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歌说,这一招是很简单的、很易学的,使出来是随心而动的、意态清雅的。可是,为毛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呢?
据楚歌说,这一招旨在飘忽不定、亦虚亦实,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只要我能一出手拈住他飞过来的七片树叶,就算学成。可是,两个钟头过去了,我才只能拈起四片树叶,还有变成鼠标手的危险。
果然,我就没长运动神经,即使穿越重生也白搭。
“唔,不错不错,莫莫果然有慧根,已经可以拈住四片了,继续继续。”
头顶上飘下来一句话,我抬起眼,真想哭啊。
那小子坐在树杈上,两只脚荡悠荡悠,笑嘻嘻地一脸悠闲。而那棵大树,叶子已经被他拔个差不多了。
继续?是他不嫌累,还是想累死我?
“我不行了,不学了。”我白他一眼,就地坐在树下休息。
他跳下树,坐在我身边:“莫莫,别泄气啊,你很有慧根的。你看,这不一学就会么?只是还欠点火候而已。”
我翻个白眼,十分无语。算了吧,别想忽悠我。虽然那小子十分诲人不倦,教学态度好得没话说,但我是不是那块料儿,自己还不清楚么?
“我说楚歌,你不觉得这样有点问题吗?”我揉着手指,严肃地看他,“你是什么人?高人!你飞过来的树叶子,我怎么可能一下全都抓住?要是一般人飞过来的,应该能抓个差不多吧?”
“这还用说?”他挥挥手,一脸不屑地撇撇嘴,“一般人?我的功夫岂是一般人能比?别说七片叶子,一般人就算飞个几十片过来,你现在也能全拈得住。可那有什么用?我的功夫,就要通过我的考验,才算学成。”
“哎呀,这不就行了么?你不早说。”我往后一靠,甩着手腕抱怨,“你当这世上的人,都是像你一般的高人么?还不全是些自以为是的半瓶子醋!所以,我学成这样已经足够了,没必要非得那么高标准。”
“嘻嘻,莫莫果然是我最中意的徒儿。”楚歌忽然凑过来,笑眯眯地挨着我蹭蹭,“有趣的徒儿就是和那些呆头呆脑的家伙不同,连偷懒耍滑也说得这样理直气壮,有声有势,不错不错。”
我黑线,如果说到待人双重标准,楚歌要是自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喂,楚歌,老实说,你觉得我大哥二哥悟性如何?他们学成的机会可大么?”我推了推他,十分郑重地发问。
“哼,他们?不行!”那小子眼皮不抬,一脸鄙夷。
汗……我皱皱眉头,锲而不舍:“我是说一般人的标准,就像我刚刚那个标准。”
“当然还是莫莫最好,比他们强多了!”他继续挨过来,仰着小脸笑嘻嘻。
切,真是说话不怕闪舌头。我比他们强多了?谁信!
我想,真相什么的,问楚歌那是不靠谱儿的,不如亲自去看。
那小子又赖了一会儿,回去休息。我立刻动身,直奔大哥二哥住的厢房。
令我意外的是,他们竟都没在房间午休。问过下人,我又折道后面的小园。
小园里花树深深,繁花树影里,两个少年盘膝坐在地上,阖目敛神,面容沉静如水。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不敢打扰他们。
“莫莫,你来了。”
我刚刚走了几步,大哥忽然张开眼睛,对我微微一笑。
“呃,呵呵,打扰你们了?”我挠挠头,扮个鬼脸。
“是啊,我们刚刚就要修成世外高人了呢,你这一来打扰,便没修成,眼下还是个三脚猫的普通人。”二哥支着下巴,歪了脑袋冲我笑嘻嘻,那双桃花眼眯成两弯新月。
“哈,你在做梦吧。”我走过去和他们坐在一处,戳了戳二哥的肩膀,“还想修成高人呢,刚刚你们那位高人师父还跑去向我诉苦,说你们没慧根没悟性,害了他的半世英名。”
大哥二哥听了这话,对望一眼,然后,很同步地苦笑了一下。
啪,我伸出手来,用力拍拍大哥二哥的肩膀,看着他们认真道:“楚歌那小子的话无须理会,他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莫莫相信大哥二哥,干爹和娘也相信大哥二哥,所以,别管其他的,只要想做,没有什么不可能。”
“莫莫……”二哥话说一半停住,慢慢抬起手,轻轻按在我的手上,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起一片细碎的光华。
“嘿嘿……”我扯开嘴对他们笑笑,动动身子坐得更近一些,“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学过那个抓树叶子的功夫?”
“什么?抓树叶?”二哥看着我,一头雾水。
“呃……就是,楚歌一下子飞过来七片树叶,你就要一手全部拈住的那个功。”我一边解释一边黑线,学了半天,竟然忘记问他那一招叫个什么名目,真是失败。
“哦,莫莫是说‘手可摘星辰’吧?”大哥沉吟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学是学了的,不过……”
汗,‘手可摘星辰’?这名字还真诗意。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转眼去瞧大哥:“不过什么?”
“不过……”接话的是二哥,他摸摸鼻子,无奈地苦笑,“不过,我们学的时候,用的可不是树叶啊。”
“不是树叶?”我愣了一下,“那他教你们之时,用的什么?”
“飞刀。”
“什么?!”
“据说还是淬了毒的。”
“啊?!”
我震惊了,握起拳头义愤填膺:“楚歌那混帐小子,他想杀了你们么?!”
二哥叹口气,苦笑着摊了摊手:“师父说,这就叫不留余地,置诸死地而后生。被飞刀戳个几下不会死人,中了毒他也有解药,如果我们连这点觉悟也不具备,就别想学他的功夫。”
他大爷的!我出离愤怒了,难怪那死小子说什么最不屑的就是所谓侠义,他这行为举止和侠义差了何止几万光年!这像是正常人对徒弟的态度吗?!他不会是个邪魔外道吧?瀑布汗……
“那你们有没有事啊?”我立刻跳起来,紧张地围着大哥二哥上看下看。想想自己刚才抓树叶的无数次失败,飞刀……天,大哥二哥不会被戳得像筛子一样了吧?
“没事。”大哥一把拉住乱转的我,有些忍俊不禁,“那招很简单的,一学就会了。即便偶有一两把飞刀接不住,避开也不太困难。师父大概也因觉得简单无比,料想无事,才拿飞刀和我们玩笑的,并非有意难为我们,莫莫放心。”
哦,那就好,吓死我了。
我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安心之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大哥,你说那招很简单,一学就会?”
“是啊。”
“那你们试了几次可以接起全部七把飞刀?”
“两次。”大哥看着我回答。
“三次。”二哥看着我回答。
我抬手扶额,默然无语,耳边回荡起楚歌的话。
“那两块木头压根儿就是蠢材,母猪都比他们伶俐些!”
“莫莫是最有慧根的,比他们强多了。”
我放下手,抬眼望天,感觉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往外爆。
楚歌,你去死!
44
44、第43章
“莫莫,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望着天空的眼前掠过一只手,轻轻搭在我额头上,二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掩浓浓的关切。
“哦,呵呵,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痒痒。”我回头看向他们,干笑着打个哈哈。
“莫莫,我们……”二哥凝视着我,欲言又止。眼底隐隐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动了动嘴,终于什么也没说,却咬着下唇微微侧过脸去。
我愣了下,转眼去瞧大哥,发现他也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一向沉静的脸上似乎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与无奈。
我凑过去,离近了瞅瞅大哥,再瞅瞅二哥,然后神情一肃,无比认真道:“莫莫和大哥二哥,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再没有第四人,比我们三个更加亲近。亲人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呢?大哥二哥的想法和心事,我一直都会倾听。”
“莫莫……”二哥忽然抬起眼,颤动的睫毛下,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红,“妄我们被你视为最亲近的人,却也是最没用的人。”
“怎……”我愕然,刚刚开口,却见二哥避开我的视线,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衣摆,似乎无限自责。我抿了抿嘴,将已到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莫莫,我们如今一无是处。”大哥的声音忽然响起,从来平静的语气压抑不住地微微波动,竟让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难过,“我们自幼誓约守护小主人,可是,变故当前却束手无奈。莫莫如今居于容园,护你周全的是有琴家的力量。各方下属桀骜不恭,为你镇住他们的是有琴听雨。而我们却一无是处,半分用场也派不上,就连为你分担一点都不能够,我们……”
“谁说的?!”我蓦地抬起眼,看着面前两张熟悉的脸,双手不由在袖中慢慢握紧,指甲刺着手心,泛起一丝痛楚,“一无是处?大哥二哥以为,叫了十六年云莫的我,为什么会甘愿接受赫连这个陌生的姓氏?”
他们怔了怔,对望一眼,然后看着我沉默不语。
“难道只因为那些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说我是,我便应了?鬼才去理他们!谁稀罕为了莫名其妙的人,去面对莫名其妙的事?”我振了振衣袖,走到大哥二哥中间,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望着面前一片繁花树影悠悠笑道,“以前,大哥二哥姓木,所以,我便姓云。如今,大哥二哥姓林,所以,我也就姓赫连。我们是亲人,亲人总要在一起的。因为有着木麒木麟,所以才有云莫,如果没有林麒林麟,也就没有赫连容云。”
“莫莫……”二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身边响起,我的心不由地也跟着颤了一下。
“所以,用场之说,那是对于外人。至于大哥二哥嘛……”我笑眯眯地转过身仰起头,两手用力在他们肩头一拍,“你们,是赫连容云存在的理由。”
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片花瓣摇曳而下,滑过我们的视野,三个人静静对望,谁都没有出声。
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渺浮动,恍惚是从那个荒僻的小山村跨越时间追随而来,就像娘亲的手温柔抚触着我们,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从前。
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大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二哥则冲我眨了眨眼。
笑嘻嘻地朝他们扮个鬼脸,我知道,自此刻起,有些话,以后我们再也无需多言了。
“那么,我先回去了,大哥二哥继续,一定要修成高人。”我拍拍他们,轻松笑道,“眼下的事情,尚可部分假手他人,但是以后,就要我们亲力亲为了。”
“明白。”二哥点点头对我一笑,清澈的眼神里已经毫无介怀,“我们知道莫莫自有打算,只是,我们难以分担的那些事情,你要自己小心。”
“嗯,放心。”我云淡风轻地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走出小园,穿过拱门,来到九曲回廊。我重重倚在廊柱上,微微仰头,阖起双目,感觉心底沉甸甸地透出一股伤怀。
大哥二哥自责内疚的神情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一下下撞击着我的神经。其实,自责内疚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如果没有我,那两个风采翩然的少年必定会策马江湖、快意人生,过得洒脱随性,然而……
我用力甩甩头,起身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往者已矣,我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力让前路变得坦荡一些。
想让前路坦荡,就要清扫障碍,而清扫障碍,就要借助工具。眼下我最急需的工具,那就是情报了。
于是,总算熬过半个月,我迫不及待地再次顶上假脸,来到那个打着猪肉牛肉羊肉招牌,其实兼卖‘人肉包子’的黑店--匿居。
“哎呀呀,公子真乃信人。原道俗务缠身,难有闲暇,不想竟也亲自来了,奴家可是喜出望外呢。”
一阵阵威力强于杀虫剂的香味,随着对面那方丝帕的不停舞动,就像生化武器般一波波地向我袭来。
我轻摇折扇掩住嘴,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半月不见,那位隐娘老板脸上的粉,貌似又厚了两层。
“有劳隐娘姑娘挂怀,只为姑娘千金一诺,在下即便推了诸般俗务前来,也是应当。”我淡淡笑道,放下扇子向她微微颔首。
“唷,数日不见,公子越发谦和可爱了。”隐娘绞着丝帕妩媚地一笑,那张脸上登时无边落粉萧萧下,害得我鸡皮疙瘩滚滚来。
“哪里哪里,不敢当姑娘谬赞。”我不动声色地轻摇扇子,驱散鼻端生化武器的威力,“匿居消息灵通,举世无二,在下神往已久,今日总算可以有幸一见了。”
“哎唷,公子倒是个心急的人呢。奴家应下的事情,岂敢怠慢了公子?”她站起身,捧了屋角的那只大盒子过来,放在桌上打开盒盖,“俱已在此了,请公子过目。”
“多谢隐娘姑娘,在下失礼了。”我客气一句,立即放下扇子,伸手将那盒子里排列整齐的册子逐本取出,挨个翻开瞧上一眼。
不得不承认,匿居这家黑店,收费高是靠谱儿的。这些情报信息的确细致全面,而且按照我所要求的条款项目,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致一眼看去,省心省力。
粗略翻了一遍,我放下册子,在心里松了口气。不错,很满意,六千两银子的开销啊,没白叫我肉疼了好久。
“公子,如何?可还差强人意么?”隐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虽然是个谦虚的问句,但那语气里却流露出无比的自信与得意,似乎谁要说不满意,那就是没长眼睛。
“姑娘明知故问,匿居果不虚传。”我淡淡一笑,从袖中掏出两张凭单和那块鱼形玉佩,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溢美之辞说得再多再好也是空话,爽快付钱才是王道。
隐娘笑得两眼眯成了缝儿,脸上飘落的粉末子扑扑簌簌赛过下雪。她一把捏起桌上的凭单,验看了立刻收入袖中,掩着嘴角笑语不断:“公子真是妙人,温雅谦和令人心折。若是常常得见公子这般贵客,奴家就是折寿几年,也心甘的。”
于是,这句话听进我耳朵里,自动转换成:如果能隔三岔五宰个肥的,捞足油水,命长命短无所谓。
啧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是真理。
“呵呵,隐娘姑娘说笑了,在下惶恐。”我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将册子规整一起。落雁拿出带来的食盒,逐本放入食盒内。
迅速辞别黑店女老板,我忽然归心似箭,很想马上冲回容云阁,仔细翻看每一本册子上记载的信息。
又经过一番折腾,顺利回到容园,换上衣服摘下假脸,我脚不停步地直奔住处。一口气上了楼梯,进屋、关门、上闩,我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的食盒,心情一阵澎湃。
接连深呼吸几下,我打开食盒,将所有册子一一摆在桌面,手指从一本本书册的封面上缓缓滑过。
信息众多,至于先看哪个……手指行经最薄的那一本册子停住,指尖轻轻点在封面的几个字上,心里忍不住紧了一下,当然要先看我最关心的那个。
拿起那本册子,手感很轻很薄,似乎只有几页纸。我微微眯起眼,翻开第一页,工整的小楷直入眼底:茹馨兰,师承迷迭谷主。
心里不由地又紧了一下,我闭了闭眼,收敛心神,仔仔细细往下看。
迷迭谷,地处幽绝,世人知之甚少。谷主精于药理,尤擅用毒,然其人冷漠孤僻,遗世独居,与外界素无往来。是以一生所学虽博,却只得两个传人:开山首徒,余西道;关门弟子,茹馨兰。
看到这一段,我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继续向后翻去。
余西道,性阴毒,人狠戾,一向为其师所恶。后因触犯门规,被逐出谷。行走于江湖之间,肆意毒害无辜,常以己之好恶,随意置人于死。因其无端为恶,招致各方讨伐。
二十年前,诸路人马数度剿杀,每每使其逃脱,缘其精于用毒,更令众人束手。无奈之下,诸人前往迷迭谷求助,谷主遂遣次徒茹馨兰出谷为援。
众人迫余西道至悬崖绝地,其倾尽囊中毒物为困兽之斗,皆为师妹所制,穷途末路举身坠崖。众心不安,下崖寻找,三日三夜未见踪迹。后直至数年不闻其踪,遂言已亡。
在这一段记述的下面,另有朱笔在旁注了一行小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查无实据,此项存疑。
啪,我蓦地合上册子,双眼微闭,手指有些颤抖,心跳纷乱急促。
存疑……无需存疑了,余西道并没有死。他就是深夜将我引出容园,诱杀了娘和干爹的那个老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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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4章
我将册子轻轻放回桌上,叹了口气。
原来那老妖怪竟是娘亲的师兄,二十年前一役,如果没有娘亲在旁援手,想来他是不会走投无路以致跳崖的。按照他的狠戾性格来说,定会对娘亲恨之入骨,这倒不算奇怪。
但奇怪的是,二十年前到十六年前,这一段时间里,他销声匿迹,去哪里了?如果真的就此避居世外,逃脱追杀,断不会消息灵通到可以参与赫连灭门一事。而且,二十年来没有他的丝毫消息在外,他又怎能纠集偌大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难道说,他改名换姓,顶着一个全新的身份招摇过市,却完全没被发觉?
手肘支在桌上,我轻轻揉着太阳丨穴,一时之间只觉头绪纷乱。似乎有什么东西隐在整个事件的后面,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却是一切的根源。
用力拍拍脑袋,我深呼吸几下抖擞精神,开始翻阅其他的情报资料。黑洞什么的,太过暗昧,根源什么的,也不是心急就能摸清。眼下还是务实要紧,先扫除脚边的障碍,才好前行。
一摞册子一本一本从桌上拿起,看过,又放下。纸上的字迹从清晰到朦胧,我的眼睛也开始有些发酸。不经意间抬头,窗外暮色浓重,夕阳隐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了。
我揉揉眼,站起身来到窗边,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气息,让我精神一振,先前看得太过专注,不知不觉都过去一个下午了。
我迎着习习晚风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脖颈,回头瞥了一眼桌上那堆册子。匿居给的情报,果然够细致,足以让我有针对性地制定自己的计划了。
“小姐,晚饭已备好,可要送来楼上么?”房门轻叩,门外传来落雁轻声的询问。
“不用,我这就下去。”我向门口应了一句,将那些册子理好收拾起来,推门下楼。
再过三天就是端阳节了,三天的时间,足够我好好筹划一番。
于是,这三天里,我几乎每日都会静静地闲坐,不是在二楼的窗前,就是在一楼的廊前,不是望着天际出神,就是望着湖心出神,脑子里不断将获取的情报整合、处理、再整合,慢慢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与我的安静相比,反观落雁倒是忙得不亦乐乎。这几日她不停跑进跑出,忙里忙外,一会儿拿来彩线香料,一会儿拿来艾叶佩兰。
我一旁瞧见了,不由好笑。回想在山村的时候,那些姑娘们每到端阳也是兴奋不已的,做香囊,剪艾虎,忙得不亦乐乎。只不过,山村到底偏僻,不似这里东西样样齐全罢了。
“小姐,明日便是端阳佳节,我特意为小姐绣了一只香囊,不知小姐瞧着是否合意。”
傍晚时分,我正坐在临水廊前低头喝茶,落雁轻巧地走过来,手里捧了一只香囊,凑近跟前。
我抬眼去瞧,那只香囊小巧精致,做工十分不错,于是笑着点点头:“让你费心了,落雁确实心灵手巧呢。”
“小姐谬赞,落雁愧不敢当。”她眉开眼笑地谦虚了一句,将香囊放在旁边,看向我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犹疑,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好开口。
“落雁,你有话尽管说。”我放下茶盏瞧着她,微微一笑。
“是……”她略作迟疑,嗫嗫道,“端阳佳节,女孩儿家向来都要亲手制作香囊,小姐不做一个么?或者……做了送人也好?”
嗯?我不禁一愣,回过神来忍不住发笑,瞧着她道:“都让你有话直说了,你却还和我拐弯抹角。你想让我做个香囊,去送你家少主是么?”
“小姐明鉴,落雁不敢僭越妄言。”那丫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抿着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看我。
“这有什么僭越的?”我笑了笑,端起茶盏悠闲地喝了一口,“香囊这东西我不会做,再说,你家少主有的是钱,让他自己去买就好。”
我说完转眼一瞥,发现落雁杵在那里,一脸愕然地滑落一排黑线。
哼哼,送东西哪有随便送的?那要参见习俗讲究才行。
香囊事小,隐意事大。不是有诗云么,‘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香囊这东西,可是古代俗成的定情信物之一,让我送那妖孽?他算哪根葱?!还定情?我送他个巫毒娃娃还差不多。
“回小姐,有客拜访。”
正在暗自腹诽中,一个青衣婢女从外面进来,双手捧着名帖递到我的面前。
我一哂,放下茶盏,将名帖接在手中。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来的人么,是为了走过场的。
果然,打开名帖,印证了我的猜测。不过,这次的场面功夫做得还算基本齐全,看起来,鉴于我这个有名无实的正主儿安安稳稳寄人篱下,他们忌惮于我所寄居的户主人,反倒不敢过分狂妄了。
于是,我对那名婢女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是。”
轻舒长袖站起身,我慢慢踱到主位上坐下,理了理衣带,冷眼向外瞧着。
片刻后,四个身影绕过湖畔,走进阁内。
“属下等见过小主人。”影影绰绰的人影站在我的对面,一个个抱着拳,但并没怎么躬身施礼,声音虽然宏亮,却听不出半分恭敬感觉。
我瞟了他们一下,然后微微垂目,坐在椅子里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手指绞着发梢,细声细气地道:“几位堂主来此有事么?”
“回小主人,明日端阳佳节,四个分堂向来都要欢聚湖畔,做龙舟竞渡。眼下小主人既已回归,属下等特来恭请小主人前往共聚,为龙舟竞渡主持见证。”那个干瘦的紫衣吴堂主立在最前面,破锣声音响个不停,一双小眼睛眯缝着,虽然说话的内容很是客气,但那神情态度不像是来请我的,倒像是来传票的。
哼哼,我不禁在心里暗暗冷笑。吴堂主,不是我鄙视你,单凭深沉会装这一点来说,你可比你那副手齐尧差远了。别以为资格老就能藐视一切,要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继续这样倚老卖老、自傲自大下去,早晚死在沙滩上,等到天字分堂易主的那天,我叫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哦……知道了。”我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绞着发梢,又瞟了他们一眼,“那……有琴公子也会去吗?”
“呵呵,小主人放心,属下等自然要去恭请有琴公子,以往每年皆是如此,今年自然也无例外。”青衣刘胖子抱着那副大肚子,笑得眼睛都被脸上的肥肉挤没有了。
哈,好个‘自然’,你说得也真自然,可偏偏就是这个‘自然’,让我听着尤其不爽。
“哦,那好啊。”我松了指间的发梢,往椅背上一靠,放松似地笑了笑。
“不敢打扰小主人静养,属下等即刻前去恭请有琴公子,先行告退。”
“嗯,好。”
于是,那四个人略一抱拳,迅速撤离了。
我站起身来,将垂在胸前的长发掠到背后,冷眼瞧着那四抹身影绕过湖畔转出圆门,不由眉毛微挑,轻轻哼了一声。
现如今的形势下,赫连容云是个摆设,有琴听雨袖手不管,你们就成了实质上的掌权人,各自为政,发号施令,啧啧,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慢慢踱到临水廊前,我望着园里刚刚挑起的纱灯,手指在雕栏扶手上轻点。得意好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嘛,能得意时且得意吧,待到有一日你们忽然发觉已经世易时移,再想得意就没机会了。
这一晚,我早早睡下,从明天开始,就要将自己的计划一步步付诸行动了,现在需要养精蓄锐。
次日,落雁早早就来敲门。
“回小姐,兰汤已经备好,请小姐沐浴更衣。”那丫头佩着香囊艾虎,打扮得齐齐整整站在床边,模样甜美可爱。
我瞧她一眼,笑了笑。端阳节里,女儿家都要着意妆饰,个个尽态极妍,所以,也有将端阳别称为女儿节的。
“落雁今日格外漂亮呢,若是出了门去,怕不将满街的视线都引过来?”我下了床伸个懒腰,揉揉眼睛对她笑道。
“小姐……”落雁咬着嘴唇,小脸红了一下,有些羞涩地微微垂头,“奴婢们已将佩兰煎汤,请小姐沐浴兰汤,更衣梳妆。”
“嗯。”我点点头,走出卧房,进到隔壁房间。
宽大的屏风后面,浴桶里早已盛满兰汤,氤氲的热气在屋内蒸腾弥漫,带着淡淡的佩兰香味。
我伸手试了试水温,还好,于是解了衣衫,缓缓进到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漫过胸前,水汽袅袅升腾上来,丝丝缕缕润着鼻端。我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桶边,闭上双眼,放松身心。
端阳节的习俗,沐兰汤,这个词儿虽然听起来很有感觉,但其实就是用草药熬了汁,然后在药汤子里泡澡。还有那个用来煎汤的佩兰,再怎么说它是种带着香气的草药,但终究是股子药味儿,真正泡在那汤里面,切身感觉远没有字面上来得那么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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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5章
泡了一会儿,开始有点出汗。于是,我爬出浴桶,带着一股淡淡的佩兰味道,换上落雁备好的那套更加繁复层叠的衣裙,回到梳妆台前坐下。
窗外丽日当空,阳光透过斑驳交错的枝叶洒进来,照得一室明媚。和风拂过窗台,暖暖地带着花香,夏日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落雁在身后轻轻为我擦拭打湿的长发,一边擦拭一边理顺,暖风掠过耳畔,只觉懒洋洋地舒服。我惬意地动了动身子,微眯着双眼打量镜中的自己。
这两个月住在容园,吃得好睡得好,也不用干活儿,似乎长了些肉呢。原本清瘦秀气的脸颊,此刻略带圆润,清瘦不再,秀气却越发彰显出来。眸光清澈,唇若涂丹,倒也是个粉嫩嫩、水灵灵的少女。
我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脸颊,似乎愈觉光滑了,手感不错。看来那句话说得很对,女人都是水做的,美女都是养出来的。
湿发在擦拭和风吹的双重作用下,慢慢变干。落雁轻巧地将长发拢在我的头顶,然后分股用丝绳结好,梳成垂鬟,任发梢柔柔垂落肩上,微风拂过,丝丝轻扬。
“小姐真是个大美人。”落雁为我梳好长发,对着镜中影像笑眯眯道。
呵呵,我莞尔摇头。夸奖也要靠谱儿,大美人?算了吧,最多是个秀丽少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咦?落雁,你看,外面树上的鸟儿怎么一下都飞走了?”我忽然抬手指向窗外,回头对她一笑,“怕是因你方才那话太不靠谱,一言尽使鸟惊飞了。”
“小姐……”她局促地红了红脸,绞着手指垂头道,“落雁并无妄言,只是小姐不喜钗环簪花,向来只用素绫拢发。今日端阳,女儿家皆需插戴豆娘为饰,小姐定然更要美上几分呢。”
汗,这话倒是真的。不喜欢带饰品,是我前世就有的习惯,到了这里仍旧保留下来。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了摸光滑的发丝,发饰什么的,向来嫌它繁复累赘,懒于摆弄。不过,今天恐怕也要破例一下了。
女孩子在端阳节要插戴豆娘,是这个时代的传统习俗。其实,那豆娘也是步摇的一种,只不过做得更加精细繁琐罢了。以前在山村的时候,那些姑娘们尚且极尽装扮,将豆娘做得华丽奇巧,如今我居于此处,豆娘的款式恐怕更要弄得精致无数倍了。
“那豆娘呢?拿来我瞧瞧。”我转过脸对着镜子,一边照一边问。
“回小姐,豆娘还……”
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