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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有些纳闷。自己做啥了,怎么小蓝如此神经兮兮的。可惜在人类社会过了十几年的他,并没有领悟过来“吃”在人界和在妖界有着不同的语境,所以完全没有想到会是那天晚上的锅。
很快又到了季潮的时节。蓝桥便向陈果正大光明地请了假,回了蓝雨一趟。
“老蓝!你做什么了?兴欣这么压榨你的吗?”笔言飞一见到他就一脸惊恐。
“啊?”蓝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也就打打杂,上上课,听听墙角……”
“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笔言飞板着脸扒开他的手,“你有什么说什么,真有情况就让大春去交涉,你别有心理负担。”
蓝桥心里一暖,甩了甩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也没什么……就是老梦到被抓去吃了。”
说来也奇怪,蓝桥升阶之后,这个噩梦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变本加厉了,发展出了多场景多路径乃至多BGM——蓝桥甚至觉得,要是把自己这个梦的素材拿到两脚兽的社会去,估计能做出来一款口碑超好的逃生题材跑酷游戏。
但是天天当逃生游戏的主角可一点都不好!
“不应该啊。咱都几百岁了,怎么还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笔言飞难得如此正经地思考了一番,接着做出了决定,“算了,这次就让绕岸和我们一起去吧。上次他不知道是受什么打击了,回来以后乖多了。你难得休假一次,回来就别干活了。这样,你去找一下系舟的表姐知月倾城。”
“知月倾城?”蓝桥知道,海葵妖系舟的表姐知月倾城是个海蜇妖,地阶小成的幻修,常年在蓝雨主干道上开一家占卜屋,据说很灵验。很多人都以为黑色斗篷下的她会和传说中的鹰钩鼻、长指甲、深皱纹的巫婆很像,可没想到一次蓝雨的节日集会上,她担当了舞蹈节目的领舞。当半透明的白纱徐徐飘落的时候,全场的妖修都被她的美貌惊呆了。从此她就获得了“蓝雨最美女巫”的名号,系舟也过上了东躲西藏的生活,毕竟一天有百八十个人都逮着他要打听他表姐。笔言飞问过系舟,为什么他表姐开店要蒙得那么严实,系舟说“她不想让别人对她美貌的关注胜过她的占卜术”。
“不是我说,就算你不去听她占卜占卜,也可以去把她当知心姐姐一样聊一聊啊。她做的安眠香什么的卖得可好了,你还能在后面的住院部睡一觉。”笔言飞一板一眼地安利着。
“住院部都有了?又扩建了?”蓝桥吃惊。
“嗯。”笔言飞嘿嘿笑着,暧昧地推了推他,“山药哥哥要不要尝试一下?咱山药哥哥这么好看,系舟肯定很满意你这样的表姐夫的。”
“瞎说什么呢?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了女总裁,我哪里——”
“老蓝,咱好歹也是公职人员二把手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这副样子真得好好休息了。快点去吧,这边的工作有我帮你兜着。”笔言飞说着,抓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在请假条上摁了个指印,接着就把他推出了门外。
“怎么搞得跟填卖身契似的……”蓝桥嘀咕了一句,想了想还是朝主干道的方向走了。
半个小时后,蓝桥走到了占卜屋门前,这里现在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大型医院一般的地方,招牌上的“精神康复中心”又大又闪,看得蓝桥心里莫名有点毛毛的。
好在进去之后,蓝桥才知道,这里其实系舟家里也有参股的。他们主要进行麻醉药和创口修复药的研究,住院部有一半都是想要试一试新款药的志愿者——蓝雨真的是从上到下都是汉子多。
蓝桥没有多看。他沿着路标的指引走到了知月倾城的办公区,挂了号,安静地等在外面。等到他快睡着了才喊到他的号。
“187号,蓝桥春雪!请到诊疗室02001来!187号,蓝桥春雪!请到诊疗室02001来!”
蓝桥站起来,走到了诊疗室门口,莫名地怵了一下——其实小时候他就见过系舟他表姐了。那时候知月倾城就已经开始捣鼓各种看起来就很黑暗料理的药剂了。蓝桥觉得,人鱼传说里面那个海星魔修做的东西,估计就和这差不多吧。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可怜的系舟被她表姐拿来当实验品,灌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剂。他作为系舟的朋友,也没能逃脱她的魔爪。到现在一回想起来,都能觉得嗓子眼儿冒上来一股怪怪的味道。
“哟,小雪啊,快进来。”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听到这个戏谑的称呼,蓝桥就毛骨悚然——二笔那个二货,他根本就不知道知月对于他和系舟来说就是大魔头啊!和大魔头谈恋爱?抱歉他真的消受不起这美人恩!
蓝桥歪哒歪哒地走进了诊疗室,门自动关上了,里面一片幽暗中,水晶球映出了知月倾城蒙着斗篷的脸,整个场景说是鬼屋也不为过。
“小雪,听说你当寄居蟹去了?怎么,连横着走都学会了?”知月的娇笑声传来,“好些年没见,快坐。”
蓝桥哆哆嗦嗦地在水晶球面前坐下。他怎么觉得下次噩梦的大BOSS会变成知月呢?
知月倾城看了看水晶球,秀眉蹙起:“你想问的问题有点多啊。”
“欸?我、我只是,只是想治疗一下睡眠的毛病,最近老是做噩梦,被人追着要下锅。”蓝桥忸怩地说。
“这样啊。”知月点了点头,掀起垂到地面上的桌布,从下面拿出一个锥形瓶,里面咕嘟咕嘟冒泡的东西看着就很不友好。
蓝桥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颤声问道:“姐……这是喝的?”
“别怕,现在技术改进了。”知月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带柄的圆环扣在了瓶口,看着很像吹泡泡用的工具,但她并没有亲自去吹,而是看着瓶口自动浮起一弯弧面,随着咕嘟咕嘟声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知月指尖一弹,泡泡就飞落下来,整个把蓝桥给罩住了。
蓝桥觉得自己一下子昏昏欲睡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刚开灵智的时候。那一刻,他作为一只普通蓝魔虾的阅历仿佛一张无限被折叠的纸片,而新生的魂体意识,则懵懵懂懂地开始观察着周围的世界。透蓝的海水漾在他的周身,有微暖的阳光和柔滑的水草,舒服得让他难以睁开眼,可对世界的无限好奇又让他努力地撑起眼皮。
自己能看见什么?或者说,自己想看见什么?
“小雪,小雪,醒醒。”
蓝桥迷迷糊糊地醒来,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水晶球对面,被映出的知月的脸把他吓了一跳。
“好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情况了。”知月的笑容有些兴味盎然,“你确定你只是想治疗一下睡眠问题?”
“呃……还能有啥?”蓝桥还没清醒。刚才的药剂效果实在是太舒服了,他好想接着再睡上一百年。
“比如事业运、财富运、健康运,还有——桃——花——运——”知月倾城咬字轻灵,却仿若一道重锤敲下来。
蓝桥蹭的一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不不不,姐你治治我这噩梦就行了!”
“哎呀真可惜。”知月遗憾地摇摇头,“好吧。你的噩梦倒也不难治。”她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法子。一种是抑制做梦的药剂,不过不能根治。另一种是促进做梦的药剂,至于能不能根治,就得靠你的想象力了。”
“姐啊,怎么治病还靠想象力?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靠唯物主义吗?”蓝桥扶起椅子,有气无力地反问道。
“你不是每次都梦到被人抓去吃嘛?但你的梦最后都在同一个地方结尾。但实际上剧情在那里还没有结束,你还没真的被下锅。所以要想破了这个局,你就得把这个梦继续做下去,直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剧情点再结束,这个噩梦才会不继续困扰你。”知月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可万一我还没到那个剧情点就醒了呢?”
“所以我说要靠想象力啊。”知月无辜地摊了摊手,“你可以选择住院。我们的仪器会监测你的脑电波动向,一旦你还是在激烈的状态下醒来,就立即给你灌药,确保你继续睡下去。”
蓝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掏出了一张卡递过去:“第二种吧。不行我再换第一种。医保卡能用吗?”
“小雪当然免费!”知月笑着把卡推了回去,掏出自己的卡在一旁的仪器上刷了一下,“毕竟当过我那么多次‘志愿者’。”
于是蓝桥就跟着护士去了住院部,忐忑地在病房进入了梦乡。
果然,他还是被灌醉扔进了葱姜蒜里,又在上桌之后推开冰块躲过餐具,一路逃到厨房,又在酒店里大闹了一通,最后冲出了大门,然后再次被叶修抓住了。
蓝桥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结果眼皮都还没睁开就被灌了药然后摁了下去。
梦境继续。蓝桥拼命挥舞着钳子,趁叶修经过拐角时猛地扣住了垃圾桶的把手。叶修一个不小心脱手了,蓝桥就飞快地顺着狗洞跑了。但他却误入了一个“大户人家”,里面养了三十多条狗,见了他全都兴奋地围上来扑。很快蓝桥就被扔进了一口大蒸锅。
再次被灌药。
蓝桥顶开了蒸锅的盖子,从厨房的窗子爬了出去,打算找个有水源的地方,便试图搭车,可惜刚爬上别人后备箱就被抓起来了,这一次是被扔进了大玻璃瓶泡药酒。
再次被灌药。
蓝桥拼命在玻璃瓶里乱撞,终于把瓶子打翻砸碎了,这才得以逃脱。他慌不择路地往糕点店里钻,本以为能逃出生天,却被刷上一层油、淋上一层芝士,塞进了烤箱里。
再一次被灌药,一次又一次,蓝桥觉得自己没梦见找不到厕所而憋死真是万幸。
做了不知道多少个梦,蓝桥都快崩溃了,特别是他还真的梦到了知月,一脸兴奋地逮着他灌药,然后打算记录他的状态变化——下锅多久会变色。
蓝桥“垂死梦中惊坐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我换第一种”就再次被灌下了药。
何弃疗?都这样了难道还能问我“何弃疗”吗?
蓝桥决定破罐子破摔,躺在锅里吐泡泡——算了,就当洗个热水澡了。没想到就在他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却再次听见了那一句“可让我给逮到了”。
喂?!叶修怎么会又出现了?
蓝桥来不及细想。梦里的他被叶修赤手从锅里捞了出来,知月宛然已化身游戏里的恶毒BOSS,朝他们扔着各种颜色的锥形瓶——希望知月小姐姐不要怪他呜呜呜!
蓝桥以为自己又要回到最初的那个酒店的桌上,此时就生无可恋地吊在叶修的手里,钳子抱着叶修的拇指,晕晕乎乎地继续打瞌睡。
但最终他却被放入了公园的人工湖里。凉凉的感觉一浸没了全身,蓝桥就反应了过来:“你不吃我吗?”
叶修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但蓝桥听不清了。他只能看见叶修的双唇触碰又分开,宛如一只蝴蝶,落在食指上又飞起。
十一个字,他说了十一个字。
蓝桥拼命挥舞着钳子,想要让他重复一遍,自己却不受控制地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小雪,你还好吗?”
“老蓝,老蓝!”
蓝桥悠悠醒转,发觉不仅知月倾城担忧地坐在床边,就连系舟也来了。但他来不及寒暄,只是艰难地坐起来摊开手心:“药,继续做梦的药,我还要吃一次!”
知月和系舟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立马给他喝了药。可这一次,蓝桥却只能梦见舒适的海域,其他什么也没有,是个再空旷静谧不过的梦境了。
蓝桥怅然地醒来,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多谢了。”
“你怎么样?”知月关切地问,“你的气色比来的时候好多了,但还是要再休息一天比较好。”
系舟急忙把蓝桥又摁倒在床上:“老蓝你再歇歇吧。我去食堂给你打份饭来。”
蓝桥目送系舟出去,这才郑重地问知月:“姐,我的梦虽然在安全剧情点结束了,但我觉得后面还有剧情。”
“不应该啊。”知月疑惑了起来,“你等等。”她跑到隔壁监测室拿来了打印报告,翻了翻,这才露出了几丝笑意:“难怪你睡了这么久。你这是做了悟道梦,准确来说,叫八十一归元梦。好好经历一番,也算是道心受了磨炼,对悟道大有进益。要知道,能做到这种梦的修仙者,万中无一。”
“八十一归元梦……”蓝桥懵懵地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啊,从波动数据上来看,你确实梦了八十一连环了,但按理说这样是不会有后续的了。你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知月放下了报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蓝桥不由得往被窝里缩了缩。虽然有时候陈果也会这样盯着他看,但那往往是闪烁着八卦之光。知月姐姐这表情还真把自己当研究对象了啊?
“就……也没什么,就是我最后被放生了。放生我的人说了十一个字,我没有听清。”蓝桥含糊其辞地说。
“哦,这样啊。”知月的哦后面音调转了十八个弯。她敲了敲那一沓报告单,语气平静地说:“那十一个字一定是你希望别人对你说的十一个字。你可以自己想想是什么。当然如果放生你的那个人你认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