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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然回到大理寺查看材料时发现,工部右侍郎江成涛与此事关联甚大,极为有可能便是牵线搭桥之人。江成涛主管修路工程,从采买石料到用工修路,都应在他的监管之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细看之处,段卿然又发现,原来这江成涛本就是荣城人,这样一来又解释了为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石料场能为皇家工程供应材料。

    段卿然回想起自己受到的一封匿名信,心中升起种种复杂。这封匿名信是在他和李世彰走访石料场时,回程之际在马鞍下面发现的。主要内容便是说江成涛与石料场关系非同一般,石料场接到任务之后,江成涛在其中抽成。工部官员从这些为他们提供材料的地方拿提成本来已是公开的秘密。做为工部的官员,也只有这一个方法能赚取些外快。但是此次江成涛错在不仅向皇上谎报价格,导致材料价格虚高,还与石料场和当地太守勾结,这可就是个大错了。一个京官,与地方官员串通一气,这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中央集权的制度体系中,皇帝是最大的权力拥有者。京官与地方官勾结,更有甚者,像江成涛此案,还拉拢进来监察史。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官员贪污,而是结党营私!

    这封匿名信中不仅一一列举了江成涛欺上瞒下、以次充好、贪污受贿的罪状,更是道出了江成涛完成这一切并在其中助力的官员,上至荣城地方高官太守、监察史,下至县城官员,不一而足。信中信息完整可查,不像是捏造事实。

    这不禁叫段卿然更加迷惑,到底是何人,与江成涛似乎有深仇大恨一般,非要将其置之死地。经过调查,李世彰身边的人似乎看到有一名男子将信件放到段卿然的马鞍之下,细查之下,段卿然与李世彰在荣城找到了这个人。

    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英俊挺拔,声若洪钟,让人无端觉得值得信任。

    “在下邱元,见过段大人、李大人。”

    “不必多礼,请坐。”

    “二位大人费尽心思找我前来,为的可是那封匿名信?”

    段卿然点点头,“江大人乃我朝栋梁,你这封信却处处言其蝇营狗苟之事,同朝为官,我与李大人认为有必要证实。”段卿然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有何背景,又会不会是有人派来故意拆台或是滋事的,只能尽量把话说全,以免露出破绽,反倒叫别人抓住了把柄。

    那男子听后倒是一笑,“两位大人真心查案,我等虽为平头百姓,却理当说明自己所知的情况,这不是应该的?怎么反倒叫你们怀疑?”

    段卿然听了这话,这人倒是有可信之处,“信中所言之事,大多涉及私密,向你所说,你是个平头百姓,如何能够得知?若是你无法说明,我与李大人自然不敢相信。你也该知道,污蔑朝廷重臣,该当重罪论处。”

    “我曾经在车马行做事,那里消息满天飞,有些耳闻。后来进了采石场,承蒙主管的大人看重,着手处理过一些重要的事情,其中就包括江成涛与太守、采石场主管等人勾结一事,我这里还有一些信件。”

    段卿然心说他所言确实是事实。之前了解过,此人确实在采石场做事,也深得器重,看着这些信件,有江成涛的私印,也是可信。

    李世彰听到这里,笑道:“别怪我们多疑。明明你在采石场做事顺风顺水,得了主管的青眼,为何要冒险举报?即便是匿名,如今不还是叫我们查出来是你写的信?你,为的是什么?”

    没错,这人若是仍旧如从前一样做事,早晚成为采石场的功臣,到时候再捐一个京城的官,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如今这么做,似乎自毁前程。

    “这其中多有不可言语之处。江成涛害死了我的恩人,便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真心为他做事,让亲者痛仇者快?”

    段卿然看到闪烁在邱元眼中的怒火,“那你如何解释信中涉及江成涛与京中一些官员勾结的说法?你身在荣城,如何得知?江成涛又怎么会大意到叫你知道这事?”

    “我的妹妹在江府上做事,这些都是她传来的消息。”

    段卿然突然觉得此人可怕,他处心积虑,蛰伏这么多年,甚至将妹妹送到江府做事,只为有一天有确凿的证据扳倒江家。是何等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方才说,江成涛害死了你的恩人,便是你的仇人,你要替恩人报仇?我能不能问问这恩人是何人?若是江成涛身上背负人命,这可不仅仅是贪污这样简单了。”

    “此事说来话长,我的恩人便是江成涛已经过世的发妻,江陈氏。”

    原来,邱元乃是陈灵身边侍女梅香的哥哥,当年陈灵救下邱元与梅香兄妹二人,一个被安排到车马行做事,另一个则跟着她贴身伺候。谁知后来江成涛薄情寡义,构陷岳父、逼死发妻,邱元与梅香二人心中早已不满。加之明珠与尺素推助,四人筹谋多年,要让江家陷入窘境。

    邱元自然没提明珠和尺素的事,单说自己和妹妹如何筹划。段卿然听后却难以相信此事单凭他二人之力竟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京城中,能推助江成涛做这件事、又导致如今败露,一定另有他人。对邱元的暗中调查不能停,同时,段卿然隐隐觉得,荣城是这次事件的核心,而解开谜底的地方,一定是京城。

    段卿然在书案前回想起在荣城的调查,越发觉得邱元兄妹一直在神秘的推动着事情的发展。江成涛作为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官员,已经升任工部右侍郎,深得器重,为何会被一时利益迷惑,进而贪污腐败?此次的贪腐案发,表面是官员贪污,以次充好,但调查两个多月至今,所有一切表露出来的证据却无疑都指向一个事件的核心——江成涛。这不是一个采石场的工头和一个江府的侍女能联手促成的事。

    有人深知江成涛在京中活动的细节,有人领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有人将他秘密做的事情暴露在众人眼前。正在思索之际,段卿然得到了邱元兄妹二人的详细背景调查。其中有一点,江成涛的发妻陈灵去世后,他们兄妹一度收留了一个名为“杏花”的女子,这女子在江府当过丫鬟,在陈灵去世后离开住进邱家。当江成涛进京为官时,杏花也从荣城离开,进了京城,从此再无消息。这难道是巧合?“杏花”是谁?她与邱元兄妹是什么关系?在京城的她,会是那个幕后的操控者吗?段卿然有种预感,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眼前吸引他的已经不单单是贪腐一案,这案子其实已经基本明了,背后的这只手,却更叫段卿然着迷。

    尺素听闻李世彰已经回京,自立春那日两人分手后便没有再见过他,尺素心中虽然挂念,却深知自己只能是那个站在原地等着他回头来找的人,没有资格追过去。如今乐坊也没有什么事情叫自己做,自己彻底成为一个闲人,飘飘荡荡来到东街,试图寻一个好心情。正在走着,看着路边那对恩爱的夫妇,丈夫细心的为妻子拢了拢鬓角的散发,真幸福。最普通不过的生活,也可以很有滋味,是吗?

    正在想着,突然感到背后有风,一回头,竟见一辆马车呼啸而来,尺素赶快转身,想躲开马车,谁知自己刚一躲闪,那马蹄竟然抬了起来,朝着自己落下,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尺素不敢多想,但方才脚下未站稳,此刻已是跌倒在地,眼瞅着马蹄就要落下来,尺素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直直朝马蹄刺去的同时,从地上滚到一边。马被刺痛,依然受惊,朝着前面奔驰而去,尺素这次躲过一劫。

    尺素想站起身来,却感到脚腕上一阵无力,竟是刚才摔狠了,怕是脱了臼。咬牙站起来,尺素脑海中闪过刚才马车上那车夫的一双眼睛,里面满是冰冷,他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一章 震惊

    且说段卿然案子已经查到大半,半路却突然遇到邱元兄妹,还有一个“杏花”,这三个人看似如蝼蚁一般,段卿然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极有可能是朝中势力埋下的棋子,此次贪腐案件牵连甚广,若是不调查清楚这三人的来历去向,恐怕会成为隐患。

    于是,段卿然又细细查了荣城的卷宗,才发现此三人都与江成涛亡妻江陈氏颇有瓜葛。正想邱元所言,他与其妹邱梅香祖籍并非荣城,当年逃难至此,幸而得到江陈氏相助,才没有饿死。同时,江陈氏还将梅香领进江府,帮着邱元谋了差事。因此两兄妹对江陈氏感恩戴德。另一个杏花却是在江陈氏死前不久从人牙子有力解救的,江陈氏离世之后,江府举家进京,杏花也告别了荣城。

    表面上看着,他们三人应该都没问题。段卿然见了邱元,通过谈话也基本相信他与其妹应该如其所述,单是为了替江陈氏抱不平而复仇。“杏花”现在何处?她是一个人行动,还是有人相助?一个弱智女流,设计陷害朝中大臣,其难度可想而知,故而段卿然基本认定了她还有帮手。

    只是这帮手是何人?会不会是朝中大臣?如果是,那这件贪腐之案,就变得更为棘手了。

    在段卿然接到线报前,他是忐忑的。为着云波诡谲的朝中局势和晦暗不明的势力因素。但此刻看着线报,段卿然却不能松下一口气。原来这线报中已然查出“杏花”现在何处,她没有与朝中势力纠缠,但她,偏偏是“尺素”!没错,如今乐坊的尺素姑娘,正是当年的杏花,改头换面之后,成为乐坊头牌。

    段卿然不敢想,与尺素过从甚密的人,唯有世彰和明珠。会是世彰吗?因为不满与江心恬的婚事,所以周密筹划出这样一整件事,为了摆脱江心恬?

    不,不会!世彰即使冥顽不灵,也不会用阴谋,他做事从来光明磊落。难道,会是明珠吗?安国公在荣城任职之时,恰是江陈氏离世之际。明珠一家前脚离开荣城,杏花后脚便跟至京都,这会是巧合吗?尺素在京中进入乐坊,一应事物都要人打点,当时李世彰还没认识尺素呢!越想越心惊,段卿然猛然想起,自己在乐坊门前第一次遇到明珠,在花园中看到她与尺素翩翩起舞,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但是,如果真是珠儿,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困扰着段卿然,寝食难安。正在难为之际,清音来报,大奶奶去了乐坊,因为听说尺素姑娘伤了脚腕,便要前去探望。

    段卿然心里有个念头,一定要知道,珠儿与这件事到底有无干系!虽然自己相信,她一个安国公府的小姐,不可能与什么“江家”“海家”的有关联,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尺素的行为中,总能看到明珠的影子,这让段卿然不安。

    “备马!”

    “爷这是要干什么?”

    “去乐坊,跟大奶奶也好有个照应。”

    明珠哪里能想到,自己前脚进了尺素的屋子,段卿然后脚便到了乐坊,此刻正在窗外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怎么这样不小心!你素来爱惜身子,这脚伤了,不怕上不了台?”明珠看到尺素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又是心疼,又是气她不知保护自己。准备倒一杯热水给她,谁知那茶壶是冰凉。

    “你就这样过日子?听我一句劝,还是离开这里吧,我替你安排。当年能让你进来,如今便能让你出去!”

    段卿然藏在窗后听了这话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当年真的是明珠将杏花送进了京城?明珠为什么要这样做?段卿然恨不能此刻冲进去问清楚,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以明珠倔强的性格,即便自己问了,她也不会说。如果她想告诉自己,老早以前便会说了,何至于等到今天?这些只能自己慢慢查,可是当年之事如今只有她们二人自己清楚,不偷听,怎么能了解?

    听得尺素道:“三小姐,尺素一生遇到的两个贵人,一个是你,一个便是夫人。虽然夫人去了,但是尺素仍然怀抱着对夫人的敬重,故而才想和你一道,让那对夫人薄情寡义的江成涛得到报应。如今见你这样照顾尺素,尺素真心感动,但是却无以为报。”

    “我要你报什么?你肯牺牲了青春时光,做这些辛苦费力之事,我该谢你才是。”明珠一面试图升起堂屋的小火炉,一面跟尺素聊天。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尺素叹了口气:“等到世彰度过这一段日子,能接受江小姐、会回家之后,我想我也会离开这里,寻一处清净的所在,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尺素,我曾经一度怀疑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什么?”

    “江心恬曾经破坏陈灵与江成涛的婚姻,江成涛渐渐对陈灵失了怜爱之心,也可以说是间接害死了陈灵。我执意要替陈灵报仇,让江家的每一个人都过不好,于是利用了世彰这段婚姻,想尽办法的创造与他见面的机会,另他心有所属,叫江心恬也尝一尝夫君不爱之痛。”明珠说到这里,走到尺素身边,看着尺素憔悴的面容,心酸道:“可是,我忽略了其他无辜的人,就像是你、世彰,甚至还有梅香兄妹,你们本来应该各自有路,幸福安康的过日子,不该被牵扯进来。如今你与世彰两人过得如此痛苦,都是我造成的……”

    尺素见明珠将错误揽在她自己一个人身上,不忍她伤心难过,握了她的手道:“三小姐,怎么能说是你的错?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夫人那样好一个女人,没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珍惜,到头来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任是谁能咽下这口气!尺素与世彰之间的关系,本来纷乱没有头绪,这却也是我咎由自取,怨得着谁?不还是我创造了第一次你与世彰见面的机会?”

    明珠怅惘道:“原本为陈灵复仇,没有错,可为何还是有越来越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他们的生活皆因为这件事改变,这本来不是你我所愿啊……我只想用一条线,牵扯出江家,毁了江成涛,可谁知到头来,这条线竟然变成一张网!如今我已不知还有多少人会被网罗进来……”

    “人世间的事情本来就是错综复杂,相互交织的。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要罢手也是不能的了。三小姐过好自己的日子,试想,若是他江成涛本身就是个刚正不阿的,谁能构陷与他?是他起了贪念在先,我们不过帮他向前走了一步罢了。”

    “对他,我根本没有歉疚,这些都是他罪有应得。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和世彰啊!”

    “三小姐你错了。尺素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若是没有你,我便不能遇到世彰,我可能会过的平顺,但却少了灵魂。世彰是尺素的灵魂,三小姐,我谢谢你把我带到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听着,这已足够。尺素一生,足矣。”

    情深意重的尺素,叫明珠油然而生敬佩。正因从前受到过伤害,所以明珠不会再放任自己的感情如尺素一样投入,尺素的敢爱敢恨,明珠永远难以企及。

    两姐妹掏心掏肺的聊着,却不想段卿然在窗外早已听痴了。珠儿真与江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一个女人,心机竟也如此深沉。能默默的安排好了如今的一切,让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甚至不惜利用世彰,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明珠吗?这是那个每日巧笑嫣然对着自己撒娇的明珠?还是那个任性胡闹的明珠?

    段卿然此刻思绪万千,已是凌乱。段卿然又想到李世彰,这个从小与自己玩到大的好友,这个总在身边帮自己排忧解难的兄弟。他娶了不想娶的江心恬,而江心恬的家里还将要遭逢巨变,如今的李世彰正承受着痛苦,而这一切竟然都跟明珠有关!让段卿然的心情如何平复?

    段卿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乐坊,他现在急需要冷静、镇定。而冷静下来的段卿然,又感到难过的是,明珠独自一人筹谋,心里即便对江府的人百般仇恨,却还是欢笑的面对江府的人,在自己面前却一点都没有表露。没有要自己分担,没要要自己帮助,她从来都是那么有主意,自己之于她,不是知己,不是倾诉的对象,因为她不需要。

    段卿然觉得可悲。虽然现在明珠似乎对自己的感情变得不再一样,但自己仍是个门外人,被明珠划定在一扇门外,绝不露半分。段卿然只能将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文案中,逃避开一个他不想正视的问题。

    明珠察觉出了不对劲,是在三天之后了。这三天里,段卿然没有回家,也没有像之前一样体贴的送来小笺,自己叫家里的小厮去大理寺给段卿然送换洗的衣物,段卿然竟然也没有让小厮带回话来。明珠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段卿然从不会这样,这样,逃避自己……

    但是明珠知道,自己参与江成涛的事情,十分隐蔽,邱元兄妹是自己安排他们给段卿然的调查提供线索的,但是绝不会提到自己。段卿然应给没有发现自己的事情吧?明珠不敢确定。明珠更不敢确定的是,段卿然一旦知道了,自己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甚至利用了他最好的兄弟,他会是什么反应……明珠第一次感到有些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 孩子

    端阳节一过,朝廷中因一件小事掀起了轩然大波。事件源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员的一纸奏折,其中表明了对工部修路的工程质量的怀疑,更是含沙射影的道出了工部行事中的一些私密,甚至牵扯到了许多朝中的大臣。一石激起千层浪,昭日帝震怒,命大理寺卿段卿然与中山侯世子李世彰协同彻查此事。

    大臣中已经议论纷纷。这明显是皇上要启用新人的征兆啊!这次的案件关系重大,竟然叫两个年纪如此之轻的人办,可见是器重他们,要开始用新人了!朝中老臣,又与工部一事有瓜葛的,一时人人自危。

    其实这不过是昭日帝一手策划,想要看的一出戏罢了。如今案子的证据已经搜集全面,段卿然与李世彰缺少的正是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给他们就是了。朝廷里的那些老东西,也该叫他们担心一些,太平日子过久了,人都变得固步自封起来。

    明珠已然知道,皇上对于工部贪腐案已经立案,正式进入了审查程序。按理说,此时段卿然的任务应该轻了,怎的还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往往都是段卿然回来,不声不响的去书房歇了,第二天早上又迅速的走了,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明珠慌了,他,知道了些什么?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就是死去的陈灵?段卿然该怎么看自己啊!明珠不敢想。

    段卿然当然会隐去,关于明珠和尺素与这件案子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段卿然现在仍然不想面对明珠,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跟明珠交谈。质问?关怀?这些对于明珠,都不需要。段卿然清楚的很,如果自己不问,大不了就是现在的样子,不过各自过各自的。可是一旦自己问了,那后果就不可预知,明珠会怎么样?撒娇哭诉吗?那不是明珠;勃然大怒?恐怕也不会。最有可能的,便是和自己冷战。段卿然不想这样。与其冷战,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对她的身体也好,自己也能安下心来处理案子。

    所以,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不敢轻易说,明明相互挂记,却难以言喻。

    且说段卿然这日回府,仍直接进了书房,竟不想这里坐着一个人。

    “楚莲?”

    “卿……表哥……”云楚莲一见段卿然进来,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云楚莲自随夫回京之后,在定国公府只露过一面,便是在参加了李世彰的婚事之后,与刘氏一道回了定国公府。刘氏因为看到自己家儿子和儿媳琴瑟和鸣,并不担心云楚莲会在其中成为什么问题,于是对云楚莲也没有了最初的抵触。云楚莲与表姨一家的关系缓和,难得在京中还有“娘家人”,虽然心中愿意再来往,只不过又一想到如今段卿然娶亲,家里有了娇妻,到底该避嫌,便也不常登门。

    “可是有什么事情?”段卿然一面示意云楚莲坐下,一面自己也坐在了云楚莲对面。

    云楚莲看着段卿然,在他的眼中闪耀的是久违的亲和的目光,他的生活定是幸福的。云楚莲只觉得嘴里苦涩,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表哥可还记得那枫叶书签?”

    段卿然闻此言,也不禁回忆起两人年少时共度的美好时光,“自然是记得的。”

    “我想再看看,表哥可否为我寻来?”

    段卿然没有说话,只是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诗经》,“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云楚莲笑了,“当年我与表哥一起读此《静女》时,想起一起的经历,我竟然也像这女子一般,与表哥游玩时,定要躲藏起来,要表哥来找。”

    “只是你每次都能被我找到。”段卿然回忆起那段无邪的时光,温柔的笑道:“你可知为什么?”

    “为什么?”

    “你又想我找得到你,又怕我找的太久,所以每次故意留下破绽,当我不知道吗?”

    云楚莲笑出声来,“你竟然是知道的!表哥,你也太坏了!明明都知道,还故意装作很难发现我的样子!”

    “我只愿你开心就好!”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都有些怔住了。

    “表哥,”半晌,云楚莲唤道,“这枫叶书签,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你说,只要枫叶在,你便在。如今物是,楚莲只是不知,人非否?”

    “楚莲,我已娶妻,她很好,更好地是,我们即将有孩子。过去的一切,我永远会把他们珍藏心底,但我们,已是回不去了……”

    云楚莲惨淡一笑,“我自是知道。或许今天我不该来……表哥,楚莲只想求你一件事,只这一件……”

    段卿然神情复杂,须臾才到:“若是关于李成亮的事情,楚莲,恕我爱莫能助。”

    云楚莲一脸难以置信,“表哥,成亮他是与你如今办的案子有些瓜葛,可是你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卿然打断了云楚莲的话,“楚莲,你需知道,他若是真的做了贪赃枉法之事,谁都帮不了他。”看着云楚莲苍白的面颊,段卿然觉得心中不忍,“难道你一点不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怎么也不规劝?”

    云楚莲无力的笑笑:“我只需在家料理好一切,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其余的事情,他不说,我也不能问。”云楚莲想着他的好,想着他的理解,心里清楚的很,段卿然一定凡事都与明珠有商有量,正如从前的他们一样!看着段卿然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云楚莲低泣出声:“表哥,你一定不是这样对不对?若是当年,我们没有……一切都不一样,对不对?”

    段卿然同情云楚莲如今的遭遇,但却不会出手相助,这是原则问题。“楚莲,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你的事,我竭尽全力也会帮你到底,唯有这一件不可能。”

    云楚莲听了这话,这几日因为李成亮的事情已经饱受压力的她再也承受不住,她从身后拿出了一方砚台,正是段卿然深深锁在抽屉中,再也没有看过的。

    “表哥,既然你说从前的都是过去了,你还留着这砚台做什么?我们两个的曾经,便如这方砚台,都是合二人之力雕琢的,虽然手法稚嫩,但永远也不可能抹去,不是吗?表哥,你明明还爱我,这方砚台已被你摩挲的圆润就是证据!表哥,如今楚莲什么都不求了,不替李成亮求情,不替自己争取……楚莲只想知道……你,还爱我吗?”

    段卿然没工夫追究云楚莲是如何打开抽屉上的锁,更没有回答她无谓的问题,因为院中传来一阵杂乱纷沓的脚步声,依稀听得有人喊道:“大奶奶!”

    段卿然一个箭步冲出门去,见到的却是昏倒在地的明珠。段卿然抱起明珠,轻拍着她的脸,着急的唤道:“珠儿!珠儿!珠儿,你别吓我!快醒醒!”

    正在慌乱之际,段卿然看到明珠濡湿的裙裾,满是鲜血,孩子!段卿然此刻什么都顾不上想,声嘶力竭的喊着:“快去寻太医来!”

    一众丫鬟仆人都乱了阵脚,大奶奶明明准备了一盅燕窝,送来给大爷,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早已是乱了阵脚。段卿然见此情景,一面唤人去请太医,一面安排丫鬟们备热水,自己则抱着明珠直接回了住的地方。

    云楚莲本想前去帮忙,可是看到段卿然临走时给自己的那一记冰冷的眼神,云楚莲的脚像坠了千斤一般,再也迈不动了……她倚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如今,一切都完了!都完了……

    “何太医,怎么样?我夫人到底如何了?”段卿然一直守在太医旁边,只等他一号完脉,便将太医带到门厅,开方子问情况。

    太医摇摇头,“大人还请宽心。孩子……已是保不住了……夫人这是思虑过甚,急火攻心,加上这些日子有外物刺激,所以……好好调养吧!”

    “什么叫‘外物刺激’?”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利于孕妇安胎?按理说,夫人的身体底子虽薄,但前些日子来,我瞧着脉象倒是稳得,如何会这样?”

    送走了太医,段卿然进了卧房,见明珠已然醒来,两眼盯着帐顶,眼泪“扑簌扑簌”向外淌着,心里也是非常难过。正欲开口安慰,听明珠道:“我都能感受到他。他在我的身体里,一日一日长大。我每天都禁不住想,他会是男还是女?长得像你还是像我?有一天,他会搂着我的脖子,喊我‘母亲’,对吧?他会用小手抓着我的手指往嘴里放……他的脸蛋是那么小,摸起来是那么光滑……”

    “珠儿,别说了……”

    “可是我还没见到他!我还没见到他啊!”明珠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咽道:“我只感受了他三个多月……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找你……”

    段卿然听不下去,抱着明珠道:“你我都还年轻,我们还有机会不是?”

    过了好久,久到段卿然以为明珠已经入睡,突然听到明珠的声音,那样颤抖着:“卿然,我们先就这样吧!分开住,对你我都好……我脑子里很乱,你也一样是不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只会相互伤害,没办法疗伤……”

    段卿然听了这话,心里已经明白,明珠是从头到尾听到了楚莲与自己的谈话,所以她才会这样……

    “你想放开我了?”

    明珠只是不语,这让段卿然更为难过。那个没来得及见所有的人的孩子,也是自己的骨肉啊!难道自己就无所谓吗?那书房里那些纸张上写满了的各种名字又是给谁的?难道自己就不渴望,有双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角,糯糯的喊:“父亲”吗?

    “对于楚莲的事情,我的确瞒了你一些。只因那些都是过去,我从未想过要拾起,我也没有觉得这些往事会成为你我的羁绊,需要交代。你如今怨我,可是怎么不想想,你又如何对我坦诚?我忙着帮你掩盖构陷江成涛的痕迹时,你是否想过要与我讲明?”

    段卿然说完这话,觉得心都空了,半晌之后,复又说道:“明珠,你可想到?自你我两情相悦至今,每一次遇到事情,总是你最先想要放开我。在这你追我赶的过程中,你可知,终有一天,我也会累?累到不想再去追逐你的背影,没了气力赶上你离去的步伐?那时候,我们之间,便真的结束了吧?”

    段卿然的手悬在空中,似乎是在抚摸明珠的发、背,但终究落不下去。半晌,他缓缓道:“珠儿,第一次,第一次我感到后悔,后悔当时留下了你。如今佳偶变怨偶,我们谁都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乐,不是吗?”段卿然深吸了一口气,“便照你说的办吧!”说完,再无纠缠,起身便出了卧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羞辱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谁都没有预料到。明珠最初不过想复仇,谁知最后弄到失了孩子,段卿然最初只想查案,谁知最后竟然与明珠之间产生裂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难以弥合。最难为的莫过于李世彰。他最近实在焦头烂额,光忙着一件案子还捉襟见肘,此时偏偏段卿然情绪不稳,每天都只知道把自己埋在公事当中,几乎没怎么吃喝!他的身体可怎么受得了?李世彰更为头疼的是,段卿然这样折腾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自己这个协办案子的助手……难道上司都不休息,自己这个下属就敢偷懒吗?明珠,求你快来拯救段卿然吧!不然,一班人马,都得趴下不可!

    李世彰的心声谁能听到呢?明珠现在躺在家里,为着逝去的孩子难过,为着自己与段卿然之间的感情难为,无暇顾虑其他……现在的李世彰,每天都奔忙在衙门,审问、整理资料,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他很快就如释重负了。因为避嫌,他的大舅哥江成涛犯案,自然不能让他查,在江成涛入狱审查时,李世彰也卸下了任务,不再插手此次的贪腐案,由段卿然带领三司主管此案。

    暂时无事的李世彰,想起与母亲冲突还未缓解,自知有错在先,便想着回府与中山侯夫人缓和关系。但是,府里不是还有一个江心恬?中山侯夫人当然知道,江成涛此次犯错非同小可,皇上调动了各方力量,势必要挖出些东西来放肯罢休,对于江心恬向自己恳求帮帮江家,只能拒绝。

    如今见世彰这小子跪在自己面前,赔罪认错,中山侯夫人回想起近几月来的种种,早已放开了对李世彰的执念。世彰也是自己的孩子,因为世延的离世,固然自己将所有的关注都转移到世彰身上,却也让他备受煎熬。就这样罢了,随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