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有鞋子……因为会弄脏。」

    「嗯，我穿之后可以丢掉的球鞋。」

    「……吃饱了吗？」

    由于这次的工作是要不停清出房子里的物品，全凭体力完成，若是没填饱肚子可会没力气。

    智纪一听，转身面向纪宵，拉高语尾问道：

    「啥？居然要吃过饭再来啊？」

    「……因为……我觉得你大概会饿……」

    「什么意思？其实你想试探我吗？话说回来，如果我不想做就不会答应这种打工啦，而且，我也不否认是有一点想凑热闹的意思。」

    「……嗯？」

    纪宵听不懂这番匆匆说完的话语，在红灯之前停下车望向智纪。看他头发到处乱翘的样子，果然像刺猬一样可爱。

    「如果去现场之前吃过饭，到时候会吐出来吧？」

    「……为什么？」

    「你可能已经习惯啦，但是我可没闻过尸体的味道！」

    「……尸体？」

    「我们要去的是那种地方吧？虽然我不知道是意外死亡还是自杀或谋杀啦！」

    纪宵错愕地微微张着口，思考一会儿之后，总算发现智纪有所误解。这么说来，他只通知有特殊清洁的打工工作，但是完全没提到具体的工作内容。

    「呃……这次不是那种工作……今天要去打扫的是很久没人居住、一直弃置的老房子……整间屋子堆满物品，像仓库一样……」

    这下子轮到智纪露出傻眼的模样，转着一双犹如松鼠般灵动的大眼睛问：「那么，尸体呢？」

    「尸体和尸臭还有命案，全都没有……」

    「没有？」

    「没有……」

    「怎么搞的！竟然没有！」

    在智纪嚷叫出声的同时，号志灯转为绿色，纪宵再度踩下油门。

    「对不起……」

    「干嘛道歉？是我自己随便误会的。」

    「可是……因为我没解释清楚……」

    「啊，什么嘛，不过是打扫垃圾屋罢了，害我白紧张一场。纪，在哪边的超商停一下，不管是7-11或全家都可以，我要买饭团。」

    「嗯。」

    这时智纪的声调和语气都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样子，对纪宵而言真是再欣喜不过的事。接下来他们自然而然地对谈，仿佛将上次那件事当成完全没发生过一般。不过说是两人对谈，其实有八成是智纪在说话，纪宵主要是负责附和与回应，但仅仅如此就十分开心。光是听到智纪的声音，已让纪宵十分幸福。

    大约经过一小时，他们抵达东京的郊区，并在房子前方与其他员工会合。除了纪宵他们之外，另外还有中坚社员小林，以及两名新手。智纪很有规矩地说一声「请多指教」，并且低头行礼。

    接着全体人员换上工作服，装备好避免吸入灰尘的工作专用口罩以及手套，头上也缠好一条大头巾，然后由已经确认过屋内状况的小林解说工作内容。

    「哎，我先简单地说明一下，这次处理的房子从最后一位住户过世十年之后，一直空着没有人住。由于过世的老爷爷是大学教授，遗留下来的物品有大部分是书。还算值钱的已经被二手书店带走，所以剩下来的书全部要丢弃，先用纸箱装好再搬来院子里。至于其他东西，除了大型家具之外都算是垃圾。我这里有一张要先放着不用搬的家具清单，不确定要不要处理时请向我确认。那么，请各位注意自身的安全。」

    小林如此结束了事前说明。

    纪宵和智纪分为一组。一楼就交给已经了解这方面工作程序的纪宵，至于其他三人则负责处理物品较多的二楼。

    「好～～上吧！」

    智纪显得精神饱满。一知道不是有尸体的现场之后，他的心情似乎放松许多，脚步也变得十分轻快，甚至抢在纪宵前方来到玄关。

    然而……

    「咿！」

    一打开大门，顿时有好几只黑色生物发出「啪沙啪沙」的振翅声飞出来，受惊大叫的智纪当场蹲下来抱住头。

    「什、什……刚才那是什么？」

    纪宵的目光追着那群飞走的生物，同时回道：「啊……蝙蝠……」

    它们大概一直以这间没人住的屋子为栖身之所。在这种远离市中心的地区，那不是很罕见的光景。

    「哈哈哈，桥田注意一点啊，可能还会跑出老鼠之类的喔～」

    被小林这么一取笑，智纪满脸通红地连忙站起身。不过，受到惊吓的不只有智纪，另外两名新手也低语一句「真的假的……」，显得十分畏缩，大概是对蝙蝠有所恐惧。不过，纪宵觉得它们并不是有害生物，而且样子满可爱的。

    两组分开行动，开始进行清洁作业。

    「纪，要从哪边开始？」

    「嗯，我先看看。」

    纪宵在一楼的每间房里绕一圈仔细察看，智纪则静不下来地跟在他后方移动。

    由于这栋房子是古老的日式住宅，大多是和室设计，唯有餐厅是设计成西式风格。除此之外，还有厨房、日式客厅、客房等其他房间，最后面的则是书房。无论是哪一间房都乱七八糟地堆着书本，几乎没有可以走动的地方。

    「真是乱得不像样……大概是二手书店的人弄乱的吧，把书架和纸箱都翻倒，只找出可以卖钱的东西，其他都丢着不管。」

    听智纪这么说，纪宵也深有同感，毕竟若是屋子的主人，应该会更加细心保管书籍。不过说实话，这里存放的书籍未免太多了。

    工作从清出足以通行的空间开始。

    因为连走廊也搁着大量书本，能够行走的区域还不到一半，首先就把走廊上的书装进纸箱内，再搬出户外。空气中飘散着累积十年的大量尘埃，要不是戴着口罩还无法轻松呼吸。

    「嘿……咻……」

    随着吆喝声，智纪一次搬起两个纸箱，脚步显得摇摇晃晃的不太稳。纪宵吩咐过数次「一次搬一箱就好」，他只回以「不要紧啦」并没有听进去，大概是看纪宵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搬起两个纸箱，因此萌生逞强好胜的心态。纪宵明白身为男性力气却不够会觉得很没面子，不过那样下去很可能会受伤。

    「智，来一下。」

    开始工作大约一小时后，纪宵将智纪叫过来。

    「什么事？」

    智纪一边以工作手套的背面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走向纪宵。考虑到彼此都是站姿时，他会不得不低头望着智纪，因此他继续坐在纸箱上开口。

    「只要一次搬一个纸箱就好。」

    「你真烦啊，我可以搬两箱啦。」

    「那样很危险。」

    「我就说不要紧啦！而且就算受伤，痛的也是我，又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对，会添麻烦。」

    纪宵注视着固执的智纪如此断言，智纪诧异地抖动一下双肩。

    「如果你不小心出意外，会变成领队小林先生的责任。」

    「……我又不会追究责任……」

    「即使你那么想，公司也不会那么认为。而且，雇用员工的一方有义务在你受伤时送你去医院，这样一来，现场会减少包括智在内的两名人员，想当然耳工作的进度会延后，这些也都会归咎于小林先生。所谓的『工作』就是如此。」

    纪宵难得以如此长的一番话向他解释。

    智纪的眉头一蹙，耳根泛红，转身就大步走开，一直走到屋外，看来一定是发火了。他明明那么努力做事，却被直截了当地批评会给人添麻烦……纪宵现在才觉得沮丧，思索着自己应该用委婉一点的说法。然而，现在若不表现得强硬一点，或许智纪真的会不小心受伤，他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然后，用力踩地的脚步声再度出现。

    智纪又回来了，时间上差不多是绕着院子走一圈而已。

    「真让人火大。」

    他在纪宵面前站定，语气很不痛快，但纪宵只能回应一声「嗯」。

    「虽然生气，但你说的没错。不对，正是因为你说的没错，我才觉得生气……算了，随便啦，总之我一次只会搬一箱。」

    原来智纪明白啊。

    纪宵忍不住高兴地猛然站起身，按捺住想以鼻尖凑上智纪那可爱发旋的冲动，同时向他说：「谢谢。」智纪则面露厌烦地抬眼望向纪宵，回一句「有什么好让你道谢的啊」，接着回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智纪的脑筋果然很好。虽然个性上有些任意妄为，但他能够克制自己的任性脾气这一点，可说是十分聪明。

    他们在中午之前努力和纸箱奋斗许久，经过午休时间之后，再继续进行下午的工作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