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趁着那一鞭子抽到他之前，迅速从门缝中逃出，一只脚还不忘将门再次踢拢，才逃命般地溜走了。

    许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非常疲惫，还浑身酸疼。他拖着有些酸软的腿来到洗漱间，冲了个澡之后，随便擦拭干净，也就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带着的些微红痕。

    早餐时，他只吃了点蔬菜，有些头疼地拒绝了查普曼递过来的肉食，“我有些上火，牙龈有点肿。”

    许褚也有些奇怪，他总以为上火这东西是中国人特有的呢，原来外星人也会上火吗？

    不过随后他便将这些都抛在了脑后，迅速吃完早餐，将又在胡闹的小龙崽狠揍了一顿屁股之后，便又上楼看起了资料。

    奎克肉打出了新鲜的招牌，很受大家的欢迎。现在已经不仅是在摩尔莫这一块区域销售，而是直接送达了贸易星费纳德，从而周转去往各处。这里面赚的钱，许褚拿走了，而剩下的由范达尔和奥尼尔分区。

    可是由于奎克肉的销售一直被许褚控制在一个有限的数量内，因为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扩大公司的影响力，从而赚取更多区域的废料处理权。毕竟这本身便是对废料的一种消耗，如果可以，他宁愿全部送回奎彭拉。

    所以其实在这方面，许褚赚到的钱并不多。尤其是在他拥有的基因促进剂，能够以此来牵制奥尼尔之后，他就更不愿意扩大奎克肉的销售量了。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又有了基因促进剂。

    这段时间他又将莉莉丝他们提取出来的基因促进剂，送了一部分送到查普曼手头上，另一部分则送去了尼德罗。

    一号打过来的钱，他全部用来购买有机物合成装置，还有付给奥尼尔的运输费用。而在3号那边，每天都有不少资金流入。

    用这部分钱，许褚拨了一部分给韦斯利，用以攻克科莫德这片区域的公司的废料处理权。另外他还在伊利亚特的帮助下，获得了一颗垃圾星的50年使用权。

    垃圾星的租金并不贵，这也是许褚看上它的原因。可是比较令人头疼的是，他原本看中的是那些彻彻底底的垃圾星。可是争来夺去之后，他最终获得的那颗垃圾星，却是那不曾真正转化为垃圾星的那种废矿星，上面虽然也有大量的废料——可那里还有人。

    这就很令人头疼了。

    原本他可以直接将他的小虫子放养在上面，可是现在他却需要有人管理这批人类，将他们控制在一定生活区域内。但是他看着手头上关于那些废矿星的信息，却又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过的最艰难的生存情况，也无非是当初摩尔莫那时被隔离之后，人们遇到的缺衣少食的境遇。可与如今的这颗行星此时的状况相比，却又无异于天壤之别。

    那个废矿星在离科莫德不远的一个小型恒星星系内，在那颗星系中只有这颗行星拥有生物生存的最基本的条件。据说当初这个星球其实原本也没有大气层，表面温度对于人类来说也远远低了很多。

    不过当初有人在这颗行星上发现了一种矿石，之后费了心思将它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让人类能够生存在上面，随后进行开采。但是这样的改造是不持久的，这也就意味着，当那些矿业公司离开了这颗星球之后，这种改造的持续力便逐渐丧失，而这颗星球的生存状况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恶劣。

    “那些公司撤离之后，为什么没有把这些矿工全带走？这些矿工应该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许褚问道。照塞勒所说的情况来看，这个星球原本就没有原住民。

    “那些矿业公司带去的矿工，当然已经全部带走了。这些剩下的人，大多是偷渡到那里，寻找工作机会的。有些被雇佣成为矿工，但是由于是在当地雇佣，矿业公司没有带回的义务。另有一些则依附于那里的矿工们所形成的经济环境，也生存了下来。可是一旦矿业公司撤离，这个经济环境的消费主体便消失了。”塞勒身后的乔恩解释道。

    许褚闻言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为什么连这样的星球，都有人会偷渡过去呢？”

    这颗星球上的生存环境已经非常恶劣了，甚至连最基本的营养液公司都没有，也根本没有水源和植物——那里本来就没有植物生长的必要条件。许褚根本就想象不到，现在这些人到底是依靠什么来生存的。

    塞勒闻言却笑了起来，“留在这颗星球上的人，有一部分没有积蓄，则完全没有办法离开，而不得不留在那里。另有一部分人，则会找寻办法，偷渡到另一颗矿业星上，寻找新的工作机会。当然，也许再过几十年、一两百年，他们就又要重新寻找新的地方了。”

    这么一说许褚就明白了。当这个星球还有发掘价值的时候，人们蜂拥而来，不但包括那些企业、商人，也包括居无定所的人们。而当那颗星球所有的潜在价值都被挖掘完，生活条件变得恶劣之后，人们又会从这个星球上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听起来就像是有一群蝗虫，吃完这一片，就接着去吃下一片。当然这些蝗虫指的不是这些依附于矿业公司的矿工，而是那些矿业公司本身——或者说，是那些正在不断消耗着这些星球资源的所有人类。

    听着许褚的比喻，塞勒却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谁又能说这些星球是死亡了呢？人类只是开发走了对于他们有用的东西，而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它也许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同时又获得了另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对于它来说有什么影响吗？这颗星球依旧在公转自转着，运行的轨迹亘古不变。”

    塞勒身旁的布奇也说道：“人类只是在消耗自己所能够使用的资源，等有一天这些东西全部消耗完了，那么这种没有办法找到能够让自己长久生存下去的生命体，也将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消失了。而这一切对于这个宇宙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所有的物质与能量永远循环在这个世界之中，从不曾多一点，也不会少一些。”

    许褚听完，心中有一些恍然。随后他想起刚刚看到的莉莉丝递上来的一份文件，又慢慢笑了起来。

    塞勒的话听起来非常冷酷。但他想起之前范达尔所说的他们这些人所做过的一切，他们的信仰与志向，以及这一份文件。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在那个军事法庭上，甚至还会有人愿意为他们进行辩护。

    人类仇恨的永远是带着恶意的东西，而有些人即便做着恶事，却让人无法真正憎恨。

    因为他们本身并没有恶意。

    “这么看来，我们能拿到这颗废矿星，倒是刚刚好了。”许褚笑眯眯地说道。

    第96章

    当初, 为了解决战犯的口粮问题，莉莉丝他们曾经使用过一种细菌。这种细菌的作用在许褚看来, 类似于直接复制。听起来非常逆天, 但实际上依旧遵循了能量守恒定律。

    被人从奎彭拉直接送过来的乔威纳斯——这种细菌的发现人——对许褚解释到：“我们都知道, 物质与能量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直接转化的。所以当这种细菌寄生在植物上时, 只需要少少的能量, 能够直接消耗土壤中大量的元素用于合成有机物。而同样若是能获得大量的能量的话, 那么物质的消耗就会变得稀少。”

    许褚闻言点点头，一边翻看着手中收到的计划书, 一边说道：“所以你想到了用这种细菌, 来复刻非生物？”

    “是的, ”乔威纳斯一边说着, 一边调出光屏放大, 将自己的实验数据以及实验成果展示了出来。

    “这种细菌在不同的条件下, 能够寄生不同的物质, 包括生物以及非生物。这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最近才在研究中发现了它的这项功能。而这种寄生是不可逆的, 当它寄生在生物中时，它的基因片段会入侵到生物体内——也就造成了我们知道的快速衰老问题。但一旦它寄生了非生物，复刻结束之后，这种细菌也就完全转化成了该种物质, 不再具有生物性了。这样我们就能避免这种细菌的基因污染。”

    乔威纳斯一边说着，一边在光屏上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中出现了一个双头都有固定器的针筒型，其中盛放着大约只有该容器1/10体积的蓝色液体, 随后这个针筒的一头被注入了小剂量的透明液体。

    “这就是我们培养出来的这种原始的复刻细菌培养液。”乔威纳斯指了指那种透明液体说道。

    随后视频中，这支混合了两种液体的针管，被置入一个容器中。容器密封之后打以强光辅助，这个视频大约使用了暗处理技术，所以强光没能阻碍到在场其他人对画面的观察。

    而后许褚惊奇地发现，试管中仅有1/10的蓝色液体，开始迅速沸腾起来。液体不断冒泡，并且开始膨胀，最后竟然充盈了整支试管。当强光消失之后，一整支试管中满满的蓝色液体，呈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许褚当初在看到这种细菌复刻植物时，已经领略过了一次它的神奇之处。可是此时他依旧有些看得目瞪口待。这简直看起来像是无中生有，完全违背了他所熟知的质量守恒定律。

    看着众人惊奇的神色，乔威纳尔解释道：“我们都知道，一般的高浓缩能量液制造成本非常高，这不仅仅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能量，是相同体积普通能量液的1500多倍。更是因为其提取压缩的技术难度高，风险大，应用范围却相当广。由于其所占体积小，能量转化效率高，往往被用于在航天飞船能源、各式机甲、船载武器，以及其他各中大型高精尖设备仪器中。”

    随后他指着那种蓝色的液体继续说道：“为了保密，我所选择的这种能量液，是提取了多种现存的能量矿石，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所以即便这样的液体到了别人手中，他们也很难判定这种能量液的来源。”

    许褚明白乔威纳斯的意思。

    这样的技术太过逆天，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一种新的未曾被发掘过的能量矿石，总比这种犹如如无中生有般的逆天技术，听起来更加安全，并且不容易受到觊觎。

    但事实上，这其实无非就是对能量的贮存与转移，并不是真正的凭空产生新的能量。也就是说，这就是一种类似一次性电池，找个地方充满，再拿去消耗。

    听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惊艳，可是如果他们有一个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能量源呢？

    许褚不由想起自己不止一次，看着那星空中的点点恒星，心中所升起的遗憾与喟叹。人类当然都在想方设法利用这种无穷无尽的资源——太阳能，这是这宇宙赐给人类最原始的能量，也是最为磅礴的力量。可迄今为止，人类都无法拥有一个非常高效的利用手段。

    “事实上——”乔维纳斯接着说道，随后指向光屏上出现的一颗恒星。他显然与许褚想到一块儿去了，那颗恒星许褚看着极为眼熟，显然是奎彭拉所在星系的那颗恒星。

    “从我们的实验数据中看，这种细菌寄生在生物中时，对能量的要求不高，显然是因为有元素的补足。但是当它寄生在非生物上时，对能量的强度要求就非常高。我们做过试验——”

    光屏中出现了一个小型飞船。

    许褚看着挑了挑眉头，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奎彭拉上有了这种东西。

    视频中，那艘小型飞行器缓缓朝恒星飞去，飞到一定位置就停止了。随后没过多久，就开始返航。

    “在我们的这次实验中，所使用的光照强度远远超过了普通行星表面能够接受到的光强，所以为了给这种我们现在制造的细菌电池大批量充能，我们选择用飞船将电池运送到靠近恒星的位置。可事实上，当飞船离恒星的距离近到，飞船表面温度超过了其材料所能够承受的最高温度，充能都不曾被启动。”

    “而且正糟糕的是，实验室的这种试管以及其他装置所使用的这种透明材质，往往被使用在最高精尖的机甲及飞船表面，材料成本非常高。但即便如此，我们在实验室中准备了100组实验材料，也只有这一组成功，其他的全部报废了。那样强烈的光照环境中，根本没有什么材料能够长时间稳定保存。”

    许褚闻言，一下子皱起来眉头，他没想到实验的结果竟然是这样令人失望。

    “这样的但书听起来可一点都不美好，”他说着，随后却想起手中的计划书，又不由笑道，“所以你们肯定找出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否则他们怎么会在计划中提议，建立这种细菌电池工厂呢？

    见到许褚脸上露出了笑容，乔威纳斯也笑了起来，“当时实验失败之后，我们就想方设法想去寻找其他的实验载体。然后我们便意识到，以现如今我们的科技水平，依旧没有办法达到近距离靠近恒星表面，以启动有效充能。但是其实在这宇宙中，多的是生物能够靠近恒星表面。它们甚至以恒星光能为食，根本不惧怕这样强度的能量辐射，体内有自成一套的能量转化体系。光能不会被转化为超强度高温，所以它们也就不惧怕靠近恒星了。”

    随后，光屏中便出现了另一个巨大的身影，“于是我拜托了一位您的属下，将100支实验电池装入腹中，送往恒星附近。”

    他一边说着，一边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神色，“随后效果惊人！100只电池全部被充满，试管材料也没有一个是报废的。这种生物体内似乎有一种能够吸收多余能量饿得环境，不致使试管表面温度过高而融化。而事实上，当我们用了其他普通材料制作这种试管之后，充能依旧成功。”

    乔维纳斯一边说着，一边越来越激动，“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我们的技术被破解，其他人也无法达到我们这样的充能条件，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够占据这个市场！而这项技术的真正生产成本远比我们想象的低，我们能够将这种能量普及到所有的地方，这样就能解决现如今的能量匮乏问题！”

    乔威纳斯一边说着，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许褚。

    许褚看着激动的乔威纳斯，心中明白，如果这个技术真的能够应用于显示，那么整个宇宙将会成为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源。

    可是看着视频中那一百支轻易充能成功的试管，许褚却忽然想起了曾经在原先的世界里，有人提过一个问题。

    如果人类能够以水为能源，那么世界会变成怎么样？

    之后的结论是——水的价格会因此提高，高到人们喝不起为止，而最后地球上那看起来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资源，也终将被消耗得一滴不剩。

    许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现在这个问题又变成，如果恒星的能量能被如此高效率地应用，这个宇宙又会变成什么样？

    许褚想到那一颗颗被人类掏空的废矿星，被废料填满了垃圾星。即便塞勒说得并没有错，这些变化对于这些星球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可这样的变化对于人类而言却是致命的。

    而他也不知道，当恒星的能量被贪婪的人类占据，甚至是垄断之后，这个世界到底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可是起码柯美奇这类生物，恐怕是要灭绝了。

    许褚脑中纷纷乱想了很多，忍不住开始希望能有什么法律，能够限制人类的无限膨胀的欲望该有多好。随后他便想到了莉莉丝他们这些人所追寻的规则。

    如果规则由智者所定下，又能够彻底被落实，严格限制住人类那无限膨胀的欲望——这大概才是人类能够长久的生存下去的唯一可能。

    可是大多数人都是不理智的，即便有些可怕的后果是能够预料的，人们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像许褚自己。

    他有些无奈地将计划书合拢。

    他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吗？他当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