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抱你一下吗？”约瑟芬红着眼睛小声问道。

    随后便看到对方朝她笑了笑，张开双臂将她搂进了怀里。约瑟芬紧紧搂住眼前的人，贪婪地呼吸着对方的味道，想要把这个味道铭记在心中。

    许久之后她才放开对方，两人相视而笑。

    正在此时，楼下却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随后便听到有人哇哇大哭起来。

    许褚朝外看去，便看到有黑烟冒起。他皱起眉头，来不及跑楼梯，便立马从二楼的走廊翻身跃下，一边喊道“我去看看！”，一边已经快速跑了出去。

    约瑟芬见状，也有些着急地跑向楼梯。可就在此时，她脚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正要往前跌去时，眼前却忽然天旋地转，随后人便直直地朝一楼用力坠去。

    许褚正在外面安慰由于查普曼出去巡边、便玩疯了却将儿童机甲撞坏而哇哇大哭的小龙崽，随后便听到身后砰地一声。

    当他转身向后看时，看到的便是一滩血花，以及手脚扭曲瘫软在那里的约瑟芬，还有从楼上走廊处汹涌地朝她袭击而去的无数粗壮枝蔓。

    许褚想也不想放下小龙崽便疯狂地跑了过去，身上绽开的触须比他更快地来到约瑟芬面前，迅速将已经插入约瑟芬体内的几条枝干全部切断，而后迅速交织成网将她护住。

    而他的另一些触须狠狠抽向那些枝条，顶住对方的再次攻击，然后他大声喊道：“你给我住手！”

    由于他护在了约瑟芬身旁，那些枝蔓显然不敢再继续随意攻击。

    而此时范达尔也疯了似地跑了过来，两人见地上的约瑟芬口吐鲜血，手脚处已经有折断的骨节扎了出来，显然不像是无意间从一楼落下来会受到的伤害。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随后便呼叫了救护车。期间图尔斯一直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身上的藤蔓竟然还在蠢蠢欲动。

    许褚一刻不敢放松，直到救护车将奄奄一息的约瑟芬救了出去，他也不敢陪护过去。因为他知道，对于图尔斯来说，想要杀一个人根本不用去到对方面前。想要保住约瑟芬的命，他要做的是守在图尔斯身边——阻止他再次出手，而且还得打消他这个念头。

    于是他快速攀上楼梯，看向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依旧还穿着一身睡衣的图尔斯。

    看着像是没事人一样的他，许褚有些怒不可遏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那是一个人一条生命，不是你随便可以可以取走的东西。到底是谁把你教的这么毫无人性的？”

    图尔斯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许褚生这么大气的样子，他的反应有些迟钝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暴怒的样子。虽然他想要将那个女人撕成碎片，可此时面对着这样的许褚，他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许褚看着眼前甚至有些呆滞的男人，想到的却是他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事情。那条美丽的柯美奇，无故失踪的嘘嘘，还有他们俩拼尽全力孵化出来的小九。

    许褚还记得当初小叶子刚来到他身边时，也差点要了他的命。这大概便是这种生物的本能，到了一个地方它们就想占据那里的一切，人也好，东西也罢。

    可能这种生物的贪婪是印刻在基因中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对方就可以在他身边依旧活成这个样子。

    “回答我，”许褚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是他没有将他教好，那么他就要顺从对方的逻辑去理解他，这样才能改变对方的想法，不让他一错再错。

    许褚用力抬起图尔斯的脸，紧紧盯着他，随后再次重复道：“回答我。”

    两人沉默了许久，他才听到对方终于开口说道：“她必须死。”

    这回答让许褚气得有些头脑发胀，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问道：“她为什么必须死？她做了什么事情，是让你觉得她必须要去死的？”

    许褚当然知道图尔斯今天所做的事情，和他当初杀害嘘嘘的出发点可能是一样的。可许褚不只有嘘嘘和约瑟芬，还有他的小虫子们、范达尔、查普曼、克莱尔等等，为什么小叶子会偏偏将目标对准约瑟芬呢和嘘嘘呢？

    “她抱你。”图尔斯说着，抬眼看向许褚，甚至忍不住微微低下头，像是想要靠近。

    许褚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出这句话时，带出了一丝杀气。可是随后对方表情却又立马软化下来，像是以前的小叶子将头上的那片叶子贴到他身上，乞求抚摸的撒娇。

    许褚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分明的两面性。尤其是当对方终于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搂着他，像只猫似的蹭着他的脖子时，谁又能想到他会有那令人防不胜防的杀招呢？

    许褚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无数触须，像之前对方所做的那般交织成牢笼。其中几条迅速调整成锋锐状态，一刀切断了图尔斯脚下悄无声息地往外延伸出的枝条，随后将两人都紧紧裹在了其中。

    第108章

    即便用触须编制成牢笼, 将对方困住，可是许褚最终也不能拿图尔斯怎么办。

    他觉得大概每种生物的幼年期, 都带着天性中的懵懂与残忍。而即便他犯了错, 那也是因为没有被教导好。

    他只能不断地重复告诉他, 人类的生命是非常珍贵的。巴拉巴拉一顿洗脑, 最后还不忘丢下一句威胁, “如果以后再敢随便对人动手, 伤人性命，就把你送回奎彭拉。”

    随后他便赶紧带着图尔斯去医院看约瑟芬，他现在只能将图尔斯带在身边看守, 不然他就能够用当初猎杀科美奇的方式伤害约瑟芬。

    幸而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来说，约瑟芬所受的伤, 在医疗箱中泡个一两个月就能好了。但是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定要通知她的家人。在克拉克家的人到来之前, 许褚日夜不辍地守在医院里。等到约瑟芬的家人赶到，许褚立马向克拉克家的人赔礼道歉。

    他自己心中也非常愧疚，又心疼约瑟芬好不容易修复好了基因，却又遭遇这样的事情。他只能在克拉克家人面前任打任骂, 最后还是看在查普曼的面子上, 克拉克家的人才饶过他, 悻悻带着昏迷中的约瑟芬回去了。

    直到看着约瑟芬被人送上了飞船，许褚才松了口气，随后转回头恶狠狠看向图尔斯。

    他其实知道图尔斯之所以胆子越来越大，无非是之前犯的那几个错误, 他都不过是轻拿轻放了。所以这次回去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给图尔斯好脸色看。可是每天之中却又一定会抽出一段时间，来给他上“思想品德课”。

    现在到了星际时代，儿童文学发展了这么多年，他能给他讲的故事可就多得多了。每天早上一个小时，不带重复地估计都能讲上一千年。

    他不仅讲，还把他当作小学生似的，每次都要让他说说从那些小故事里，领会出一些什么真谛出来，说清楚说深刻了才肯放过他。

    随后他还带着一家人去外面逛逛野生动物园，教他们爱护动物；参观英烈馆，了解人类发展史以及对于英雄的敬爱；随后甚至还带他们做什么社区活动，关爱独居老人，去孤儿院看望孤儿等等一系列许褚小学时都参加过的各种活动。

    搞得最近小龙崽一睁开眼，便跑到他房里来问他，今天又要带他们去哪里玩？

    连克莱尔都不想这么早回去了。他觉得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开心极了，虽然来到这里之后他每天过得都挺高兴的，可是在这儿也跟以前家里一样，基本呆在一个地方不能出去。谁知这段时间这里的大家长许叔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隔三差五地带他们往外面跑，每次的活动还不一样。

    也不是说就特别好玩，可是却让克莱尔看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就像这次他来到孤儿院中，看到那些年纪与他差不多的孩子，不仅都要学会照顾自己，甚至还要照顾年龄比他们小的那些孩子们。有些孤儿院是因为经济条件所限，而另有一些则是因为孤儿院里的院长，认为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应该更早的学会坚强与独立。

    当克莱尔被带着，一起参与到他们日常的生活中，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苦。可当三天之后，他的父亲来孤儿院接他时，他转回头看向身后的孩子们露出来的根本无法掩饰的渴望的目光时，他才明白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些东西，其实已经弥足珍贵了。

    而之后，许褚还带着他们去医院，了解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基因病，而在医院中苦苦挣扎的病人们。要是条件允许，许褚甚至想让这些孩子们去看看那些由于强化失败，而被基因异化症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战士。而即便看不到，他也找了许多图片资料，为他们讲述那些故事。

    “你们看，其实许多人的生活，都没有你们现在的那么幸福。可是这些人依旧努力的，想让生活过得更加美好。”

    在回去的途中，许褚在车中教导这些孩子，当然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图尔斯，“就像孤儿院里的这些孩子，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送到孤儿院。你们现在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他们都没有。而且小小年纪可能就要承担许多事情，却在很多方面没有办法得到周到的照顾。可他们中的很多人依旧能够活得比其他人更精彩，只要他们愿意努力，那么那些努力便都会化为甘甜的果实。”

    “这就是生命最美好的部分。所以当你看到一棵在荒地上或者是石缝间挣扎生长的小草时，你舍得把它掐断丢弃吗？你知道在此之前它为此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承受了多少痛苦吗？你只是轻轻那么一掐，就让它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也许在你掐那一下之前，它刚好要开花结果，它的人生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仅仅是因为你心中的一点不悦，就让它那么多年所有的辛苦全部白费，但看到希望前的那一霎那，生命戛然而止。”

    “你们说这样的行为过不过分？应不应该去做？”

    “过分，不能做！”反应最快的便是小七，小九也是咧着嘴嘻嘻哈哈跟着喊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许褚笑着摸了摸他们俩的脑袋，却转头看向图尔斯。

    这次去孤儿院体验生活，图尔斯也去了。作为成年人的图尔斯，原本是被拒绝的，不过许褚向那家孤儿院捐了一笔钱，又把图尔斯说成了心智方面有些问题，才被勉强通融留了下来。

    这几天图尔斯在孤儿院里主要是与那些孩子们同吃同睡，被教导着尝试照顾那些幼小的孩子。虽然图尔斯还未化形之前，已经能很好的照顾小九了。但许褚要培养的不是他这方面的技能，而是想要让他多接触人类的孩子。而事实上，让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让这个人表现得多么优秀，而是要让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弱小，又有多离不开他的照顾。

    他只是希望，图尔斯甚至是他的其他有了智慧小虫子们，能够拥有正常人的情感。他在谨防着人类对它们可能会造成的伤害同时，同样希望他的小虫子们不会伤害人类。因为只有这样，他钟爱的两个种族，才能长久和平地共存下去。

    这天晚上回去，图尔斯便偷偷溜到了许褚房间里，想要跟他一起睡。

    之前图尔斯犯了错，许褚又考虑到他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体型，就趁势与他分开睡了。不过大概是由于三天没见，许褚看着此时的图尔斯，忽然发现对方的外形似乎又有了些变化。

    图尔斯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用的是青年的样子，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却反而更接近少年，或者说应该是处于青年与少年之间。虽然不至于雌雄莫辨，但是稍显单薄的身体，少了令人警惕的强势感，却更能让人心生怜惜。

    所以当这样的图尔斯默默抱着枕头站在他床边时，许褚真的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就当作为他这三天乖乖的呆在孤儿院，没有闹出任何事的奖励，他往床侧挪了挪位置，让对方躺了进来。

    趁着还没睡，许褚便问起了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图尔斯躺到床上，便很自然地窝进了许褚怀中，“早上很早就起床，要帮忙照顾那些小孩。之后要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喂他们吃饭。晚上睡觉睡到一半，还要起来给他们换尿布。有些晚上不睡觉，开着灯做作业，睡不着。”

    许褚听着，伸手搂了搂怀里的图尔斯，听着便笑了起来。他其实是特地挑了一家条件特别不好的孤儿院，让这些孩子们去体验生活的。没想到那里的孩子每天要做这么多事情，当然其中一部分白天去上学就不用做了。只是图尔斯不去上学，所以就做的比较多一些。

    “这些天对这些孩子有什么感觉？”许褚笑着问道。

    “人类好弱小。”图尔斯想了想，颇有感触地说道。

    确实很弱小。他还抱过刚出生没几个月大的婴儿，其体内的骨骼甚至还无法支撑他们自己的身体。提在手里软趴趴的，都不用外力，只要让他们趴在床上，就有可能因为无法转动头部窒息而死。

    这跟他们的小龙崽完全不一样。

    “对，人类非常弱小，甚至在他们成年之后，都非常脆弱。可是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我们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多姿多彩，你看看外面的这一切——”

    许褚一边说着，一边与图尔斯两人透过房间的落地窗，看向屋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非常热闹，对吗？想想如果没有了他们，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反正我更喜欢现在的世界。”

    图尔斯将脸贴在许褚的脖颈处，与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话音中带着的愉悦，甚至可以想象他此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他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世上就没有他不喜欢的东西。他愿意去爱这世上的一切，那么他当然也可以。

    图尔斯伸出手，轻轻放在许褚的胸口上，“我也喜欢这儿。”

    许褚闻言笑了笑，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又问道：“这些天累吗？”

    “不累。”图尔斯嗅着许褚脖颈间的味道，含糊说道，“就是想你。”

    许褚听到这话就觉得好笑，可心中又不由得觉得有些满满的。随后他忍不住侧头亲了亲对方的额头，轻声说道：“我也很想你。”

    他有时候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很微妙的。有时候当一方付出得更多，另一方可能就渐渐不当回事，做事肆无忌惮不懂得珍惜。而又有时候，当一方全情投入时，另一方也会不知不觉地付出越来越多。

    而他和小叶子两个，大概就是后面这种模式。从之前的以死相搏，到如今几乎能够毫不犹豫地对彼此说出这样的话，那也无非是他真的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种全情投入的感情。

    他不知道，当图尔斯真正的成长成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之后，他们两人是否还能维持住这样的感情。但即便之后有什么变化，他想他都不会忘记今天他们所拥有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