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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景虚:“……”

    虽然对花倾尘的傻愣行为倍感心累,唐景虚倒也没拦着,晃晃悠悠地紧跟着进了鬼城。

    郦水城的县官池耀还是非常讲信用的,每隔几日都会给唐景虚上香,正好前几日唐景虚见花倾尘清闲,就派他去了一趟,把那些香灰都要来了,不然现在唐景虚估计还真不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鬼城。

    进了城,三人很自然地就混入了众鬼之中,抬头一眼便可望见鬼堡耸立远处,依然是下层灯火阑珊,上层森然死寂。鬼城内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看着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但稍一注意,却会发现,每隔几处都站着几名鬼差,面色肃穆、严正以待,每一个都瞪大了眼,不时往人群中观望,比起维持秩序,更像是在提防着什么,或者又是寻找什么。

    莫筱言先把两人带回了自己的小院,毕竟刚过日落时分,众鬼都养足了精神出来,他们在外头晃荡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而且若是要潜入鬼堡救幼羽,就更应该等到卯时戒备松懈的时候了。

    莫筱言刚关上门转过身,就见唐景虚皱眉看着自己,沉着脸问道:“鬼城出什么事了?”

    见莫筱言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唐景虚偏过头望向半掩在层层阴云中的鬼堡,似笑非笑地说道:“应该不是内乱,九畹骨子里是个十足的软蛋,他安于现状,有女人,活得痛快就行。而昼颜,以她的性子,更不可能叛乱。那么便是外侵了,他们抓了不少吧?”

    “嗯,不过四五天时间,城主已经抓获了近十名神官。”莫筱言说着,轻叹了声气,“抱歉,将军,我没及时知会你。我只是……”

    唐景虚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莫筱言的缄口不言,唐景虚能够理解,毕竟于她而言,那些给不了她庇护的神官是生是死与她何干?可鬼城就不一样了,这里是她最后的归宿了,她自是不愿这唯一的容身之所被那些潜伏在此处不知是何居心的神官给摧毁,相信若不是幼羽也遇险,她怕是会将这件事彻底隐瞒。

    “除了幼羽,奉命潜伏在鬼城的,应该都是欲界的神官。”唐景虚的视线依然落在鬼堡上,他微眯起眼,沉吟片刻,自言自语似的又说道,“莫不是真察觉到了什么……”

    卯时刚过,一白一红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鬼堡后方,正是唐景虚和花倾尘二人。

    这时候,唐景虚才后知后觉地说道:“我俩这一身,会不会有点太显眼了?”

    花倾尘点点头:“要不回去换身夜行衣?”

    唐景虚想了想,道:“算了,没必要。”何况对方早料到他们会来,门都给开好了。

    不多时,两人就从一侧窗户翻身跃入鬼堡,两脚刚踏地,花倾尘就感到一股透心凉从脚掌蹿上心头,他不由打了个激灵,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后,凑到唐景虚身后,悄声说道:“师父,你觉得幼羽姐姐是被谁抓去的?”

    “不好说,谁都有可能。”唐景虚摇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意义不明的亮光,他粗粗扫了周围一眼,什么都没发现,就是一间空房,便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是长长的走廊,铺着花纹繁缀的绒毛地毯,上头则整齐地挂着两排流光溢彩的琉璃灯,这份奢侈铺张的华丽,倒是很符合九畹的风格。

    没看到巡逻的鬼使,唐景虚便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转头看了一圈,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不忘对花倾尘说道:“不论是谁抓的,九畹都不会把人关在自己的地盘里,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晦气,而且审讯免不了会闹得鸡飞狗跳,会惊扰了他那百来个小心肝儿。”

    躲躲闪闪地避开几波鬼使,两人到了昼颜的地界,这里虽也勉强算是亮堂,但和下头却不尽相同,这里的布局极像是监狱,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是一间牢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紧接着便是语无伦次的咒骂声,唐景虚和花倾尘对视了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摸去。

    上了一层,依然是阴森诡异的监狱布局,不过这回他们看到的却是审讯室了,两侧房间都紧闭着漆黑的木门,声音便是从其中一扇门后传出的。唐景虚犹豫了一瞬,转而推开了紧邻的另一扇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双手被吊在屋梁下的幼羽。

    昼颜是个杀伐果决的女人,刑讯逼供没有她下不了手的。

    唐景虚有一种直觉,她就在那扇门后,所以,他推开了这扇门。

    “哇塞!神机妙算呐,师父!”看到幼羽,花倾尘愣了一瞬,忍不住轻拍着手一边惊叹,一边跑进去解幼羽手腕上的绳子。

    幼羽就那么跪坐在地上,两眼紧盯着唐景虚的脸,隔壁依然传来声声惨叫,她却宛若未闻,面色沉静得不可思议,半晌,才呐呐地开口:“所以,他还是不肯来见我?”

    听着幼羽的话,唐景虚无法判断她知道了多少,但可以断定她还未见到那人,沉吟片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静静地与她对视,轻声说道:“你还是想见他?即便他此刻的所作所为让你失望?”

    “那些混在这鬼城内偷偷摸摸的欲界神官,没一个是好鸟,我为何要失望?”幼羽眼角泛红,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自嘲的惨淡笑意,“况且,他都快让我绝望了。”

    唐景虚无奈地“唉”了一声,站起身,屈指敲了敲墙,不轻不重地喊道:“既然躲不过,好歹过来把话说开了。”

    话音落下,隔壁的惨叫渐渐平息了,良久的沉寂过后,那头传出几句说话声,紧接着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很快,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门前。

    幼羽怔怔地抬眼望着那人,与记忆中一样铮亮的黑色盔甲,单手紧握着一支盘卷在一起的长鞭,乌黑的长发高高竖起,英气的脸上沾染了几滴血迹,那人的眼眸十分平静,令人捉摸不透,开口带着明显的冷漠与疏离:“见着了,可以滚了么?”

    “你果然在这儿,呵呵呵……”幼羽忽然笑了起来,不断有泪珠自双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地砖上,四溅开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花倾尘试图将幼羽从地上扶起,但刚伸出手就被挥开了,便满是怒意地瞪着那人雌雄莫辩的脸,冷声说道:“周晏是吧?你喜新厌旧傍上鬼城副城主了,就吊上天了是吗?长没长脸?给老子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嘶~

    唐景虚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为花倾尘的愚蠢感到深深的无力。

    “你在说些什么?”那人皱着眉,显然没明白花倾尘话里的意思。

    “我说你靠鬼城副城主昼颜……”话说到一半,花倾尘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唐景虚,“我了个去,这个周晏不会就是那个昼颜吧?”

    唐景虚微笑,点头。

    花倾尘在原地僵硬了一瞬,满脸错愕地望了望昼颜,又看了看幼羽,愣愣地问:“那那那……你究竟是男是女?”

    “女人。”昼颜的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狰狞,随即恢复漠然,唯有唐景虚看得真切,她看着幼羽接着说道,“五百年前就是女人,女扮男装的将军,所以,一切所谓爱意,都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哦,是吗?”幼羽慢慢站起身,看起来平静了不少,“死了你就不用披着那层虚假的皮了,终于恢复女儿身了,懒得瞒着我,却怕被我纠缠,就干脆躲得远远的。明白了,我明白了……”

    说着,幼羽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向房门走去,经过昼颜身侧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长长舒出一口气,轻声道:“那么,周晏,如你所愿。”

    “嗯。”

    眼见幼羽的身影消失了,唐景虚抱着双臂斜靠在墙边,冷不令丁来了一句:“其实……同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爱不就行了?”

    昼颜扫了他一眼,指着隔壁说:“就剩下一个了,你要带走?”

    “啧,”唐景虚挑眉,“既然不是好鸟,我带走做什么?你问出什么了?”

    “这个,还是由城主亲自和你说吧。”

    说着,昼颜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唐景虚脚下的地砖蓦地向上升起,他正要跳开,抬头却见头顶的砖石自动移开了,便对花倾尘喊道:“别跳!站稳!”

    花倾尘正要往下跳,听他一说,愣了愣,吼道:“师父,你真和鬼王有一腿啊?”

    第67章 释然

    这间石室似乎很大,唐景虚摸着墙在黑暗中走了好一会儿才从落脚的地方走到头,他抬手尝试着屈指在墙上轻轻敲了敲,下一刻,“咻”的一声轻响,几盏煤油灯次第亮起,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间石室,唐景虚这才看到应自己的话乖乖呆着原地不动的花倾尘。

    突然亮起的光吓得花倾尘往后蹿了一步,“砰”的一声,坐在了身后的一个大木箱上,唐景虚没管他,眯着眼环顾了一圈儿,发现这石室大却空旷,除了花倾尘那边的两个大木箱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门,也没有窗,想来是靠这些石砖的移动来进出。

    那头花倾尘缓过口气,从木箱上跳下来,摸着箱子对唐景虚轻声喊道:“师父,你说这里头藏着什么?”

    闻言,唐景虚回头扫了他一眼,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那……那我可就开了……”花倾尘咽了口唾沫,手指摸上锁扣,不由生出些紧张,立马收回手,又喊道,“师父,要不你来?”

    唐景虚走过来,毫不犹豫地两手同时打开了锁扣,紧接着便将盖子翻开了,只听得“嘎吱”一声轻响在空荡的石室内响起,花倾尘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却在看清箱内之物时发出了一声高扬的“嗯?”

    只见两个大木箱里整整齐齐存放着数量可观的书本,一眼便看到熟悉的封皮,以及那张扬的“枎栘,你放肆”几个大字,唐景虚眉尾微挑,随手拿了一本,也不顾花倾尘一脸怔然,粗粗翻了几页,合上书,目光落到箱子里另一本书封上的“将军,轻点”,他舔了舔后槽牙,冲花倾尘森然一笑:“没想到都是从这儿传出去的。”

    花倾尘手上正拿着另一个箱子里的一本书,看得满脸骇然,被他这么一笑,登时一个哆嗦,那书从他手中掉下,唐景虚一伸手接住了,看了眼,面色一僵,皱着眉翻了翻,看清画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以及自己被某人压着侵犯的火辣画面,他心底蓦地生出一大团羞恼的烈焰,三两下就把那书给撕碎了。

    没想到啊,这玩意儿不仅数量大、流传广,居然还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版本!

    眼见唐景虚的脸色瞬息万变,花倾尘默默退到了一边,不经意看到木箱后的那面墙顶上似乎挂着什么,他犹豫了一瞬,走了过去,仰着脑袋观察了好一阵,室内光线太微弱,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长条,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卷轴。

    目光顺着墙缝下移,隐约能看到一条长绳从上头垂下,花倾尘走过去,抬手拉住,轻轻一拽,“哗啦”,一副巨大的画卷从墙顶铺展开来。

    黑云压城,千军万马,厮杀与狰狞,遍地残尸,正中间一名身着白甲的将军正反手一剑刺入一名敌兵的胸膛,那张脸上溅落零星的血液,淡漠却迷人,深邃的眼眸里交织着令人心脏骤缩的狠绝与傲然,却隐约染上了一丝悲怆与颓然,反让人心底生出深深的绝望。

    这是……唐景虚……

    正对上画中人的眼睛,花倾尘的心头猛地一跳,尚未开口,唐景虚已经走到了他身侧,自言自语似的柔声说道:“当时,你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我么?”

    随即,唐景虚轻声笑了起来,花倾尘顿感手足无措,唐景虚的笑意他看不透,却让他心焦不已,八百年前的事,唐景虚虽然极少提起,但他还是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他知道他的师父独自背负着胤国子民的信仰、扛着救国救民的渺茫希望,但他不知道,当看到胤国灭亡、横尸遍野的那一刻,唐景虚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山崩地裂,就像他不知道,若是自己亲眼看到了族人灭绝的那刻自己会是何种心境,或许,是一样的。

    但此刻,唐景虚的笑声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哀痛,反倒带着一种……释然?

    唐景虚的笑声慢慢消散,他转过身,指尖在木箱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还打算在外头站多久?”

    话音未落,正对着两人的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石壁外依然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唐景虚平静地望着那处,花倾尘则瞬间警惕,手心都不自觉冒出了细汗。

    良久的沉寂过后,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花倾尘紧张地看向唐景虚,见他微皱着眉,神色依然镇静,便按耐住内心的焦虑,缄口不言。

    很快,一道身影踏破黑暗,出现在两人面前。

    夜色般墨黑而诡秘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摆动,火光下,金丝绣成的繁缀花纹流转着一丝渗入头皮的诡异阴森,惨白的面具彻底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却掩不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直逼心头的震慑力。

    不知为何,此刻花倾尘看着鬼王尤恨一步步走近,却生出了和上回全然不同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份随着他的靠近而不断涌上来压迫感则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尤恨在距离两人好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了,唐景虚冲他抬了抬下巴,出言不逊道:“把那玩意儿摘了。”

    眼睁睁地看着尤恨相当乖巧地点点头,抬手就要摘面具,花倾尘立时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啊?这么突然?我……我还没准备好……”

    唐景虚白了他一眼,道:“又不是没见过,都这么熟了,你紧张什么?”

    “啊?”花倾尘彻底懵了,“我们……见过?很……熟吗?”

    才刚说完,就听到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怎么?我们不熟吗?”

    尤恨单手摘下面具,淡笑着望着花倾尘,看清他的脸,花倾尘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愣愣地低下头抹了把脸,又看了他一眼,才呐呐地说道:“熟,真是熟透了……”

    说着,他忽然大吼起来:“我了个去!殷怜生,你就是尤恨?那上回遇上的那个他娘的谁啊?我完全被你们给搅乱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回那个是白相实,十年前怜生被我带走,为防鬼城大乱,就让他替着暂时镇镇场。”唐景虚三言两句粗略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