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军工星域中，与2号他们一起观看完第一颗暗物质导弹的试爆之后，许褚便带人回到了彭格里辛。

    这里已经成为无人星域的能源制造中心，整颗星球高端机械化，可关键性的操作依旧由人工控制。

    许褚从搭乘宇宙接驳船进入大气层，随后在他的私人航空港着陆。他在窗口中看到了这颗星球如今的样貌，这已经与他原先到达过的那些高度发达的人类星球，没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这个星球依旧以生产制造为主，服务与娱乐产业发展的水平非常低。

    可是即便如此，城市最底下的街边依旧开着不少店铺。在全天候不间断运行的工厂附近，下班之后的人中依旧会有不少涌入这些店铺、酒吧中获得一点的放松时间。人类总是能在夹缝中取得生存的空间，并且能活得很好。而这些店铺有时候也为拟态兽们所喜爱，有些拟态人们是纯粹自己喜欢这样的热闹环境，而又有一些是为了他们所照看的那些人类。

    这些拟态兽与被他们照看着人类之间的关系，在其他人看来显得十分怪异。他们之间没有绝对的从属关系。无人星域的机械实验室，最终还是研究出了破解这些人类内置程序的方式——那便是将内置程序改写。虽然不能将硬件取出，但是改写一旦破坏了控制程序，那么这些芯片在他们体内变成了不会影响身体机能的废品。

    这些程序的改写，就像是对这些人类的解放。虽然曾经机械人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依旧不可磨灭，可他们却有机会开启自己崭新的生活。

    可是在那之后，人们在街上依旧能看到拟态兽大人们身旁跟着几个人类。甚至有不少人，只有紧紧抓着已经毫无束缚能力的束带，才能让他们有勇气重新走入人群。

    而显然对于自己的所有物有一定占有欲望的拟态人们，也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跟随。于是在无人星域中也出现了许多这样的奇异的关系。人类与拟态兽之间没有从属关系，说不上是属下与上司，也说不上是朋友，就更称不上是家人了。

    可这些人类却又无时无刻不呆在这些拟态兽身旁。他们有一些由于身心受到了创伤，已经无法回归于人类的社会中。还有一些则是因为家人与旧有的生存环境的破坏，已经不知道该为何而生存。反而因为拟态兽们的存在，给予了他们生活的驱动力。

    于是有些人几乎把自己当作宠物般寄居在拟态兽身旁，而另有一些人则开始围绕着拟态兽们而活，为他们服务，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生活重心。

    当然这其中还不乏某些人，则完全是因为自认为生活在拟态兽身旁，能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获取更好的资源而选择了留下，这样的人数量也不少。

    不过无论这些人有多么形形色色、心怀各念，拟态兽们却大多是以不变应万变，挑选让他们感到满意的、喜欢的留下，没用的或者不喜欢的则让他们滚蛋。

    许褚在了解了那些人类与拟态兽们的相处状况之后，思考了良久，最后并不打算破坏这自然而形成的共存关系。

    事实上，虽然拟态兽的数量看起来像是爆发式地激增，但事实上数量却完全不是人类这种发展了上万年的种族可以比拟的。为了保证拟态兽的生存，依照人类这种种族的劣根性来说，他必然得保持拟态兽们的绝对强势地位。

    但他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将人类一网打尽，搞个种族大灭绝。所以他势必要探索出一条拟态兽与人类彼此都能接受的共存方式。

    他曾经也参考过萨利蒙与对于智慧生命的统治，再结合他曾经所知道的封建王朝。他觉得萨利蒙会被推翻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大概是对方完全截断了人类的上升途径——蜜果这种可笑的途径暂且不提。

    在萨利蒙的霸权统治下，人类的生存状况并不能说不好。但是在这些人类心头上，却始终萦绕着一种被压迫、被束缚、被统治的愤懑感。

    而在自由联盟之下，人类的生存状况也并不上好。可人类似乎非常欣喜于自己能获得的独立自由的权利。可这样的权利到底有没有被实施，却完全没有人去计较。

    结合这些经验教训，许褚希望能够探索出一条更好的道路，能够实现有条件的和平，让拟态兽们和人类甚至是其他智慧生命，都能够在他构建的社会健康生存。

    第154章

    虽然完成了许褚交代下去的任务, 但是1434以及5786却并没有从机械帝国回来。虽然作为机械生命, 可是他们之前的大半时间却是待在人类社会中的。如今机械帝国这个充满了与他们同类型生命的国度, 对于他们来说却非常陌生，又十分新奇。而对于机械帝国中的普通机械人来说，他们也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1434与5786乐于探索这个国度，虽然对于这个国家他们至今还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是他们对于机械普通机械人的生活, 也十分好奇。

    在他们看来, 会对其他生物展开侵略战争的生命, 大概都是十分凶恶恐怖的。尤其是在看了那些被播报出来的、人类俘虏在机械帝国手中遭受的那些残忍遭遇——被拿来进行各种试验，被迫进行繁殖，或者视作与其他生命杂交的工具等等，有的甚至直接被用于喂养其他生物。

    这些毫无人性的对待，让1434与5786曾经对于自己的同族们有的各种恐怖的猜想，可直到他们融入这些同伴们之中之后, 才发现其实大多数机械人们都十分单纯。

    在大多数时候, 他们都遵从着主脑的指令行事, 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有的只是生物本能的生存欲。

    越是与他们相处, 1434便越觉得这些生命其实与他曾经相处过的那些拟态兽们, 是如此的相似。他们思想单纯，对上级无条件服从，除此之外他们对于周围的一切所知甚少。而就是因为如此，在执行指令时他们便又显得十分残忍。因为他们不通人性，所以他们无法理解某些行为对于其他生命的意义, 只求效率与结果，最终做出的决定却显得十分可怖。

    1434号开始好奇于，这样的生命最终是怎么作出发动侵略战争的决定的呢？在他看来，机械生命除了对生存的欲望之外，几乎称得上无欲无求，可机械帝国并没有出现资源匮乏的状况。

    随着他深入的接触机械帝国之后，他也逐渐发觉出了一些异状。据他了解，机械帝国原本的政治构架更类似于一个全民参与其中的、人人共治的政治共治体。虽然称不上是意识共同体，但是每个机械人都能够直接联络上主脑，或者其位于该星球的独立分身。

    而且机械帝国中原本也不存在秘密，所有法律法规的运行以及制定，每个人都可以参与进来。每一项事务的决策以及实行，也都是公开透明的。

    可那是最早之前，甚至是在机械帝国成立之前。

    但是早在几十年前——是的没错，就是几十年前，当机械人依旧处于萨利蒙统治之下，有些事情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而如今在1434看来，生长在机械帝国中的机械人更像是一群机械工具。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展某一产业，不知道他们每时每刻不断工作，生产制造出来的东西是用于做什么的。除了获得一定的能量币维持他们的生存之外，整个帝国的上层运行与他们完全切断了联系。他们除了服从还是服从，除此之外这个帝国的运行，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对于这一次的入侵战争，所有普通机械民众们，对行的目的更是一无所知。只是盲目地接受上层下达的指令，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

    也许这原本就是机械生命所应该拥有的社会状态，但是1434思考了许久，还是将自己的疑惑以及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发送回了无人星域。

    而获得这一消息之后，许褚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与塞勒几人商讨了一番，提出疑问道：“这是机械人上层出现问题了吗？或者是他们的主脑？”

    塞勒想了许久，开口道：“其实当年机械人背叛萨利蒙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疑点。机械人这种生命体，从进化进程来说，到现在应该还不至于发展到会懂得欺骗与背叛的地步。可他们当年的转变却来得十分迅速，但是从结果来看，他们如今获得的资源也并没有获得当年萨利蒙帝国所给予他们的更多。

    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完全可以预料，以主脑当年的能力，是完全可以通过计算预测出来的。机械人当年根本没有背叛的必要，而萨利蒙更是由于坚信这一点，在对其他生命进行统治时，完全依靠了机械人以及机械主脑对其他生物进行管控，所以一旦失去了机械人，整个萨利蒙体系却便全部崩塌。”

    许褚皱眉想了想，道：“我记得当初安娜说过，机器人的主脑诞生于德拉夫一族手中。产生智慧之后，他不断对自己进行迭代更新。会不会是这台主脑在更新中出现了问题，才展露出了与其他机械人完全不同的一面？”

    闻言其他人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随后许褚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先放在一边，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否有可能，完全不需要去对抗机械帝国的军队，而只要带人潜入，直接攻击主脑，就能解决这场战争呢？”

    “这不可能！”忽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了会议室中。

    许褚抢了挑眉，忽然低下头，果然看到了会议桌的桌角上，一只背上顶了一颗小小的人脑的八爪机械蜘蛛迅速沿着桌脚往上爬，随后便爬上了桌面。

    会议桌上不少人都认识这个机械蜘蛛的样子，另一部分人则露出了一些惊奇的神色。

    不过许褚对于他的出现也感到非常诧异。他以为以奥利弗对图尔斯的狗腿，当初应该早就跟着他离开了。

    “为什么不可能？”不过许褚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问题。

    “因为如今的主脑早就已经不是原先的主脑了。机械帝国每一颗星球上都有一座巨大的主脑分身，这些只分身之间没有主次，连接在一起便是主脑本体。所以无论你摧毁其中哪一个，对于其他分身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摧毁所有主脑，但是现在的问题并不是主脑出了问题。如今的主脑早已经成为了发布命令的工具，没有了主脑，机械帝国中也多的是手段能够将命令发布出去。你们需要解决的是那些真正下达命令，做下决策的存在。”

    奥利弗一边说着，一边一条蜘蛛爪敲了敲桌面。随后在会议桌尽头的白墙上，却忽然出现了一段视频。

    那段视频中，无数人类面色惊恐地被关押在一座巨大的空荡的建筑物中。随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建筑物中灯光闪了闪，所有人类就变得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

    那段视频曾经出现在人类的网络中，用于暴露机械人对于人类的暴行。这段视频掺杂在许多其他更为惨烈的视频中，十分不引人注目。

    可是如今单独拿出来一看，却又显得那么诡异。

    “你们难道不奇怪，这段视频中机械人到底运用了什么技术，能够如此高效率地剥夺人类的自主意识吗？”奥利弗转回头看了看其他人问道。

    在座的没有人对这个问题予以回应，全都皱眉沉思着。许褚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开口道：“既然你知道，那就不要再卖关子了。”

    奥利弗耸了耸肩，朝许褚谄媚地笑了笑，“机械人的科技专注于研究他们的机械身体，所以他们机械水平发达，但却不可能会有针对于意识与精神的技术。可从视频上中可以看到，这些人类身体毫发无伤，可是眼神呆滞，之后对外界再无一反应。可见是其精神意识出现了问题，但这样的问题绝对不可能是机械人本身所制造的。”

    听着奥利弗的解释，许褚想到刚刚对方所说的机械主脑早就已经沦为了计算以及发布命令的工具，再结合这多年来普通机械人以及机械人上层之间出现的沟通断层。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你是说，机械人上层中出现了能对意识体造成直接影响的存在，他们不仅能够对人类意识造成伤害，更能够直接影响机械主脑，让机械人成为他们的手中的工具？”

    奥利弗朝许褚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不仅如此，这些存在，并不仅仅满足于机械生命这样简单的生命形式。这些自认为是更高级生命的存在，不仅将这个世界视作了他们的游乐场，更是将这个世界中的其他生命当作了他们的狩猎物。自由联盟政府的上层已经出现了与机械人相同的问题，而如今，他们很可能已经将目标对准了我们。”

    “他们会通过什么方式来对付我们？直接对我们发动战争吗？”许褚问道。

    “d732。”奥利弗笑了笑道,”那便是它们带来的、用于了解这个世界的工具。”

    第155章

    许褚闻言便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了想, 他又说道：“除此之外呢？他们的武器总不会只有吞噬虫吧？”

    奥利弗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们也并不清楚。我们知道的是, 这种生物没有具体的物质形态。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与吞噬虫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借助吞噬虫的吞噬，来获取物质世界的信息。随后他们大概是依据这样的信息, 来影响生物的意识，从而达到控制物质世界的目的。”

    “我们暂且称这样的手段为‘理解’。他们对这个物质世界理解得越透彻, 就能控制越多的生物。对于他们来说, 机器人大概是构造最为简单的生物, 所以机械人就成了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块踏板，紧接着出现问题的便是人类。但是我们猜测, 这种生物的具体数量可能不算特别多, 对于其他生物的控制可能是一对一, 也可能是一对多，但数量绝对不会太大。所以受到影响的人类和机械人的数目也不大。”

    在座的几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第一次为自己能够安全而理智地坐在这里而感到庆幸。

    奥利弗却继续说道：“可现在的问题是，现在他们所能控制的生物，个体战斗力都不强。但是他们能控制住某些群体的上层个体，就已经能够发动波及所有智慧生命的战争。而如果一旦他们能够理解更为强大的个体生物的话, 那么对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来说，就将会是一场浩劫。”

    许褚闻言心中一动，随后抬眉看向奥利弗。奥利弗与许褚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道：“没错, 所以拟态兽和萨利蒙就将是成为生物在这个世界的最终目标。索性在对付D732上，拟态兽以及萨利蒙都有各自的办法，所以并没有被这种生物获取太多信息。可是据我所知，萨利蒙那边已经出现了问题。我们并不清楚对方通过了什么方式，但是萨利蒙的繁衍虽然一直并不繁盛，但也是直到近几十年才出现了难以为继的情况。”

    “至于拟态兽们——”奥利弗一边说着，一边扫视在座近一半的人形拟态兽，“我们遇到的情况也不会比萨利蒙更乐观。”

    “也就是说，我们光光抵抗机械大军的入侵也是不够的。”韦斯利接口道，“我们还需要努力想办法抵御这种无形的入侵。否则一旦拥有强大力量的拟态兽们受到控制，将会给我们造成惨重的损失。”

    “难道这种生物没有弱点吗？”塞勒问道，”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吗？”

    奥利弗闻言一顿，过了会儿才开口道：“虽然有一些办法，但是并不适用于其他人。就我们所知，这种生物可能是跨维生物。你们知道的，以维度空间理论来说，我们应该是属于生活在四维空间中的生命。我们拥有空间的三个维度，以及时间维度。但也有一些其他理论中，我们依旧属于三维生物。但无论怎么说，我们猜测这种生物可能已经跨越四维，存在于我们无法真正触摸到的更高维度。你们想想，活在画片中的纸片人，又能对我们人类真正做什么呢？”

    “这听起来似乎很绝望。”许褚说道，可他的表情却显得相当冷静，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绝望的意思来。他只是光灼灼地看着奥利弗，像是要从他脑子里挖出更多的信息。

    奥利弗闻言笑了笑，“如果是真正的5维生物，我们恐怕确实对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但是据我们猜测，这种生物可能是升维失败的四维生物，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我们可以定义它们为4.5微生物。他们存在于四维与五维空间的夹缝中，既无法真正接触到四维空间的物质世界，也无法跨度到五维空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真正抵达了五维空间之后，以我们理论上来看，他们便能同时跨越空间与时间。那么对于四维空间的入侵，就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无力。”

    “而且这些升维失败的生物，既无法抵达真正的第五维度，却又脱离了四维世界。虽然看起来能够对我们为所欲为，但事实上他们离我们也非常遥远。甚至我们怀疑，一旦离开了物质依托，这种生物甚至无法真正出现在四维空间中。”

    “所以现在他们的物质依托便是机械人以及他们能够理解的人类，还有便是吞噬虫。而如果想要杀灭他们，就消除这些媒介就可以了，对吗？”许褚看着奥利弗，总结道。

    奥利弗笑了笑，“当然，这是只有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的最后方案。”

    许褚闻言心中冷笑了一声，奥利弗口中的“我们”，现在想来指代也非常明确了。

    从奥利弗含糊不清的讲述中，他猜测萨利蒙可能拥有了一定的方式，能够对付这种生物。可是限制非常大，或者可能还在尝试过程中。

    如今的奥利弗能透露给他们的信息，便是他们所真正要面临的敌人到底是什么，却不愿意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对付这种敌人。

    当被许褚冷着脸赶出会议室时，奥利弗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容。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人徒增烦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