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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经磨难人归厓海会 聚兄弟酒引七载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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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来的心“突”地一跳,那话语仿佛瞬间让她的悲痛、愁苦、无奈、凄凉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了眼,一双眸子被泪水浸湿后更显楚楚和凄然。

    殷正澧深深地望住她,轻轻地道:“夜来,夜来我若是现在没有戴这枷锁,我真想抱抱你”夜来怔住了,她微微蹙了下眉头,才让一滴泪不至于在她看着殷正澧的时候坠落,她哑声道:“殷公子你”殷正澧微微脸红了,他将目光别转过去,淡然一笑,道:“初相见时,我便很喜欢姑娘。这些时日我一直想着要去提亲呢,没想到姑娘姑娘先用这种方式找到了我。”他微微笑了,低下了头,接着道:“我在牢里听到了世伯那般说,我真的又高兴,又”他沉了口气,再说不下去。

    夜来沉重地喘着气,使劲按着自己胸口,正澧看到夜来这般,心中一慌,连忙道:“夜来,你怎么了”毕夜来乍一听到殷正澧也爱着自己,心中自是诧异无限,欢欣无限,可是这巨大的欢喜还没持续,便被殷正澧即将流放的苦痛填满了如同刚在云端,又坠回地狱原本她只是为她自己一厢情愿的男儿罹难而痛苦,现在她发觉这男儿不是她一厢情愿爱着的,而是和自己两情相悦的,那这份痛苦比之之前,还要痛上千倍万倍,还要与之前的苦涩隔上几重天地

    夜来放声痛哭,本就憔悴的面孔上更加苍白,仿佛一瞬老去。她凄苦的眸子望着殷正澧,那里面浸着她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殷正澧看着那样一双眸子,还有泪水在止不住地向外轻溅,心中难以遏制地难受。他慌乱地对着夜来道:“夜来,你这么伤心,我我该怎么办”他心中一酸,不由得两行清泪滑落。

    夜来看到他哭了,此时当真是悲痛欲绝她连忙用极冷的手抹掉他脸上的泪,颤声道:“你别哭,我不想看到你哭”她心里更加难受,突然想到自己这般哭泣,岂不他也要伤心欲绝于是连忙收敛泪水,强作欢颜。她颤声道:“你你万要保重我一定会等着你回来的”

    殷正澧心中怔忡,他看着夜来,想着那蒙古人若是为难于她,她一个弱纤女子,如何能够抵挡得住那人的手段那他究竟怎样做才能保护毕家周全呢

    他的心砰砰乱跳,想着自己因为此事被那人陷害,想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现下还未脱虎狼之口,胸中不由得冲上一股热血

    对于殷正澧来说,制住双手的枷锁一挣便开,可他此时万分踌躇如果不带她走,等自己流放回来,那眼前之人不知已在什么境地,不知要多受多少痛苦;如果带她走,那两人此生将过着永远的逃亡生活,而且他也不知该怎样一同将毕家全家带出来

    他望着夜来,不知心中的犹豫她能否略知一二。而夜来望着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仿佛她前方的路纵有刀山火海,她也一定要跨过去,要等着自己归来。

    押送殷正澧的几位元兵从那边客栈过来了,毕礼在后唯唯诺诺。夜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心酸父亲何尝对这些人低三下四过呢,可是为了殷正澧,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殷正澧要上路了,他看着夜来苍白而凄苦的脸,那双眸子里有清泪,水汪汪地在诉说着无尽的悲痛与坚韧他望着夜来,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立刻带她离开。双手之力刚要发作,蓦地,他心中又一踌躇,刚才那份冲动登时消去,手上的力道也卸了。

    殷正澧走了,夜来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强抑着泪水,心中道:“我定要撑到你回来”

    殷正澧甫一上路,心中便开始思念夜来。夜来泪光幽幽的模样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散,直将他五脏六腑都要揉碎了想着想着,他心疼无比,难过无比,竟是不由得落下男儿之泪。身旁的一个元兵道:“好不害羞刚一上路就哭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呢这点小苦都吃不了了”正澧哪是为了这戴枷上路之苦哭他是为了那可怜的夜来而哭他心头冷极,便也不去理那些元兵。

    走了半晌,他心里那份担忧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想夜来究竟能不能抵得住那蒙古人的威胁,夜来现下会不会已然遇到危险了他越是去想,心中就越是焦躁,他真恨不得立马飞回到她的身边可他现在还在向前走着,不由自主地走着,不能停下

    他眼望着把自己包围的蒙古兵,感到了无限的屈辱和愤怒。他恼恨这让自己无法停下的、奔往流放之地的行走他恼恨侵占了自己土地的蒙古鞑子现在竟在禁锢着自己

    顿时,一股亡族灭种的仇恨从心底升了上来。自己这个汉人,还有一身的武功,不但不能为自己的民族做些什么,还像个奴隶一般被蒙古鞑子押着走他想到这里,心中的气愤不由得难以遏制,力气又一次地直贯双手,直欲把项上枷锁挣碎

    便在这时,一个元兵道:“那个看起来挺有学问的人是你什么人啊给了我们不少钱,就托我们照顾你”另一个元兵道:“你没看那个小娘子送他的时候是那个样子那人多半是他老丈人”这元兵接着对殷正澧道:“你小子挺有福气有那样好的女人喜欢你等你流放回来后你们就又能团聚了”

    听了这话,殷正澧心中一颤,手上的力登时卸了。他沉了一口气,不由得心神恍惚,竟是难以抉择自己的路。

    这几位元兵还是忌惮着殷正澧的高强武功,是以不敢对他有半点儿轻侮,这一路还算太平无事。

    翌日晌午,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郊外,这郊外还生着茂密的树林。不多时,远处前方传来阵阵轻缓的马蹄声。一位元兵道:“不知前方怎么回事,我们还是先藏在这树后面看一下罢”殷正澧冷笑道:“怎么,你们怕什么”那元兵道:“这些年世道不太平,万一撞见什么不要命的汉人,我们也懒得和他聒噪更何况咱们这一行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碰到什么高手强人,要把你救了去我们人多点还好说,现在是必须要避一下的”

    几人进了树林里,观望着外面。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的男子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策马徐徐而来。他们还未驶远,却听马蹄声大作,他们身后又上来了十余个蒙古兵。

    这些人看来是附近的官兵,见了这两位男子一人持剑,一人持棍,不由得冲上前去,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那为首的官兵喝问:“你们是什么人”那三十几岁的男子凝目望着那些官兵,显是在思索对策,可这十几岁的少年却清朗一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就不是什么人”

    殷正澧一听,心下一惊,想着这小小少年竟然如此胆大,敢于当面出言顶撞这些蒙古官兵他自相对比,不由得惭愧无已。却听那为首的官兵道:“你们这两个南人,好大的狗胆”说着便持剑冲将上来,那少年道:“碰到蒙古鞑子,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说罢挥棍迎战,那三十多岁的男子也是抽剑出鞘,上前拼杀。

    两人瞬息之间就将那为首的官兵毙在马下,剩下的人见了此场景,哪个还敢再上前殷正澧和押送元兵在树林中看到这一幕,心中都大惊不已。元兵们自是因为那官兵死得那样快而颤栗;而这殷正澧心里却为这两人将杀元兵看作等闲之事而心中惊叹。

    却听一个元兵壮着胆子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三十多岁男子冷冷地看着他,道:“这什么狗屁王法我们的王法就是杀光你们这些臭鞑子,为我们那么多无辜死去的汉人伸冤”那少年道:“我们汉人是不怕你们这些鞑子的,我们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赶出去我们汉人都是连着心的,你信不信,就是现在我喊一声杀鞑子,周旁若是有汉人听到了,他们都会挺身出来的”虽然他的话语犹显稚嫩,可是声音里的坚毅,却能遏止行云

    那些鞑子听了,又是一阵慌乱。可是树林里的殷正澧听到了这话,心中却难以遏制地悲悱和痛苦那少年说周旁的汉人都会挺身而出杀鞑子,这番话简直让他无地自容他不由得想,自己空有这一身功夫,可是却踌躇不前,不能守护自己的幸福事小,可是卑微求安、苟且在蒙古人的枷锁下、且不能为族人伸冤报仇事大他如若无动于衷,此生真是一错再错了想到此处,心中再不犹豫,他身旁的几个元兵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殷正澧项上的枷锁已然碎成两半,那几个元兵一见之下,登时吓得腿软

    只见那树林外的两人正和余下的蒙古鞑子对峙,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囚犯从树林里跃了出来,那两个人都是一惊,那少年横棍当胸,凝目审视着眼前人。

    殷正澧对那少年道:“给个趁手的兵器,我来解决这些臭鞑子”那少年听了,喜上眉梢,也不管殷正澧是不是在骗他,当即把手里的长棍掷了过去。

    殷正澧一得长棍,宛如猛虎生利爪,长棍“嗖”“嗖”几声,携着风向那些蒙古鞑子挥去

    那些押着殷正澧的元兵在树林里看着,当真是吓得魂飞天外,有几个动都动不了,有几个便要跑。这一跑难免弄出些动静,这动静竟是没瞒过树林外的少年和男子,二人施展轻功,直跃过来,发现了树林里的元兵后,登时三下五除二,将这些人全都解决了。

    待他们回去后,那些蒙古鞑子已然没一个喘气儿的了。那少年走过来,亲切地对殷正澧道:“大哥,你的功夫好生厉害”殷正澧微一抱拳,道:“少侠,今日若非你一番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反呢”

    那少年笑道:“原来大哥早就有反元之心这可真是太好了”他又道:“那些押送大哥的臭鞑子已经教我俩给杀了,不知大哥”殷正澧道:“杀了便杀了罢这帮人虽然甚是无辜,可也是蒙古鞑子的爪牙”那男子道:“不知兄弟是怎么获刑的呢”

    殷正澧叹了口气,道:“不瞒大哥,我是被鞑子给害了我我未婚妻和她的家人现下还在中书省呢,我要把他们给救出来可是就怕凭我一己之力,救他们不得”那少年和男子道:“不知我两个随兄弟一同去救,能否救出”

    原来这两人正是陆尹琮和霍泰风,他们两个原是到北边来处理一桩琐事,没想到会碰上殷正澧。那殷正澧笑道:“得两位兄弟相助,定是能救得出的了”

    于是这三人就相偕去中书省了。却说那毕夜来在送走殷正澧以后,回家便不言不语,双眼红红的,可是却不流泪。多半时间里,她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凉亭怔怔忡忡,紧抿着嘴唇,双眼里是望不尽的坚韧。

    当夜,这伊斯得就着了一身大红袍子,带着喜轿,来到了毕家迎亲。伊斯得见了毕礼,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岳父好。”那毕礼气得浑身颤抖,止不住地喘粗气。伊斯得走过去牵起了夜来的手,夜来冷漠地甩开了他的手,道:“你真以为流放了他,我便能从你”夜来的母亲在一旁急道:“官爷,你可说过不娶我家夜来的呵”

    伊斯得没有生气,他看着夜来,眉头微蹙,可眼神却深情无比,夜来心中一动,知道眼前这个蒙古人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

    伊斯得柔声道:“我会对你好的,以后你就会懂了。”夜来望着他,眼波轻转,轻声地一字一句道:“可你不知道,我不需要懂你的深情。他走后,纵有千万个人,示我以千万种深情,我都不会去瞧一瞧的你若硬要我接受你的情意,我只有抛了这身家性命。你莫气急心恼,怪这一腔深情如水东流,怨只能怨你欢喜的这个人,是个天生的犟种可她没有强求着你来爱她,是你巴巴地葬了你的深情”

    伊斯得听了这一席话,心中好生沮丧,他看着夜来的眸子,轻声道:“不管你说什么,我今天是一定要带你走的”他滑上了夜来的手,轻轻拉住,随即便要带她出门。

    夜来哪能挣脱,只能一路地被他拉着,毕礼追了上去,喝道:“你敢带她走,我们全家就死在你眼前”

    伊斯得转头道:“我是不管你们全家怎样的可我知道,我一定要让你女儿过得好。”

    毕礼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呆,伊斯得这话一针见血,不意间便让毕礼恍惚了一下,可他终究知道夜来随他去是不会幸福的,还是拦阻道:“不行,你不得带她走”

    伊斯得耐着性子,道:“我是真爱她,我会亏了她么”毕礼道:“可是她不爱你”伊斯得道:“她会的”说罢他不再理毕礼,死死拉着毕夜来,将她放上了自己的马,随即他也上了马,一行快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只有夜来的呼喊声久久回荡在风中。夜来家没有马,毕家的人哪里追赶得上

    却说那伊斯得家中早就已经布上了红灯笼,他扛着夜来到了大堂中,把她放到了椅子上,夜来恨恨道:“你以为把我抓过来了,我便能从你”伊斯得牢牢握着夜来的手,道:“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夜来惨笑一声:“两人在一起,若不相爱倒也没什么,只是最不可忍的,是其中有一方心术不正你把他流放了,是做了天下最不该做的事,别说我了,你以为天底下还会有多少女子愿意跟你”

    伊斯得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说来说去,你不还是为了他”夜来哂笑,道:“我就事说事,说你这个人薄情寡义,心狠手辣。可你要是让我不想他,你觉得这可能么”

    伊斯得叹了口气,道:“女子需要的只是爱情,你随了我,便是得到了一生归宿”他望着夜来,道:“我也真不知该怎样表达我对你的欢喜。”

    夜来凝神望着伊斯得,问道:“是因着这张脸么”伊斯得没太听懂夜来的话,呆呆地看着夜来,夜来狠了狠心,一把抓下头上的钗子,紧紧握在手里,又一次问道:“是因着这张脸么”

    伊斯得慌了,他结巴问道:“你你要做什么”夜来斜斜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坚忍,她紧攥着钗子,冷不防地,钗子无声而迅疾划上了她的脸。

    只见鲜血从右额上喷溅出来,如同雪里绽开了一朵凄惨而盛丽的墨色梅花。伊斯得喝道:“你干什么”一把把她的钗子夺下。

    夜来捂着胸口,哽咽难平。她颤声道:“这下便好了,这脸毁了,从此留下疤痕,你还要这样一个丑女作什么”

    伊斯得心痛地望着夜来的脸,不由得道:“你折磨你自己,其实就是为了折磨我”夜来心中一动,想他能说出这句话,对自己倒也确是痴心一片,可她划上自己的脸,本意完全是自我放逐和让他对自己死心呵

    伊斯得心中万分苦痛,他心痛夜来,怕她再行做傻事,同时他又对夜来宁可伤害自己也不跟随自己十分痛苦。他看着夜来,只觉进退维谷,好生烦恼。他要给夜来包扎额头,可夜来别转过头,坚决不让他给自己包扎。伊斯得急道:“你这样会流太多血的”夜来冷笑:“死了便一了百了。”

    伊斯得怒目看着夜来,他走到墙边,抽出了一把利剑,这剑寒光耀目,冰冷胜雪,他一把将剑架在了毕夜来的玉颈上,恨恨道:“你不是想死么,那我成全你好了。”

    夜来望着那剑,心中竟然一丝恐惧也没有,她早已心如死灰,死亡对于她而言,是很好的别样解脱,是平静的心意向往。她心道:“正澧,我的魂魄马上就能随你一同去了”她更不多想,闭上双眼,将脖子往那剑上抹去

    剑上的凉气还未完全刺进她的项颈里,只听伊斯得一声惊呼,将那剑甩了去

    夜来睁开眼睛,便要去拾剑,伊斯得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伸手拂向夜来肩头,夜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伊斯得将剑收回,连忙扶起夜来。夜来缓缓抬起了头,伊斯得望见夜来额头上沾满了血污,那双眼红红的,有泪水在浅浅地流淌,她的眼神多么凄凉和无助,仿佛她掉进了一个深渊,对于生,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似的。而她的面孔苍白而憔悴,伊斯得蓦然惊讶,这哪里是一个韶华如花的女子该有的模样她好似衰老了好多,满面掩饰不住的疲倦和厌怠。

    伊斯得心中一跳,扶起夜来后,慢慢后退。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弱纤女子的坚韧能量,终于深深体会到了她对殷正澧的感情,终于懂得了他如果想要得到她,那就只有失去她

    他紧紧握住剑,只听夜来冷笑:“你不是要成全我么”伊斯得回身坐在椅子上,颓声道:“你也是够让我吃惊的你走吧”夜来听了这话,身子一颤,如同蝉翼在寒风里被吹了一刹,她对伊斯得道:“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么你害了正澧和他的家人,你今日不杀我,倘有一日我有机会杀你,我可绝对不会心软”伊斯得抬眼问她:“那你是说,我放了你是我心软”夜来哂笑:“你心软蒙古鞑子是没有人心软的,你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灭了我们汉人全家,杀光汉人,好让你们蒙古人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伊斯得道:“蒙古人本来就要统治中原的”夜来纵声一笑:“你也真会痴心妄想这只是暂时的迟早我们会赶走你们的”说罢她不再搭话,衣袂轻卷,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毕礼夫妇看到夜来平安归来,虽见女儿受了伤,可心中仍是惊喜交加夜来处理好伤口后,夜来母亲提议要连夜逃走,一家便开始收拾细软。待得行李收拾好后,夜来突然犹豫道:“我们这么走了,将来正澧回来了,他上哪里找我我上哪里找他”

    毕礼听了这话,半晌没言语,夜来母亲也是欲言又止。夜来道:“爹,妈,你们想说什么”毕礼道:“这正澧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你等他等他等到什么时候”夜来母亲也道:“别说他回来,那甘肃那么远,还是个鸟都不生蛋的地方,他能不能活着过了这流放期都未可知”夜来听了这话,紧抿着嘴唇,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哽咽道:“若如此走了,他再也找不到我了,我也找不到他了”夜来母亲道:“那你要是留在这里,你就等着那该死的蒙古鞑子又来害你罢”夜来怔怔道:“不管怎样,我要等他,或者咱们顺着他的路去找他”夜来母亲道:“那是不可能的找到他又怎样学着那些强人把他给救了”夜来道:“救不了,我就跟着他了,和他一起流放”

    毕礼叹了口气,他本来想要今夜就离开,可是他一看夜来此时的模样,他心中便犹豫了。他素知女儿的烈性脾气,知道此时走她肯定不依,于是便想让她这些天好好冷静一下。于是他轻轻道:“那好吧,那我们先不走,等你想通了之后,和我们说说你的意思。”说罢,他不顾妻子的反对,放下行李,回了房间。

    这毕夜来一家也就在当夜没有走。翌日傍夜,毕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毕礼以为还是那蒙古人,不禁心想:“本可昨夜就走的,可是夜来偏不走。也罢,今次若是没能躲过灾难,我们也算是遵了夜来的心意,便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懊悔的”如此一想,心如止水,便去开门。

    门一打开,毕礼只见殷正澧满面风尘地站在门外,他身后竟是还随着两位男子,却是陆尹琮和霍泰风。毕礼一怔,随即惊喜交加,拉住殷正澧的手问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正澧简单说了事情经由,蓦然抬头,却见夜来怔怔地、亭亭地站在门廊处,他招了招手,笑着叫道:“夜来”

    夜来快步趋过来,望着正澧,突觉眼前之景如此不真她眉头轻蹙,泪水外溅而出,她知道自己从今往后,都要紧紧拉着这个人的衣襟,再不放他走了

    正澧紧张地看着夜来右额上的伤,轻声问道:“你额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夜来摇摇头,轻声道:“我以后再说给你,现在我只要好好看你”她望向殷正澧的目光里满含着痴迷和深情。

    毕礼大笑:“多亏听了夜来的话,昨夜没走,要不我们岂不错过”殷正澧道:“此时当务之急,便是杀了那可恨的鞑子,然后我们离开这中书省”毕礼道:“虽然有两位英雄,还有正澧,我们可以杀了那鞑子,但是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夜来听正澧要去杀伊斯得,忙地摇头,道:“不不,你别去杀他”正澧问道:“这是为什么”

    夜来凝望着正澧道:“我不想让你再遭危险,你要是去杀人,就又要不知道前路几何了”

    那霍泰风道:“姑娘放心,我们杀了那鞑子后,自会给你们一个去处”殷正澧听了这话,不禁问道:“二位英雄能给我们什么去处”陆尹琮微笑道:“是一个大哥肯定喜欢的去处”

    夜来带着他们三人找到了伊斯得的家,三人冲将进去。伊斯得的武功连殷正澧都不如,更别说还要对抗陆尹琮和霍泰风了。三人将伊斯得毙命后,掩埋妥当,殷正澧便和毕家人凑在了一处,准备一块儿离开中书省。

    便在这时,陆尹琮对殷正澧道:“大哥,我们有个好去处,不知你愿不愿意去”殷正澧道:“少侠请说。”陆尹琮微微一笑,悄声对殷正澧道:“汉人为了反元,虽九死而不悔大哥既然已经做下这些光明磊落的大事,何不随我们一同入了帮会,做那惊天大业”

    殷正澧此时方知眼前两人是反元帮会中人,是行走江湖的绿林好汉他喜不自胜,当即抱拳道:“兄弟今年二十有七,空有一身武艺,可是毫无用武之地。每每想到汉人屈沉在鞑子之下,心中就万分忧苦,只恨自己不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反元大业也是运命合该如此,若不是被蒙古鞑子害了,若不是碰到了兄弟二人,我殷正澧不知还要混沌多少时今时能蒙贵会青睐,兄弟当真欣喜若狂,心中的这个夙愿也算得偿”陆尹琮和霍泰风见说,十分高兴。

    却道夜来听了这番话,不禁道:“我也要随你一起去”殷正澧笑望夜来,心中欢喜。毕礼夫妇在旁看着,却面有忧色。两人在旁悄悄说了一会儿话,过了片刻,这夜来母亲的眼圈儿竟是渐渐红了。

    毕礼抱拳对陆尹琮和霍泰风道:“两位英雄,此番二位能相助正澧,我们全家自是高兴非常。可恕我和拙荆贪图安逸,不求风雨,恐怕这次不能随你们前行。”夜来听了这话,心里着急,毕礼接着对夜来和正澧道:“夜来相随正澧,这是一定的,正澧要入帮会,做的也是对汉人有好处的大事,志向高远可是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就不能陪你们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夜来突觉父亲屹立风中,形神憔悴。听了这话,她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她自知自己是肯定要随着殷正澧的了,可是从此反元,她也不忍让父母和他们一起共赴风浪,那分别仿佛已是注定的了。她看着憔悴的父母,心中不禁一阵绞痛。

    霍泰风道:“我们可以一起去的,这样互相也有个照应”毕礼强作欢笑,出言婉拒,夜来和正澧心中都是一阵凄凉。

    殷正澧对毕礼道:“爹,容我这般唤你我和夜来是真的很想带着二老一起去的”

    毕礼凝视着正澧,拉着正澧的手,道:“孩子,从此往后,你们二人要相携相依,永远都不可分开”夜来清泪在目,听了这话,不由得潸然泪落。

    夜来哽咽道:“爹,妈女儿不孝本来就没有为二老做什么,还要这般和你们分离我对不住你们对我的慈爱”她和正澧双双跪倒在毕礼夫妇面前,两人都是落了泪。

    毕礼夫妇忙地将二人扶起,夜来母亲泣道:“你们以后过得好好的,我就放了心”正澧恳恳道:“妈,我俩肯定能过得好好的我不会让夜来受到半点伤害的”

    风吹得紧,夜色微凉。陆尹琮、霍泰风、殷正澧和毕夜来四人作别了毕家一家人,趁夜乘马远去。只见月华皎皎,晕染路途,四人衣摆随风飞扬。

    此时,殷正澧、赵潺湲和乔洛怯喝酒畅聊,殷正澧就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进会经历。乔洛怯听了,心中对蒙古人的仇恨更添了一层。

    赵潺湲酒量不及殷正澧和乔洛怯,喝得脸上发红;殷正澧也因为忆起了这七年前的旧事,心中颇为感慨,便也有些醉意。乔洛怯看到两位哥哥都有些醉了,又想着翌日还要奔赴江浙行省,便笑道:“今日两位哥哥给兄弟接风,兄弟心里太高兴了咱们今天的酒差不多了,先喝到这,以后还愁没有兄弟一起喝酒的日子么”赵潺湲道:“兄弟说得对,以后喝酒的日子长得很”三人便饮尽杯中残酒,互相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