赖汉英的胳膊亲热地说：“汉英大哥，可把你给盼回来啦！”方才还在义愤填膺像个愤怒的女神，这阵儿却热泪盈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洪宣娇比赖汉英小几岁，因为两家亲戚关系，两个人从小亲密，洪宣娇把赖汉英当作亲哥哥一样看待。论感情，甚至远远超过了与她那几位亲胞兄。她是一个刚性十足的女子，可是在赖汉英跟前，永远都像一个温顺的小妹仔。

    “天王、东王，各位殿下、秦丞相，赖汉英向你们领罪来了！”赖汉英向迎出大厅的众人施礼说。

    “舅爷这是何意？”杨秀清问。

    “汉英离道州前曾托付麦三斤，请她和众姐妹们帮助王泰阶，一来帮些人手，二来帮助维护医官营的秩序。汉英确曾对她们说过，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是有关医官营，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我回来处理。现在看来，汉英这话是说过了头。她们阻挡除奸团进入医官营，违抗了东王的将令。但罪不在她们，而在我。所以汉英未及回营便赶来领罪。”赖汉英回答说。

    赖汉英这一席话让石达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是彻底地放心了。

    正等着看杨秀清怎样应对，忽然听得外头卫兵又高声地叫：“罗大纲罗指挥信使到～！”喊声未落，信使已至，双手捧着罗大纲发来的信件。

    杨秀清接过信来，一看之下面露喜色。他把信件交给洪秀全，一边就向洪秀全耳语商量着，洪秀全满面春风地连连点头。

    杨秀清大声地下达了新命令：

    “传本王将令：除奸团立即撤回。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忠守总医官托付，保护医官营有功，经征得天王同意，特令嘉奖。阿彩及王泰阶、李学东案交由翼王石达开和总医官赖汉英处置。另：天王旨意，命殿右二指挥蒙得恩立即着手准备为罗大纲和萧三妹举办婚礼。此敕令！”

    一场奇祸被避免了。

    太平军逃过了一劫，躲过了一次过早的内讧，从而也避免了过早的覆亡。新的使命在等待着他们。

    就在罗大纲带领数万生力军回到道州的这天，阿彩、王泰阶和李学东受到了被开除出太平军的处分！

    这处分是石达开和赖汉英共同决定做出的。对王泰阶和李学东来说，这处分比死刑更痛苦。他们去求见石达开，被石达开拒绝接见；他们来找赖汉英，医官营的大门不准他们进入。万般无奈，只好来求罗大纲。

    “罗大哥，你是我们的兄长。你替我向赖舅爷求个情。我宁愿自断了一条臂，也不离开太平军！”李学东流泪说。

    “罗大哥，你是知道的，我怎么能离开我家少爷呢？离开他，离开太平军，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王泰阶哭着说。

    “好兄弟，这件事大哥我帮不了你们呐！”罗大纲拒绝说。

    “为什么呀罗大哥？”

    “你们违犯了军纪就得受处分。”

    “罗大哥，我们知道军纪是太平军的生命。你去跟少爷说，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只要别让我们离开太平军。”

    “汉英这样决定，不只是为了太平军，他也是为你们好、为阿彩好。好兄弟，听大哥的话，带上阿彩走吧！帮她去找到清仔，好好照顾他们。这也是汉英的心意。难道你们会放心让阿彩一个人独自离去吗？此外，汉英还说，学东有高堂在家，要你尽孝。而阶仔和阿彩，你俩担承着王家、孙家还有老当家陈家几姓人家的香火啊！你们可得懂得汉英的苦心呐！”

    听了罗大纲的这一番话，王泰阶哭了，李学东也哭了。他们似乎一下子贴近了赖汉英的心，感觉到了那颗心的慈悲和温暖，也感觉到了那颗心的伤痛和无奈。面对着这样的一颗心，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罗大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跪倒在罗大纲的面前。

    “好兄弟，快起来！”罗大纲拉起两人说：“你们能够明白汉英的苦心，罗大哥我很感激你们。不管你们走到哪里，永远都是我的兄弟。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做出开除你们的决定，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他是要让你们去完成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你们现在也不必问我。他有一封信，现在我交给你们。你们得在找到清仔以后再拆开这封信，并且要按信中所说去做。我现在问你们，你们愿意遵照汉英的安排么？”

    “我们愿意。”二人答应了，又齐声说：“能让我们参加了你的婚礼再走么？”

    “不，不行！”罗大纲把一封封好的信交到王泰阶手中说：“没有时间了。清仔遭遗弃已有二十三天了，寻找他是刻不容缓的事。而且，现在我也不会办婚事。我已经与三妹商量好了，什么时候打下了北京城，推翻了满清朝廷，实现了南王的遗愿，就什么时候办婚事。我给你们准备了三匹好马和一点儿银两。你们就在今夜上路吧！”

    太平天国二年五月三十亦即咸丰二年五月十六日。夜晚天空万里无云，银盘似的明月高挂在天上，把道州城里外照得如同白昼。

    王泰阶、李学东和阿彩三人依依不舍催马出城，踏上了另外一条不归之路。

    当他们蓦然回首时，望见了城头上边人影幢幢，虽然月夜朦胧难辨人面，但是他们知道，那中间有他们亲爱的罗大哥，有他们尊敬的赖舅爷，有他们敬佩的洪宣娇和麦三斤、萧三妹、石水仙，还有许许多多曾与他们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好姐妹。

    “走好哇，阿彩～！”

    “多保重，兄弟～！”

    城头上响起了一阵阵送别的祝福，但是，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送别的祝福会给三人带来巨大的危险，因为这祝福声惊动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骆国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