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二哥探过手来,摸在我的额头上。一旁的大哥也关切地望着我,眼中带着询问。
“没事,我不累。”我赶紧摇头,避开他们的眼神,低头走路,心下一时乱撞。
如果这趟镖一开始便是针对我和娘亲,那么,绝不能连累大哥二哥。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怎么做?怎么做……
左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我只觉心思如麻,束手无策。
“啧啧,有些事,想了也是白想。命里有时终须有,该来的终归要来,何必枉费思虑,空自结肠?”
耳边蓦地响起楚歌略带调侃的声音,一根柔嫩的小小手指在我右手的腕脉上轻轻按压,我有些纷乱的心跳随着脉动传递到了那个指尖。
我心中一震,霍然抬头。天高云淡,刺眼的阳光迎面扑来,耀得我眯起双眼,感觉眼睛在强烈的光照下有些潮乎乎地发热。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尽人事听天命,我自然会全力以赴,但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想象中一般坏,至不济的结果也就是我的穿越生活到此而终。我本是个再世之人,就算这一世真的就此落幕,总算已有过十六年的安逸闲适、温馨惬意,也足够了。
我想,我不应该再纠结什么了。如果结局我无力改变,那么,起码可以选择自己此刻对待一切的态度。于是,我决定,要继续轻松自在地走下去,直到尽头。
“大哥二哥,等这次拿了酬金,我们再去醉神仙大吃一顿好不好?还有,要给干爹带几壶好酒回去,他一定喜欢。”我看着身旁的两个俊美少年,乐呵呵地说道。忽然发现,想笑又变得很容易了。
“好啊,可是别再遇上什么朱八爷才好。”二哥猛点头,对我扮了个鬼脸。
“不会的,他回家做酱猪舌去了。”我哈哈一笑,也扮个鬼脸。眼角余光掠过楚歌,他脸上似乎有一丝别样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是太快,我没有看清。
楚歌领着我们走街串巷,七拐八绕之后,走进了一条十分幽静的街道。
“到了。”他停在一个大门前,回头望着我们。
那户人家门扇漆成深重的枣红色,上面两个黑铁门环乌黝黝的。大门紧紧掩蔽,高悬的匾额上写着两个行楷:容园。
呃,这就是朱狗仔嘴里的有琴家?怎么看上去这么……简朴?我有点黑线了,就这样的门脸,气派还不及普通的大户人家有看头。看来,八卦这玩意儿,果然是没有半点参考价值的。
“喂,还不赶快敲门?”楚歌瞥着大哥二哥,语气很不满。
大哥看他一眼,依言走上前去,在一只黑铁门环上拍了两下。
咿呀--大门开了半扇,一个老苍头从里面探出身来。我一愣,这开门的速度可是够快,难道门后头就是传达室?
“哦,楚公子回来了。几位里面请,少主人正在等着。”那老苍头弓着身子说道,声音竟是出奇地清晰明朗,一点也不见老气。
“嗯,知道了。”楚歌点点头,走过来拉了我的手,当先跨进大门。
经过门槛的时候,我着意看了那老苍头一眼,他站在门边,躬身垂首,态度毕恭毕敬。呵呵,人家都说,以小见大,细节往往最能体现问题,这话果然不假。不过是个看门的老仆,姿态气度竟然稳重得让我有些吃惊,看来这个有琴家不是一般的不简单啊。
楚歌领着我们,一路在园中穿行,所到之处的格调布局无不奇巧闲雅、令人神醉。只是,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仆人丫鬟之类,一派静谧幽深,要不是园中处处洁净整肃,简直会让人以为是个无人居住的。
我一边走路一边乱瞧,在心里暗暗腹诽,这个有琴可真会享受,住在这么好的园子里,如果搬到我那个时代去,绝对是个5a级风景区。
又走了一阵,穿过一个圆月洞门,面前是一条向两边延伸的九曲回廊,回廊边上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青衣少女,对着我们笑盈盈地屈身施礼。
“奴婢拜见几位公子,我家少主人吩咐,几位远来辛苦,继续烦劳实是大不应该。由是,请楚公子只带一位公子进去便好,奴婢当为另外两位公子引路,移驾至客房休息。”青衣丫鬟笑眯眯地低眉顺眼、语气温婉,但却隐约有股不卑不亢的姿态。
啧啧,真会说,我心里冷笑一下。明明是在赶人,说得还像他全都为了别人着想。
“知道了,你带这两位下去休息吧。”楚歌拉着我不放,回手指了指大哥二哥。
“是,奴婢遵命。”青衣丫鬟来到大哥二哥身边,躬身道,“二位公子请。”
“莫莫……”大哥二哥瞧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在他们眼底闪烁着复杂难解的神色,除了担心,似乎还有更多无法读懂的情绪,我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做何思想。
“放心,我去去就回。”我对他们一笑,转身随楚歌沿着长廊一端走去。
该来的终归要来,我此刻已经完全轻松下来,反倒陡然生出一丝好奇,很想瞧瞧这该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病去如抽丝,这话一点不假啊= =,感冒这玩意儿真是折腾人……杯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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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跟着楚歌沿曲廊前行,我忍不住又回头一顾,大哥二哥随那青衣丫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也可巧回过头来望我。
我对他们展颜一笑,轻轻挥了挥手,别过脸专心瞧着自己面前的路径。
既来之,则安之。都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儿,事态将如何发展,恐怕由不得我们期望了,只能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
我步履轻快,不动声色地察看四周的动静,竟隐隐有些心潮澎湃起来。这有琴家,就连个丫鬟老仆都这般从容稳重,我好歹是个穿过来的,又岂能就此输了自己的气度?!
穿过回廊,又是一扇圆月洞门。门外繁花深重、树影离离,花树环绕之中一池碧水悠悠,几只鸳鸯在水面上扑扑楞楞地嬉戏,水中楼阁的倒影被阵阵涟漪推开,顿时破碎成片片残影。
我跟在楚歌身后,踏上印着淡淡苔痕的青石阶,走进了水边那座精巧的楼阁,抬头瞄了一眼,上面的匾额写着三个隶书:容云阁。
暖风贴着池水吹送过来,栏杆四周垂坠的藕荷轻纱姿态曼妙地随风飘舞。我快速打量了一下阁子内部,嗯,案几明净、陈设精巧、器具古雅,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啊?
“莫莫,来,上楼来。”楚歌站在靠墙的楼梯边,笑眯眯地冲我招手。
“哦,好。”我点点头,跟上去,难道说人在二楼?
结果,二楼仍然没人。
和一层那用来休闲游憩的格调不同,这阁楼的二层窗棂紧闭,色调柔暖,四处垂着淡粉的绫罗幕帷,氤氲朦胧中透出一股少女梦幻感。阁内衣柜绣榻、妆台菱花等家居用品样样齐全,整个一千金小姐的闺阁住所。
我越看越黑线,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啊?我们不是来见他家少主人的么?难道这有琴家的少主是个女的?好吧,就算是女的,也不用直接来卧室见面吧?更何况还没人在,有种私闯民宅的嫌疑啊。
咿呀--轻微的声音响起,我回过头,见楚歌趴在窗台上,伸手推开了一扇雕花窗棂,正探着小脑袋往外瞧。
“嗯,还算马马虎虎。”他向外四下瞧了几眼,转过脸对我一笑,“莫莫,你觉得这里还好么?”
“哦……很好。”我茫然点点头,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先要我夸奖一番他家少主的品味吗?嗯,品味不错。
“呵呵,你喜欢就好,这里就是你的住处。”楚歌从窗边走过来,瞧着我笑嘻嘻。
哈?我愣了一下,住在这里的人……是我?为毛我住的地方这么七拐八绕的?难道因为我是嫌疑重犯,所以需要单独关押?可这嫌疑犯的待遇也未免好得吓人了吧!
“好了,住处你认得了,现在我们去见那混球吧。”他点点头,拉起我的手,下楼去了。
我默默跟着他,一路无语,有些悲催地发现,像我这么淡定的人,眼下也有点儿晕菜了。本以为会在这儿见到正主儿,没曾想弄了半天,竟然是来看楼盘的,很汗。
不过还好,接下来应该就是去见正主儿了,也就是刚刚楚歌口中的……混球?于是,我又黑线了一把,楚歌姓楚,却是有琴家的人,还敢把有琴少主称作‘混球’。卖糕的,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离开这座水岸阁楼,便踏上一条竹林曲径,不再有先前那许多拐弯,我们一直沿着小径向内走去。
杆杆翠竹夹在道旁,疏密有致,青葱可人。一阵风过,竹枝婆娑起舞,叶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淡淡散开,让人陡然生出一股直入心底的幽雅闲适之感,似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随之放松下来。
我不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苏东坡的那首《于潜僧绿筠轩》: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啧啧,看来竹子这东西,果然是古代人显示自己格调的不二植物。
铮--
蓦地,在沙沙细声中渗入了一个音符,带着古琴特有的清迥幽奇、淡雅虚静,柔和温润的音线飘飘渺渺,在空气中渐渐化去,周围随即又归于一片静谧,唯有和风轻送,竹叶沙沙。
嗯?只有这一声吗?是那位有琴少主?我挑挑眉,低头瞧了一眼楚歌。只见他望着竹林深处,一脸不屑地撇撇嘴,在我看来,那句没出口的台词就是一个字:切!
嘿嘿,我摸摸鼻子,瞧这小子的反应,我猜得应该没错。
铮--
古琴又响了一声,余音过后仍归寂静。
就这样,似乎是无心般随手拨弄,琴音有一下没一下地传来,虽然个个单音不构成什么曲子,但却每一声都极有韵味,丝毫不觉得杂乱刺耳。借用人家香山居士的话说,那就是‘未成曲调先有情’啊。
“哼,那混球以为自己是司马相如么?一身铜臭的奸商,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想学穷书生琴挑文君吗?哼,似他而今这般财势,也不需挑了,文君只怕早已备好《白头吟》,等着见了相送呢!”楚歌终于忍不住了,一开口,讽刺挖苦滚滚而来。
我笑喷,这个小子,年纪一点点,骂人怎么就这么恶毒呢?
走入竹林深处,层层翠竹掩映之中,露出一角屋宇飞檐,一座造型雅致的小楼出现在面前,匾额上赫然也是三个隶书:听雨楼。那断断续续的琴音,正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
啧啧,‘小楼一夜听春雨’吗?不过可惜,人家陆游这首诗虽然表面闲适恬静,内中却深藏了多少郁闷落寞?你个财势通天的有琴少主,跟着附会什么?真是无病呻吟。我一边暗暗腹诽一边瞧了眼楚歌,忽然有种冲动,很想过去摸摸他的小脑袋,大赞一句:刚才骂得好!
“我们进去吧。”楚歌回头对我笑笑,也不敲门问话,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我只好跟在后面,也做了回不讲文明礼貌的。
不想这一步踏进去,我顿时有点儿眼晕了。屋里很大,但也很小,因为,四周处处都用了垂坠的纱绫隔开空间。我一向知道古人喜欢用屏风作为隔断装饰,不过像这样的用法,还是头回见识。
那一幅幅绣着暗色花纹的绫子华美轻柔,如同明月流光、繁花簇雪。我一步步从这些烟雾般的暗花素绫中绕过,忍不住伸出手轻拂了一下。素绫从我的指尖掠过,轻软细滑,柔润冰凉,就像一股清泉般触感奇妙。
好家伙,我不禁暗暗咋舌,这素绫好像传说中的缭绫啊,就算不是缭绫,也一定价值不菲吧?看来有琴家可真懂得什么叫财不露白,外面的大门简朴寒碜,谁想着里头竟拿这等高档货用作幕帘蚊帐?奢侈到家了!我能不能说,有琴少主,你可真是个败家子?
铮--
琴音又响了一下,不过这次的音符似乎有些跳脱,好像拿捏不稳的感觉。我立刻将视线从素绫上收回,向屋内望去。
层层绫幕轻薄透光,如同一团淡烟笼罩着里面身影。那身影斜倚在榻上,面前似有一具瑶琴,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弄。
我暗暗打量,默默不语,跟着楚歌绕过无数层素绫,停在最后一层前面。
“灵冥子,你回来了。”里面的人开口说话,声音温柔清淡,带着一丝没睡醒般的懒意。
我一愣,灵冥子,这是什么名字?
“哼,老实说,我很不想回来,更不想瞧见你那副嘴脸。”身边的楚歌回了一句,没有半点好气。
咦?楚歌又叫灵冥子,这是内部称呼,还是小名外号?我瞧瞧前方只隔一层轻纱的身影,又瞧瞧旁边的楚歌,诡异感再次浮上来。
“好说,其实我也不想见你。没奈何,谁叫你带了我想见的人来,你我就各自忍耐一下吧。”里头的声音又起,虽然话里的意思也怎么不待见,但语气还是那样懒散那样淡。
我倒,合着这两位都是极具个性的古代非主流啊,我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是么?说得可真酸。”楚歌挑挑眉毛,哼了一声,“你想见的人就在这里,怎么连招呼也不见你打一个?”
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感觉越来越冷。果然,这趟镖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听这有琴少主和楚歌的对话,仿佛我才是被押送过来的镖物,而楚歌才是镖师一般。
这个有琴究竟是什么时候找到我和娘亲的?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上门去,反要如此大费周章?又为什么会叫楚歌这个小孩子来做这件事?我悄悄捏紧了衣角,隐约感觉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正在渐渐明朗,但却在解开一些的同时,不明白的地方似乎变得更加多了。
“唉……”里面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不过,那叹息中透出来的并非惋惜,而是一丝讥讽,“灵冥子,亏你活了这许多年纪,难道连‘克己复礼’也不懂得,却要赖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么?”
“哈,你要说些什么,我不听也自知道。倒是我们曾说过什么,你想听也无从去听了。”楚歌忽然狡黠地一笑,对我招招手,“莫莫,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我瞧他一眼,心里有些警戒。看着那小子毫不气馁地继续含笑招手,我无奈,只得靠近他,听他说些什么。
“这是秘密,不能让外人听见,你附耳过来。”楚歌笑眯眯地继续招手,就像一只贼贼的小老鼠。
呃……我黑线,只好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莫莫……”耳畔吹来热乎乎的气息,有点痒痒,我竖着耳朵准备听秘密,谁知秘密没听着,脖子却忽然被大力地搂住,楚歌粉嫩嫩的小脸紧紧贴在我脸颊上,欢呼声震耳欲聋,“我最喜欢莫莫了--”
晕死,我一把推开他,揉着还在轰轰耳鸣的耳朵,愤愤然刚要开口,里面的声音却早一步响起。
“灵冥子。”那声音不再懒散轻飘,冷冷的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哈哈哈……”楚歌毫不在乎地仰天大笑,冲我挤挤眼,一溜烟儿地推门离开了。
我继续揉着耳朵,眼看素绫飘舞掩去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边黑线一边无语。杯具,这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演的哪一出?难道我穿过来以后,理解力大幅度缩水了?
“你还好吧?有没有吓到?不要理会灵冥子那个顽劣之辈。”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柔柔的很轻,不过,这一回声音似乎变得有些近了。
我一惊回头,面前那层轻薄的素绫被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撩起,淡如烟霞的唯一阻碍终于褪去,一袭月白长衫带出了一幅极美的景致。
作者有话要说:
杯具~~~感冒结束,咳嗽不止。
嗓子一旦发痒,咳起来就停不住= =,从药店买的什么川贝枇杷滴丸,毛用不管!!!挠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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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以前读《诗经》,国风的魏风里有一篇《汾沮洳》,其中一句说:‘彼其之子,美无度。’意思说白了就是:那个帅哥美得没谱儿了,言语无法形容了。
记得当时我是很黑线的,立刻将这句话归为夸张表达的极致。美到没谱儿?能有多没谱儿?言语无法形容?该不是不会形容吧?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忽然动摇了,也许这句话并不夸张,真的有美到没谱儿、难以形容的人。
我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那个一身月白长衫、美到没谱儿的家伙,拂开繁花簇雪般的素绫,笑吟吟地朝我走来,竟突然生出一种‘明珠在侧,朗然照人’的感觉,用我前世流行的话说,那就是眼前一亮啊。
长久以来,我都认为我家桃花二哥长得已是十分不错了,不过和眼前这位一比那就……唉,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默然望着那抹越来越近的美丽身影,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不禁一哂:哼,什么有琴少主,老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了。
“贵客远来辛苦,未及相迎,万望恕罪。我是有琴家的少主人,有琴听雨。”那美到没谱儿的妖孽来至我面前站住,微微躬身瞧着我。笑容如同春风涤荡、百花盛开,一双墨玉似的眼睛好像浩瀚深邃的夜空,仿佛敛了漫天的熠熠星辰,神采灿然。
“有琴公子言重了,在下云莫,粗陋之人久居僻壤、不通世故,失仪之处,还请见谅。”我微微一礼,不紧不慢地应答。
纵使转眼就要生死相对,可眼下人家态度亲厚得很,我若是自乱阵脚,在气度上就先输了十万八千里。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而面对胜败的姿态才是令人折服的根本。赢,就要赢得仪度谦冲;输,也要输得意态从容。
我早已决定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了,于是说完这一句,便又平静地望着他,等待接他下一招。可是,下一招却出乎意料地迟迟不见踪影。
有琴听雨嘴角噙笑地瞧着我,那双眼神里波光滟潋,将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细细打量了一遍。我不动声色地站着接受他x光一般的全方位扫描,心里却早已骂了千儿八百遍。
他奶奶的,哪有人像他这样盯瞧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孩?!呃……虽然我现在是男生打扮,可是,那不就更加诡异了?!
幸好我是个穿过来的非花痴种群,还保存前世的功力,若是换成标准的古代闺秀,或是我家二哥的粉丝--春花姑娘那种朦胧少女,被他这妖孽这样瞧法儿,就算不寻个地缝儿钻进去,也要骨软筋麻、想入非非了。妖孽害人,果真一点儿不假。
有琴听雨又瞧了一会儿,忽地对我粲然一笑,有些慵懒的声音绵软轻飘:“云儿……”
寒!我顿时感觉一道天雷从头顶直落下来,体内每一个细胞都被雷得外焦里嫩,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地破土而出,汗毛竖得就像刺猬,根根冒尖儿扎手。
以前,我总觉得‘莫莫’这个称呼很囧很悲催,然而,刚刚那句‘云儿’更囧更悲催。有琴听雨,你个雷死人不偿命的!
“云儿,站着不累么?过来坐。”那妖孽一脸天真地眨眨眼,过来要牵我的手。
“多谢。”我略一抱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爪子,感觉黑线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知道我是女的么?应该不会啊。我在家乡扮男装十六年都没人看出来,不可能他两眼就看出来了。就算他查出了我是娘的孩子,可我自落地就一直扮作男生,他要是连这也能查出来那就太诡异了。还是说……这妖孽竟是个bl?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他来到窗边一副座椅前坐下,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面对妖孽,一定要淡定、淡定、再淡定。
“云儿,这是新炒的碧螺春,你尝尝喜不喜欢。”柔柔的声音中,一只青花碎瓷茶盏递到了眼前。
“多谢有琴公子。”我也不推让,伸手接了,凑在鼻端嗅嗅,茶香清醇,沁人心脾。
“云儿叫我听雨便好,不要总叫有琴公子,听来这样生分。”他并不喝茶,一手支在桌上,托了下巴盯着我瞧,语气中透着十分诚恳、十二分委屈。
“呵呵,有琴公子说笑了,云莫虽是山野之人,这起码的礼数也还晓得。”我微微一笑,丢了句带刺儿的话,然后低头喝茶。说我太生分?是你太熟分了!
“嘻嘻,云儿当真可爱得紧呢,就这样把茶喝了,你不怕我在茶里下药吗?”轻软的声音带着调侃,有琴听雨眨着那双星曜般的眼睛,笑得美不胜收。
你大爷的,我牙根开始有点痒痒,就凭你想给我下药?还早了几千年呢!若非知道你个妖孽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大哥二哥还在这里不明情况,我一早就给你下药开溜了。
“公子说笑了,若是茶和药能成一体,那茶圣就不是陆羽,而是扁鹊了。”我瞧着那张美丽无比却异常欠抽的脸,强压一肚子闷气,淡淡回应,在心里反复默念:淡定,淡定……
“唔,有理有理。”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忽然话题一转,“云儿,你这般纤细清秀,如若穿了水波绫裁制的裙衫,必定绰约无比,胜似瑶台仙子一般。”
我无语了,他果然知道!这不禁让我又想起楚歌来,那小子也是莫名其妙地一眼便看出我是女的。偶然吗?切,我从不信。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偶然,所谓的偶然都是假象,背后一定有着必然的联系。
“有琴公子谬赞了,云莫资质平庸,当不起霓裳羽衣。”我一笑作答,既然人家看穿了,继续掩饰辩解不免落了下乘,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倒好。
“云儿如何这般妄自菲薄?在我眼中云儿可是极美的女孩儿呢。”那妖孽一脸认真地说道,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底光彩闪烁。
呃……好吧,我承认自己功力不够,实在淡定不下去了。我来到这里大半天,废话听了一长串,他的真实意图依旧云里雾里,让人无从捉摸。这人看上去美丽无害,其实是个深沉腹黑的,如果真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只怕和他缠到猴年马月也没结果。对手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对手是圆是扁还摸不着边儿。我讨厌被动挨打,好吧,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既然你不说,我就主动出击。
不过,出击的话,就要先找到着力点,而这个着力点,无疑要回落到最初的起点上来,那就是这趟镖。
“有琴公子,我们受托送楚歌回家,却不想有幸来到赫赫有名的贵府,但不知楚歌他是有琴家的哪一位,是公子的表亲兄弟么?”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不是,楚歌并非有琴家的亲戚,而是我的一位损友。”有琴听雨摇摇头,说出的话有点匪夷所思,“楚歌他是个……隐士。”
什么?隐士?我瞧着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吧,我想我又学到新东西了。十岁的孩子都能是隐士,那零岁的胎儿就更加是隐士了?还隐在妈妈肚子里没出来呢!
“怎么?云儿不信?”有琴听雨瞧着我,似笑非笑,“他的确是个隐士,只不过碍于一些因由,被我激了出来。你莫要瞧他是个顽童模样,那不过因为他自幼随奇人习艺,面貌不曾长大罢了。其实,他已不知度过多少春秋了,年岁几何无人知晓,‘灵冥子’便是他的师尊赐名。”
我晕!真的假的?不是耍我吧?弄了半天,原来楚歌那小子竟然是个天山童姥的正太版?果然不说不知道,世界真奇妙,这个人档案也太雷了!
我艰难地消化下这个劲爆新闻,继续开口:“呵呵,那我可真是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了。但不知楚歌他这般厉害,为何还要我们这些三脚猫护送?”
我说完这句,紧紧盯着有琴听雨,留意他神色的每一毫变化。如果我没猜错,楚歌正是他派来押送我、监视我的,而我,才是这趟镖中真正的镖物!
有琴听雨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神色也没有丝毫改变。他站起身瞧瞧窗外,随即在窗边垂着的一条丝绦上拽了两下,回头对我笑道:“只顾闲谈,却忘了时辰。云儿一路辛苦,定要饿了吧?我已命人备下酒菜,我们边吃边说好了。”
我向外一望,也恍然惊觉。在这里一番往来试探,暮色已然浓重,余晖渐渐退去,月牙儿也在天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身影。
跟着他步出屋外,发现几个丫鬟已在竹林空处摆好桌椅,四周挑起了纱灯照明。我四下一瞧,才发现适才走过的那条小径上,每隔一段也挑了一盏纱灯,朦朦胧胧的不失明亮。啧啧,我扬扬眉,这个有琴家还真人性化,就怕夜深摸黑,连路灯都到位了。
我们落座后,酒菜极快地摆满。有琴听雨挥挥手,丫鬟们都垂首退了下去,并不留一个在旁伺候。
“云儿,无需拘谨,尝尝可合口味?”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
“多谢。”我点点头,立刻开动。
我才不会拘谨,如果这是人生的最后一顿饭,那就更加不能拘谨了。菜色很精致,也很好吃,我边吃边遗憾,如果没有对面的那只妖孽在,就完美了。
我静静地吃着,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并不举箸,只是坐在那里瞧着我吃,瞧了半天,忽然开口,像在问我,又像在自言自语:“有琴家会有如今之势,究竟何来?”
呵呵,这算是发语词吗?那好,我顺杆爬:“当然是有琴家的主人经营有方了。”
“非也。”他莞尔摇头,抬眼望着夜空,月光渐渐清亮起来,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在我年幼之时,和有琴并驾齐驱、难分轩轾的还有另外三家,分别是:赫连、柳家、冷家。而这三家之中,有琴与赫连乃是世交,时常走动,彼此亲厚。”
嗯,这和朱八卦的消息一样,看来八卦也是要有几分真话作为支持的。我一边听,一边吃,一边想。
“可是不料风云异变,祸福旦夕。我五岁之时随父母回母亲家乡探亲,月余之后回来,却惊闻噩耗。赫连不知何故,举家遭人灭门,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一个不留。父母惊痛之余四处查访,仍是未能探知半点有关凶手的踪迹。而此时赫连所统的各方下属人心动荡,一时之间纷乱不已。有琴本与赫连相熟,于是便代为管理乱成一团的各方事务,直至人心渐稳。所以,今日的有琴名下,有一半实属赫连。”
啧啧,可真会说。我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舀着汤在心里冷笑。什么叫趁人之危?什么叫趁虚而入?什么叫趁火打劫?就是指的你们这种人!说得还真好听啊,代为?人家都死光了,你还代谁为?
我放下勺子,忽然觉得面前这只美到没谱儿的妖孽越看越不顺眼,明人不说暗话,在我面前就不用再装得这么卖力了吧?
“有琴公子,你可知坊间如何传言此事么?”我瞧着他,语气轻缓。
“愿闻其详。”
“据说,是有琴家暗中买凶灭了赫连满门,为的就是觊觎他家财势,事后又来了个杀人灭口,所以,至今这仍是一桩无头公案。”我一字一句,慢慢道来,眼睛紧紧盯在他的脸上。
“哦,是么?”有琴听雨淡淡一笑,神色平静无波,“坊间传闻本就荒诞不经,像这般大事件,若是众口一辞反倒奇了,正是五花八门的才叫流言。”
呵呵,还真沉得住气,佩服。我挑挑眉毛,站起身来。好吧,我承认我没你行,装深沉我不在行。这样绕来绕去太讨厌了,故事讲了,瞎话编了,饭也吃了,直奔主题吧!
“有琴公子,我一向不喜兜圈,即便你说得不累,我听着也累。”我冷冷地瞧着他,冷冷地开口道,“你费尽周章将我诓来,究竟为的什么?我没心情听故事,只想要听事实。”
气氛顿时沉默了一下,只有竹叶沙沙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好,既然云儿问了。”他也慢慢起身,笑意柔柔地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咫尺。
很好,我默然不语,倒要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可是,他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抬起一只手,缓缓伸向我的胸前。
我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只离我前胸越来越近的手,这混蛋要干吗?!
牙齿咬得咯咯响,我依旧静立不动,眯起眼睛盯着那只手,双拳笼在袖中握紧。好你个有琴听雨,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多大胆!
那只手在离我胸前几分的地方四指微屈,只伸出一根食指,修长白皙如同玉雕。那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