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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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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锐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先回去了。这次的费用就不收了。”

    “前辈,这怎么行?”乔一帆拦住了他。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逃脱出因果。我只是希望若是哪天我无处可去,你们兴欣还能给我留一个房间。”方锐说罢,笑着拍了拍乔一帆的肩头,错过他的身子走了。

    草垛恰好在窗台下面。水缸被挪到了窗台上,因此蓝桥又听了个全程。听着楼上叮叮咚咚的敲打声,蓝桥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些好笑的不好笑的全都事无巨细地写进了密信里。

    他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处于一阵台风的风眼旁,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把越来越多的不知情者裹挟进去,然而他却始终看不透风眼里有什么。

    与此同时,霸图有一位新加入的地阶犀牛妖,名叫“无敌最俊朗”,走位风骚堪比瞪羚,战斗力强悍,特别扛打——而且每次出任务都能完美避开玉兰白龙驹张新杰的“视察工作”。负责发布任务的岩羊妖夜度寒潭便向外门事务总管牦牛妖游峰电汇报了,消息接着被转到了张新杰那儿。

    可惜等到张新杰决定亲自接触一下的时候,叶修已经跑路了。有一群角马小妖被鳄鱼瘴怪困住了,叶修率队营救,发现队伍中有一匹白马妖走位精准,手法上道,便哄着他去了兴欣。

    “你说,那个犀牛妖是一叶之秋假扮的?”有着麒麟血脉的大角鹿妖韩文清问。他是体修,体术强悍,可惜血脉亲族在两脚兽的世界早已灭绝。

    “嗯,八成可以确定,不过也有可能是魏琛,或者其他人。”药修张新杰答道。

    “无聊。嘉世不是说他渡劫失败了吗?

    “谁知道呢。”张新杰摇摇头,“要不要接触一下?”

    韩文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私下里就行。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水平还值不值得做霸图的对手。”

    可惜张新杰不知道,魏琛正假扮成一只化名“奉天之命”的豺妖,在轮回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成了开荒的精英二团的指挥官。他当年被叶修喊回来的时候,走的是蓝雨的秘密地下水道,所以没有在照妖镜里现过身,因此在荣耀之森大多数居民的眼里,他的去向都只有“不详”二字。

    魏琛领着轮回的开荒团与其他势力争夺地盘。每每见到各种让他垂涎的物资打手里过,他都差点忍不住。左等右等,他期待的狼形瘴怪终于出现了。他立即送信去了榕城,并召集精英团的成员组成狼犬一族才能配合出的法阵,成功把狼形瘴怪给折腾死了,拿到了一对形似狼牙、雾状材质的宝贝——他上一次见到这个狼牙雾涎骨,还是在三个甲子之前。

    乔一帆等人及时赶到,魏琛不动声色地放了个水,让他们把狼牙雾涎骨“抢”走了。

    嘿嘿,等回去被老夫炼化掉,就算用上王杰希那太极玄清眼看不出来它原来是什么!

    两个多月飞逝而过,叶修和魏琛一前一后地回了兴欣。

    蓝桥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这个全体会议似乎气氛有些不对?

    “我觉得,我有必要搞清楚兴欣目前的水平,以及黑月任务完成之后的酬劳分配方案,否则,我不能得出有什么值得让我离开霸图转投兴欣的理由。”

    安文逸化形后是一个比乔一帆和罗辑略长几岁的青年,肤色过分白皙,表情一直很冷淡。

    听到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话,魏琛当即就一肚子火:“你知不知道——”

    “老魏!”叶修打断了他,“提前说好也对。之前小唐他们是我们疏忽了。”

    魏琛转过脸,死死地盯着叶修,胡茬乱糟糟的,目光却格外锐利。

    “时间要来不及了。”叶修只是这么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魏琛紧锁眉头,但还是闭上了嘴。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陈果也心有不忿,但还是尽量客气地开了口。

    安文逸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我本体是白龙马。准确的说,负责护送玄奘西行的白龙马在抵达大雷音寺之后就回家探亲了,我是负责帮玄奘运回佛经的替补白龙马,当时刚开智。我化形之后是药修,投在霸图门下不到一甲子,现在的水平是地阶大成——你虽然没有解释,但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虽然我不是一个足够好的选择,但却是仅有的选择。是么?”

    叶修笑了笑:“你的判断力果然不错。”

    “谢谢,但是我在混乱的环境下往往无法胜任工作。”安文逸一板一眼地答道。

    本来还想发一发暴脾气的陈果停了下来,小声同唐柔低语:“我怎么觉得他这应该就是那什么,‘六根清净’?是不是驮佛经驮多了?”

    安文逸面色如常:“我能听见,不用那么小声。如果你把‘六根清净’作为夸奖的话,我接受。我认为大道就是天序,因果互偿,秩法相限。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秩序天道的。我也没必要为本我之外的一切付出。”

    包子小声插了一句:“罗辑你吃过佛经没?我好想听你们俩吵架。”

    罗辑翻了个白眼:“我吃过几个版本的罗素著作《西方哲学史》。”

    叶修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他觉得自己也不太擅长和安文逸打交道,只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始为他介绍:“我,之前一叶之秋,现在人族,水平么,两个月前刚升地阶,混沌修。”

    “可你在霸图的时候是体修加剑修。”

    “后面肯定有机会证明给你看的。至少君莫笑干过的事儿,你应该有所耳闻。”

    “行。那其他人呢?”

    “我叫唐柔,是矛修,本体白化猞猁,目前玄阶大成。”

    “我是包子,本体一块砖,应该算是丐修吧?目前玄阶巅峰。”

    “我叫乔一帆,本体柴胡,之前刚升天阶袭修,现在废骨重新练阵修,目前玄阶小成。”

    “我叫罗辑,本体是一本书,一年前刚开智化形,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修,目前靠吃书涨修为,最近刚吃到玄阶巅峰。”

    “我叫陈果——叶修,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陈果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叶修急忙告饶:“老板娘您接着说!我刚才是脸抽筋了!”

    “哼。”陈果瞪了他一眼,这才转向安文逸,“我叫陈果,是老板娘,焚修,本体挪威森林猫,地阶小成——好吧,我其实算不了战斗力。等他们都赶上我,我也就只能发发工资了。”陈果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你的确很有自知之明。”安文逸郑重地说,“发工资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陈果费力地抬起脑袋,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你夸我?”

    安文逸却只是点头示意,转脸朝魏琛看去。

    “咳,老夫不才,以前当过蓝雨一把手,后来退位了。术修,天阶小成,本体章鱼。”

    “蓝雨以前的一把手?我不知道。”安文逸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波动,“但我想,你不是章鱼。我敢确定。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比章鱼可怕多了。”

    一时间,除了叶修以外的几个人全都震惊地朝魏琛投去了目光,就连一直偷听着的蓝桥也掀起了水花,差点撞翻了水缸。所幸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魏琛苦笑了一声,瞥了叶修一眼:“你拐的小崽子还真是不简单。”

    安文逸居然猜中了?

    蓝桥屏息凝神,不敢错过接下来的每个字。他敢保证,太上长老方世镜也许知道一点,但哪怕是喻文州和黄少天都不会知道这个事情。

    “老魏,你……你随意。”叶修无奈地说。

    魏琛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坦白了:“我本来是上古凶兽九婴,被神箭手羿诛杀,尸骨两千年不腐,只是神魂受了重创,难以恢复,只好弃了原来的身体,夺舍了一只章鱼。”他拾起法杖放到桌上,那个邪气的骷髅手骨仿佛活物一样蠢蠢欲动。

    “可九婴不是有九个……”罗辑问道。

    “没有更适合的躯体了。”魏琛轻描淡写地说,“我把多出来没处放的第九个头砍了下来,做成了自己的法宝,这样也方便我随时把法宝收入体内。”他说着,法杖上的手骨自行抓握,在诡异的紫黑色邪气中幻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有獠牙的蛇形兽首。

    蓝桥拼命用钳子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难怪之前叶修诓走他的法宝之后,他才那么着急地追着回到了这里。他突然回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方世镜长老曾经鼓励过喻文州,说法杖“灭神的诅咒”上那颗珍贵的术石其实更适合本体剔透的水母妖喻文州,是魏老大亲自夺回来的,所以让他千万不要灰心,切莫辜负了魏老大的一片期望。所以在喻文州还只是蓝雨学院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妖的时候,魏老大就已经开始在为他的未来铺路了?回想起魏老大潇洒离开时孤独的背影,蓝桥禁不住泪流满面。

    “原来是九婴前辈,失敬失敬。”安文逸居然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追问叶修有没有其他成员了。

    “还有大半年,嘉世的沐雨橙风也会加入我们。其他的,我尽量再找找。”叶修斟酌着说。

    “好,基本情况我都明白了。在你们拿出合理的酬劳分配方案之前,我暂时不会与兴欣签订契约。不过我会参与你们的日常训练,先进行队伍磨合。我相信一叶之秋前辈与九婴前辈的信誉。”安文逸说罢,将手边不知何时做好的满满一页纸笔记折起来放入了衬衫衣兜,“我的行李寄存在附近的烟雨快递点。现在我得去拿行李,失陪一下。”

    看着安文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魏琛有点赧然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想不到老夫一个上古凶兽居然有一天也能被说信誉好。”

    回过神来的陈果一个箭步冲过来,狠狠地拧了一下魏琛的耳朵:“好啊你,瞒了老娘这么久!扣工资!你下个月别想买酒喝了!”

    “哎哎,老板娘,您消消气——”叶修刚讪讪地想打个圆场,就惹了一身陈果的怒火转移攻击:“还有你!也瞒我那么久!这次算你知情不报,你的工资也扣完!”

    唐柔捂嘴偷笑。

    叶修无奈地摊手:“我说了的,你没信啊。”

    “谁知道你一个豹子怎么变成两脚兽了?哼!”陈果气冲冲地踩上了楼梯,把木质台阶踩得咯吱咯吱响。

    唐柔急忙追进她的房间,却见陈果立即把她拉进去然后紧紧地关上了门,忧心忡忡地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要到签名。我是不是应该先要完签名再扣他们工资?”

    唐柔:“哈?”

    楼下,乔一帆等人也都各自回了房间,只剩下魏琛和叶修两人,靠在炉火旁听着柴禾噼啪一边喝小酒。

    “老魏,你喝太多了。”

    “没事。我高兴。”魏琛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又一口喝完一杯,“我终于说出来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说出来了。”

    “吃点菜。”叶修把温在炉子上的菜取下来,热气腾腾,蓝桥被遮得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见魏琛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缓缓地叙述往事。

    “我无父无母,应天道而生。我被羿杀了以后,困在没有腐烂的尸骨里,恨了两千年。我不懂。这世间本来就有黑有白,有善有恶。我不过是吃了些活物,就要被赶尽杀绝,九条命一条不留。而那个杀了我的人却成了大英雄,派出大英雄的那个人,却被拥戴为王。”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出来以后就去寻找典籍里有什么关于我的记载。可惜别的都忘了,只记得住一句,‘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我死了,这无关紧要。我被杀了,这才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更是一个帝王值得百代传颂的丰功伟绩。”

    “我不记得我到底吃了多少活物。但怎么也不会有涿鹿之战里死的多。”

    “我真的太恨了。我花了两千年琢磨出去以后要怎么复仇。他们说我是凶兽,那我就是凶兽。”

    “可他死了,死得那么窝囊。一个诛杀了那么多凶兽的神箭手,被他的弟子用驱邪的桃木棍砸死了。”

    “我盼望了两千年的事,两千年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心情。”

    魏琛呵呵笑起来,又开了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