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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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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无趣。

    接下来,又是一片安静。双方都默默地站着,那群人迫切地盯着我们,大概在等待出现更没创意的回应,也就是,等待我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爹喊娘地叫唤:“财物全都留下,求大王爷爷饶命。”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这次遇着了三个淡定到不行的人,等了半天,也没有一毫动静。于是,刚刚那个有些气势的又开口了:“喂,你们,快点把身上的财物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不死,否则的话……哼哼。”

    其实,我很想知道否则的话会怎么样,但他只是哼哼了两声,就没下文了。倒是我那个二哥,突如其来地接了一句话。

    “哦,真想不到啊,在这种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竟然也会生出来山贼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真是很强大的说法。强大的说法必然导致强大的效果,眼看面前那群山贼顿时张牙舞爪地叫嚣着扑过来,我在心里暗想,我家二哥可真是个人才!

    一大群人瞬间将我们包围,棍棒木叉影影绰绰地在眼前乱晃,拳脚呼喝混乱嘈杂。

    我灵活地在一团纷乱中躲来闪去,眼睛搜寻着大哥二哥的身影。那些山贼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蜂拥而上,拳脚家伙齐施。大哥二哥的身影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刚刚露出一下,顿时又被掩住。情势一片混乱,根本看不出他们此刻到底怎样。

    我心里有些着急了,因为,我从不认为干爹是什么武林高手,也不知他那几下庄稼把式,传到两个儿子这里,还能剩下几招。眼看现在敌众我寡,我们又是赤手空拳,万一……

    呼--我一个回身,避开旁边挥来的棍棒。那棍子夹带着风声从我耳边掠过,带起几丝头发。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娘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眯了眯眼,唉,娘啊,我答应您的事情,只怕做不到了。

    啪,挥手格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我忽地提高声音叫道:“大哥二哥,我带着东西先走,你们别担心!”

    一句话说完,我立刻掉头,朝着树林深处撒腿就跑。眼角余光瞥见那群正在厮打的山贼,十之七八立马撇下斗殴不理,转而向我追来。哼,就知道会这样,毕竟要钱要物才是他们的目的。

    “莫莫,不要乱跑,危险……”

    身后传来大哥二哥焦急的呼声,我充耳不闻,跑得愈发快了,七转八转,绕过无数棵大树,后面的战场渐渐远了,四周茂密一片,就像走入了一道天然屏障。

    我慢慢放缓脚步,听得身后追赶呼喝的声音越来越近,暖暖的春风裹着淡淡花香,拂面而来。我轻轻抖了抖手,嘴角上扬,笑微微地收住脚步,停了下来。

    “臭小子,看你还往哪儿跑!快把财物交出来!”一群山贼呼呼啦啦地赶上,围成一个圈儿,把我困在中间,呼喝之间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

    嗯,很好,跟过来三分之二还多。

    我慢悠悠地抱起胳膊,目光从他们脸上挨个扫过,然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已经死的人了,还要什么钱?”

    那群人呆了一下,面面相觑之后,又愣呵呵地瞧着我,似乎我刚刚说的是火星语。

    “没听懂么?”我看着他们,笑得更加开心,语气也变得像春风一样轻柔,“你们,已经死了。”

    扑通扑通,随着我的话音甫落,周围那一圈儿山贼纷纷相继倒地,连哼也没哼一声,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就像一头头死猪。

    我悠哉悠哉地走过去,抬起脚来,在一个家伙身上踢了两下,他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死了一样。当然,只是像而已,却并没有死,因为,他们不过是昏迷过去罢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可以昏得这样整齐划一,嘿嘿,那当然是拜我所赐了。

    谁也不会想到,我竟然一身是毒,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毒女,随便挥挥手,就能让人昏个十天半月。当然,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向旁人提起的,包括干爹、大哥、和二哥。

    因为,这不只是我的秘密,更是我娘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一,是整个星期里让我最没好感的一天……= =

    忽然发现,章节字数果然……不少= =

    4

    4、第04章

    我扫了一眼地上的战利品,准备折回去看看那边的战况如何,才刚迈出没两步,就瞧见了迎面而来的两个熟悉身影。

    “莫莫,你没事吧?”

    大哥和二哥一左一右握住我的肩膀,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着我,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心。

    “没事。”我笑着摇摇头,嘴上说得云淡风清,心里却有点感动。

    “小丫头,以后再敢这样乱来,就罚你天天去帮七婶喂猪!”二哥忽然伸出手,用力揉捏我的脸。

    “痛--”我的脸被捏得皱在了一起,只能费力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透过眯起的眼缝,我瞧见二哥神色里有着从不曾见过的激动。

    脸上的压力忽然消失,那双肆虐的手被人拉了下来。大哥轻轻抚着我的脸颊,目光闪烁,慢慢说了一句:“木麟,别胡闹,莫莫没事就好。”

    鼻尖泛起一阵微酸,我低下头,揉了揉鼻子。十六年里一起长大,或许我们都一样,会首先想到对方的安危。

    “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已经把那些山贼杀了个片甲不留?”我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语气轻快。

    “那当然,几个小毛贼,不费吹灰之力。”二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眯着一双桃花眼,有点不可一世。

    “莫莫,这是怎么回事?”大哥淡淡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他说的是地上那群死猪。

    “哦,我也不知道,他们追着追着,忽然就都摔倒了,一直没再爬起来。”我眨巴着眼,很有自信地确定,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就算拿不了最佳女主角,拿个最佳女配角应该绰绰有余。

    “会有这种事?”大哥皱了下眉毛,走过去,蹲□认真瞧着。

    我很悠闲地站在那里,静观其变。嘿嘿,我下的毒,就凭你能看出什么来?

    果然,他瞧了一会,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真是奇怪。”

    “唉,我说哥,别去理会他们了,我们还要赶路,说不定他们是羊癫疯突然发作呢。”旁边的二哥忽然嚷嚷了一句,让我更加深信,我家二哥果然是个人才。

    “就是就是,羊癫疯也敢出来学人家打劫,真是找死。”我点点头,很严肃地附和着。

    于是,绕过这群羊癫疯山贼,我们穿过林子,翻过山头,抬眼间,已经可以望见前面的镇子了。

    来到镇里时近晌午,随便找了个小饭铺吃了点东西,我们叫住店里的伙计,向他打听刘员外的宅子。因为,张叔公的侄子,就是刘员外家的账房先生。

    “刘员外的宅子?嘿嘿……”那店伙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小眼睛眯缝着,笑得有点诡异,“你们是说刘家瓦窑场吧?”

    啊?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感觉这气氛着实有些奇特。

    “我们只知道那员外姓刘,至于他家是不是开瓦窑场的,就不清楚了。”我看着他,据实回答。

    老实说,我一向认为,自己没有什么讲冷笑话的天赋,不过就目前的反响来看,这次例外了。

    小饭铺里的所有人,不管是掌柜、伙计、还是食客,都在我这一句话后,笑得前仰后合。我茫然挠挠头,看向大哥二哥,发现他们也和我一样茫然。晕死,不会是所有笑点极低的人,都那么巧聚集在这里了吧?

    那伙计笑够笑足,抹擦了一下嘴角的吐沫星子,看着我说:“小哥,一听就知道你是外面来的。我们这镇上,只有一个刘姓员外,就是瓦窑场的那位。我告诉你们,他家从这里出去往前,走个五六百步再向南……”

    伙计说完路线,嘻嘻哈哈地走开了。又有邻桌的好事者,挪过来和我们详叙这刘家瓦窑场的缘由。大哥冷冷的没有表情,二哥嘴角开始抽动,而我则是越听越黑线。

    原来,那位刘员外是个重男轻女的模范,一心想要生个儿子。谁知道,偏偏老天不遂人愿,他的正妻外加二六一十二个小妾,统共给他添了四四一十六个女儿,气得那员外几乎厥过去。由此,他家也被镇上众人暗地冠了个绰号--刘家瓦窑场。

    至于为什么会叫‘瓦窑场’,那是因为,在古时候,生女儿又被称作‘弄瓦’,我晕。

    按照指引来到刘宅,发现果然是个有钱人家,朱门粉墙,很有些气派。看门人听说是来找账房先生的,就带我们去一间小厅里候着。不一会儿,来了个三绺胡子的中年人,报过姓名,我拿出包裹,他验看了,便掏出半吊钱来。我接过钱放在手里掂着,凉丝丝沉甸甸的,叮叮有声,那感觉可真踏实啊。

    于是告辞出去,他客客气气地一直送到大门。我们客套了两句,刚要走人,后面忽然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

    “刘先生,哪里来的客人?”

    我回过头,看见前厅那边,一个长得很像《西游记》里二师兄的家伙,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覆盖在他肚皮上的那片绸缎袍面,被撑得鼓胀溜圆,一丝儿褶子也没有。

    “员外,家叔公有东西给我,委托这三位镖师送来。”那位侄子恭敬地向那位二师兄做了个揖说道。

    哦,原来他就是刘员外,我又偷偷瞄了一眼那副嘴脸,果然够圆。

    “呵呵,三位辛苦,不在这里吃过晚饭再走?”刘员外一笑,脸上的肉顿时将眼睛挤成了一道线儿。

    “不敢叨扰员外,家父还在等着我们兄弟回去交差。”大哥微微点头,客套话说得冷淡依旧。

    “你……你们是一家兄弟?”刘员外盯着我们,目光就像探照灯,从大哥探到二哥,最后探到我。

    “是。”

    “哎呀!你看看人家!”刘员外忽然一把扯住旁边的账房先生,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你看看人家,竟然有三个儿子,还个个都这么俊俏出息,你说人家是怎么生出来的……”

    我瀑布汗,回头瞧瞧大哥二哥,他俩的脸色也都好不到哪儿去。于是,我们就在那刺耳的嚎叫声中,悄悄退出了刘家瓦窑场的大门。

    因为被那刘员外一嚎,我们都觉得有些反胃,兴致也就没有那么高涨了。大哥本来玩心不重,我又意兴阑珊,二哥一人独木难支,只得随便逛了逛,就打道回去了。至于之前所说的听书看戏,更是连边儿也没摸着。

    再次行经那座山头的时候,二哥摩拳擦掌,准备和那伙山贼再战一场,谁知道连半个人影儿也没瞧见,万丈豪情顿时萎了下去,嘴里直喊这次出来没劲。

    我暗暗好笑,那一帮人,三分之二多的都还在昏迷,哪还有精神头和战斗力再来打劫?心里估摸了一下,我下的分量不算重,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应该可以醒过来的。

    走下山脚,遥遥望见夕阳暮霭中的小村子,几缕炊烟从茅舍上方袅袅升起,归巢的鸟儿自天边飞回,一切都是那样简单那样熟悉,轻缓如歌,静美如画。

    我不禁笑了笑,踏着脚下柔软的草地,向村口走去,心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平和惬意。上一世二十余年,这一世十余年,前前后后的人生叠加在一起,慢慢沉淀到如今,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爱上平淡的生活、习惯平淡的生活了。

    推开院门,娘正坐在院子中的小凳上,脚边放个笸箩,手里拿着衣服,细细地穿针引线,身上披一层夕阳金辉,淡淡的,柔和安详。

    “娘,我们回来了。”我跑过去,蹲在她身边,笑眯眯地仰起脸。

    “回来就好,累不累?”娘摸着我的额头,手软软的,很温暖。

    “不累。”我摇摇头,把缝补的衣服收进笸箩里。

    “云婶婶。”大哥二哥也走过来,大哥弯腰拿起地上的笸箩。

    “晚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娘站起身看着他们,温柔地笑了笑。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热烈无比,原因就是,干爹一手握着钱,一手把着酒,开始了有史以来最为激丨情澎湃的讲话。从他十岁独闯江湖,一直讲到五十岁自主创业,中间的那些光辉事迹、英勇形象,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个十足十,让我几乎以为他就是传说中的奥特曼转世。

    “……哦,对了,这次走镖还算顺利吗?”一通滔滔之后,干爹吧嗒吧嗒嘴,终于想起来问问我们的情况。

    “要说这次出门,那可真是……”接下话头的是二哥,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烛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让我不禁有几分怀疑,他大概或多或少遗传了干爹的部分不良基因。

    机械地扒着饭,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二哥演讲,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糟糕,刚刚让干爹一顿轰炸,神经有些迟钝了,竟忘了最重要的问题,万一二哥说出来,那我不就……

    我立刻抬起头,对着他拼命使眼色。奈何人在兴奋的时候,很容易物我两忘,那朵桃花完全没有收到我的信息,自顾自在那边开得兴高采烈。

    我越听越急,很想使劲踢他一脚,但又离得太远,我个子尚小够不到,只得在一旁反复咀嚼如坐针毡干着急的滋味儿。

    “……谁知道那群山贼,忽然就倒了,大概是羊癫疯发作,爬也爬不动了……”

    一瞬间,我感觉到娘的视线就像x光一样,照得我无可遁形。

    满心忐忑地吃过晚饭,收拾停当,我一直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

    “木麒木麟,你们今天也累了,快去休息吧。莫莫,跟娘到屋里来,整理下缝补的衣服。”娘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有种当庭宣判的感觉。

    “是,娘。”我乖乖地回答道,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个猪头,竟然忘了抢先截下二哥的话!

    跟在娘身后走出堂屋,转向后院。天色已经漆黑,一弯朗月悬在天心,落下脉脉清辉。我们并没有进屋,而是转过屋角,来到了娘自己的那方小花园里。

    娘停下来,抬头望着月亮,幽幽叹了口气。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方寸之地,娘的身影和地上的花草,都被笼上了一层轻纱般的银辉,显得有些朦胧和神秘。

    “我从没听说过,羊癫疯这病,可以发作得这般时机精准。”娘的声音依旧轻柔,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娘,迷离香很好用。”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交代。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垂死挣扎还有毛用?争取坦白从宽才是王道!

    “莫莫,你答应过娘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绝不在外用毒。”

    “这就是你记得的结果?”

    “娘,今天形势紧迫,十几个人围着大哥二哥,我不认为干爹那两下子可以保他们安全无虞,所以才用了迷离香。是我有违娘的禁令,甘愿受罚,但是,今天的所为,我并不后悔。”我抬起头,望着娘的背影,一字一句说道。

    “傻孩子。”娘蓦地转过身,眼底闪烁着莫名的细碎光芒,“莫莫,你要知道,如果你为了他们而出现意外,木麒和木麟即便是死,也不会原谅他们自己。”

    “娘……”我愣了一下,还没有再说什么,却已经被娘拥在怀里。熟悉的淡淡馨香紧紧包围,我感觉娘似乎在无声地叹息。

    “好了,以后万不可再冒险,也不能再随意用毒。”

    “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禁词真的强大到让人吐血= =,本来这一章作者没话说,不过现在有话说了……

    每次上传完,自己都会打开检查一遍,看下有没有晋江特产的口口,结果,今天真的见到口口了,而且,还是在一处地球人都会咋舌的地方= =|||

    文中本来有一句话是:‘糟糕,刚刚被干爹一顿轰炸,神经有些迟钝了’,谁知道传上去之后,赫然变成:‘糟糕,刚刚口口爹一顿轰炸,神经有些迟钝了’,= =|||……

    于是,我无奈加无语,只好把‘被’改成‘让’,再传上去,这次看看行了不= =……

    禁词,我对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请你不要再这样雷我了,好不?

    5

    5、第05章

    娘拂了拂我的鬓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望着她的身影在溶溶月色中没入屋内,我不禁有些出神。

    十六年了,娘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神秘。平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她都是一个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普通村妇,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笑了笑,目光慢慢下移,脚边的花朵在月光中静静吐蕊。我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着一片叶子。

    还有这个小花园,任谁看去,它都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小圃,但只有我知道,其实,这里的每一株花草,都含有奇异无比的剧毒,有的相生相克,有的互为助益。只有娘和我,才能细数得出它们的名字、种类、花期、药理,以及毒性。所以,这里便成了禁地,除了我俩,谁也不许闯入。

    慢慢站起身,我踱着步子走出花园,心里不停胡思乱想。娘从来不告诉我她的过去,即便我再怎么旁敲侧击,或者直面相询,她都只是淡淡一笑。

    不过我想,娘应该是个退隐江湖的厉害人物。她对于毒理的精研,简直让人叹服,虽然我只学了点皮毛,就已经感觉深奥无比了。

    按常理说,用毒的人一般都不受待见,更何况是精于用毒的人?所以我分析,娘大抵是为了躲避对头的追踪,才隐居到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僻村子里。她一再禁止我在外用毒,或许就是担心会不巧被人发觉,从而露了行迹。

    呵呵,我不禁摇了摇头,像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露出行迹?再说,今天这一趟去镇上,已经是十六年才遇见一次的难得机会了,下次出去的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呢,或许再也没有了也说不定,娘的担心实在太多余了。

    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我相信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然而,事实却证明,身为一名女性,我的第六感严重失灵。

    从镇上回来的第三天傍晚,我正在屋里捏着一把柳条编竹篮,二哥忽然像旋风一样刮开门冲了进来。

    “莫莫,莫莫,你猜猜,有什么人到我们家来了?”他一下扑过来,趴在桌上,那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声音愉悦地像在唱歌。

    我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被他带得还在晃动不已的门板,重新垂下眼编着手里的篮子,很无聊地刺儿他了一句:“看你这副得瑟相,你那春花妹妹来了?”

    “什么葱花妹妹?我和她不熟。”他哼哼了一声,挨着我在长凳上坐下,没好气地嘟嘟囔囔,“我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一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说的?我一向是哪壶开了提那壶。”我索性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很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嘿嘿,闲来无事气气二哥,是一种经济实惠、省时省力的休闲方式。

    “小丫头。”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好心来和你说正经事,你却拿我寻开心。”

    “哦,这样啊,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摸摸鼻子,冲他眨了眨眼,“实在是我没想到,二哥也会有正经事。”

    “哼。”他白了我一眼,接着把我从凳子上拽起来往门口拖,“快点快点,我带你去瞧瞧,刚刚来了位托镖的贵客,正在堂屋和爹叙话呢。”

    贵客?还是托镖的?真的应该去查查黄历,这几天都是什么日子啊?宜开市、立券、交易、挂牌吗?该不会是我家的运道终于咸鱼大翻身,前十几年的悲催日子里所欠缺的好运,都在这两天集中爆发小宇宙了吧?

    风风火火地来到堂屋附近,我们很有默契地放轻了脚步,挨近窗边,悄悄透过窗棂向里头张望。

    干爹坐在主位上,身旁站着大哥,而客位上坐着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二哥所说的贵客了。

    果然是贵客啊!只一眼,我就明确不已地给他定了位。原因很简单,他身上穿的是质料上层、做工精细的绸缎袍子,腰带上还镶着一块玉。不过,这些都可以忽略,最最重要的是,旁边桌子上放的东西!

    在贵客手边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白花花、明晃晃的……元宝!天呐,是真的元宝啊!不是珠宝店摆在柜台里当做工艺品销售的小玩意儿,而是货真价实的、个大量足的、可爱迷人的元宝啊!

    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窗棂,我趴在窗台上,只觉得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养眼了。正在陶醉中,肩膀忽然感觉有些痒痒,我别过头,看见二哥正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肩上点着,那双桃花眼眯成了两弯月牙儿。

    “我说莫莫,要不要二哥帮你扶扶眼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抬起那根手指,在我睫毛上扫了一下。

    “去去!”我白了他一眼,挥开那只手。真是的,不知道打扰别人犯财迷,是很不道德的吗?!

    事实再次证明,我家二哥的悟性和人品果然都不行,他不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继续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脸上刮了两下。

    哈?羞我?为毛?!连人家道德典范孔夫子都说了,‘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后人又更近一步地说了,‘君子爱财’!你听听,君子都爱财了,我一介小小女子,就更加应该爱财。我光明正大地犯财迷,关你毛事?!

    我扬起下巴,正要给他来个金钱价值观的正确教育,耳边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这声音很陌生,显然是那位贵客的。

    “鄙主人的意思便是如此了,诚望总镖头可以接下这趟委托,鄙主人感激不尽,另一半酬金定然于事后立即付讫,决不食言。”

    什么?另一半?我猛地回过头瞪着桌上的元宝,这么说来,这些还只是前一半的预付定金?天,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财神来得也太迅雷不及掩耳了。

    “王管家,对于贵主人的要求,我们还要再商议一下。”干爹沉吟了片刻,摸着胡子说道。

    我愣了,侧过脸来看向二哥,发现他也和我一样在愣神。我俩愣呵呵地对望了一眼,又都愣呵呵地回头望着屋里。干爹的反应太令我们意外了,记得上次接到张叔公的委托时,五百文钱的酬金,就叫他乐得连嘴都合不拢,怎么这次这么反常?还是说,这一下子冒出的飞来横财太大,把他吓着了?

    “是,这是当然。”那个被称作王管家的贵客点点头,坐在椅子上躬了躬身,“鄙主人吩咐小人,务必要将鄙主人的一片诚意悉数上达,恭候总镖头的佳音,并恭迎三位镖师驾临鄙宅。此刻天色已晚,小人只怕要在贵处叨扰一晚了,还望总镖头见谅。”

    呵,稀罕啊。我看着那说话的人,挑了挑眉毛。好个管家,话说得恭敬有礼、圆滑得体,可是那话里透出来的,分明就是不容拒绝的味道。这样的酬金,这样的委托,倒真是有点意思呢。

    “王管家客气了,只是蜗居简陋,怠慢贵客,还请多多包涵。”干爹笑着捋了捋胡子,转头吩咐大哥,“木麒,快带王管家去歇息歇息,人家不似我们粗人,赶了这一回路,怕是很累了。”

    “是,爹。”大哥点点头,向那贵客躬身伸手,“王管家,请随我来。”

    “有劳有劳,总镖头,小人先告退了。”王管家站起身一礼,跟着大哥走出门口。

    我和二哥赶忙缩在墙角里,避过了他们。虽然是在自己家,不过再怎么说,偷听也是不好的嘛。

    瞧着大哥带那贵客去了后面,我们对望一眼,蹑手蹑脚地正准备撤,干爹的声音却忽然从屋里传出来。

    “木麟,莫莫,进来吧。”

    呃……原来这么失败,早就被发现了。我和二哥互相做了个鬼脸,只好站起身,整整衣服,跨进屋里。

    “坐吧,在外头伏了许久,也不怕腿麻。”干爹瞧着我笑了笑,挥挥手说道。

    呃,呵呵,我挠挠头,干笑了两声,捡个椅子坐下来,回头看看二哥,发现他也正在干笑。

    “干爹,刚刚那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我扫了一眼对面银光闪闪的元宝,忍不住开口询问。干爹一向是很宠我的,所以,对于一些大哥二哥不敢说的、不敢问的事情,我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言。

    “呵呵,他是从镇上专程赶来的。说起来,还是你们上次走镖带出的买卖呢。”干爹笑了笑,继续说,“这次托镖的人,是镇上的大户钱员外,他和你们上次遇见的那个刘员外甚为熟识,那刘员外似乎曾在他面前对你们三个大为称赞。于是,他此次有事,便寻了过来,指定要你们三个送这趟镖。”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不由在心里对那刘家瓦窑场平添了几分好感,“干爹,那钱员外托的是什么镖?”

    “这趟托的镖,倒是有些麻烦,说起来,因由甚多。”干爹咂了咂嘴,似乎颇为头疼,“钱员外唯一的幺妹嫁在京城,上个月,钱员外去京城探亲,顺道带了幺妹的十岁小儿子来镇上玩耍小住。不想几日前,他幺妹送了信来,说是家中有事,急切要让兄长遣人送她小儿子回去。而钱员外这边恰巧也因半月前儿子外出经营,遣了所有少壮家丁随去使唤,一时之间,没有得力人手护送他那小外甥回京,便想托我们护着那个孩子回去。”

    啊?原来是这样的委托,难怪他许下那么多酬金,干爹仍然头大。我揉了揉太阳丨穴,暗自腹诽,那钱员外可真会想,托了这么个生鲜活物,要是万一磕着碰着,或是那小东西有什么意见不满,还不满地打滚儿闹翻了天?再回到家里告个状什么的,可有我们好受了。

    “那么……爹,要不要接呢?那管家似乎很是坚持啊。”二哥忽然接口问道,看来他也发觉那王管家的态度立场了。

    “这个……”干爹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慢慢说道,“他家指定要你们三人一起去送,你兄弟两个好说,但莫莫是女孩儿家,这趟出去甚远,我都不放心,云娘就更不放心了。”

    接下来,干爹不出声了,二哥不出声了,我也不出声了,大家似乎都陷入了沉思。当然,虽说都是沉思,但沉思的内容就大相径庭了。

    干爹和二哥所担心的,应该是同一个问题,而我所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上次从镇上回来的那晚,娘的神情和话语不断在我脑海里回旋,那时候,我还在笑她杞人忧天,担心过头了。可是现在,连我也开始有点担心了,担心娘所担心的问题。

    我想,这一次,我是不应该去的。

    “就让莫莫去吧。”熟悉的温柔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一道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映在屋内的地面上。

    我愕然抬头望着走进来的人,娘?她怎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杯具啊,发文五天了,使用搜索功能却还是搜不到我的文,不管是输入笔名还书名,都没有= =,好吧,晋江系统,我对你无语……

    6

    6、第06章

    “娘……”我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一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没有当着干爹和二哥的面问出来。

    娘轻轻把手覆在我头上,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有接下去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回望了一眼干爹和二哥,淡淡笑道:“晚饭做好了,我已盛出一份让木麒送到客人房里,再耽搁可要凉了,有什么事情吃过饭再商议不迟。”

    可是,大家显然没有我娘这么淡定,饭桌上,干爹首先忍不住了。

    “云娘,这里距离京城,可不是十里八里路,山高水远的,你当真放得下心让莫莫去?”干爹搁下筷子,用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看着我娘问道。

    “放不下也要放,儿女大了,终是要有自己的路走,不会永远和爹娘黏在一起的。”娘笑了笑,幽幽说道。桌上的烛火明灭跳动,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她脸上,似乎掩住了一丝让人读不明白的复杂神情。

    干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了头,默默地吃着饭。

    “云婶婶,我们会照顾莫莫的,请您放心。”大哥忽然抬眼望着我娘说道,一向严肃的脸上,有着无比的郑重其事,烛火映在他的眼底,光芒闪烁跳跃。

    “是啊,云婶婶放心。”二哥也出声说话,收敛了惯常的嬉皮笑脸模样,换上一副庄重的神情。

    “好,有你们在,我当然放心。”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点点头。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扒着饭,眼看桌上的四个人就像交接工作一样频频互动,感觉有点无语。好吧,我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