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

    纪宵担心仓库里一片阴暗，智纪可能会不小心受伤，也探身观察室内。这间仓库还算大，内部大约占地十平方公尺。由于到处堆着高度不等的纸箱，整个空间简直像迷宫一般。

    「智，小心一点。」

    「哇伊奥哇（我知道啦）。」

    只听衔着手电筒的智纪含糊不清地回答。看得见微弱的灯光到处窜动，不过无法确定他的身影在何处。

    接着，灯光突如其来地朝下方消失，同时听见仿佛惊愕屏息的声音，还有几个纸箱翻倒的声响。

    「智！」

    纪宵大喊一声，却没得到回应，便慌张地跟着进入室内。他努力缩起高大的身体，全身各处仍老是被纸箱边角撞到，但已管不了那么多。

    「智，你在哪里？」

    「在、在这里……」

    纪宵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朝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照，发现智纪两手撑地、愕然坐在地上，但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让他松一口气。

    纪宵正想从纸箱的缝隙当中走近时，鞋底踏上某种软绵绵的物品，刚才在门口闻到、近似硫黄的酸臭味道马上变得强烈。他以手电筒往自己的脚边照过去，看见一团黏糊糊的黄色物体。

    「对不起，智，我踩到三明治……」

    「先、先不管啦，重要的是那个！」

    智纪的声调不自然地上扬，左手揪住纪宵的袖子，另一手指向仓库的最深处。难道是出现巨无霸老鼠吗？既然这里放着腐败的三明治，另有其他生物的存在也不足为奇。

    纪宵移动一下手电筒的灯光。

    他看到漏水而湿了一片的墙壁、坏掉不能用的竹扫把、纸箱……直到有一样始料未及的物体不意进入眼帘，才让他顿时瞪大双眼。经验已十分老道的他从来没有在工作现场遇上这种东西，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这时，智纪冒出「还、还活着吗」的疑问。

    没错，首先得确认这一点。

    于是纪宵将手电筒交给智纪，缓缓前进一步。

    第5章

    试着思考一下人类的三大生理需求吧，一般而言是食欲、睡眠欲、性欲等三种。

    这次先撇开性欲不谈，不晓得食欲和睡眠欲是哪一方比较重要？肚子饿得要命又困得不得了的情况下，人类会是什么样子？

    「……喂。」

    「……」

    「喂。」

    「……噗嘶……」

    「什么噗嘶！不要一边吃一边睡！」

    我一掌拍向餐桌，小鬼头就发出「咿呀」一声反应过来，抬起即将要埋进焗烤饭里的头，眨了几下眼睛并认真地问：「这是哪里？」看样子有几秒钟的时间是真的睡着了。

    「在家庭餐厅里！而且你还在吃焗烤饭！」

    「喔，真的耶。」

    小鬼望向摆在眼前的焗烤饭，恍然大悟自己正饿着，便拿起汤匙往饭里戳。

    看样子是食欲与睡眠欲平分秋色的状态，这小子从刚才开始，便一边吃饭一边昏昏欲睡地打盹。不晓得是没有集中注意力在吃饭，或者纯粹因为还是小孩的缘故，他的嘴巴周围以及餐盘旁边都溅上白酱。唉，真是的，吃得乱七八糟。

    我正觉得受不了地暗自翻白眼，同时注意着餐厅门口，这时，刚好响起间歇的门铃声，我找来的那两人进了门。

    「喔？」

    「喔喔？」

    龟鹤二人组立刻发现我，也注意到在场的小鬼头。

    「真的耶，智纪确实带着小孩子喔，鹤。」

    「是啊，这光景有点不可思议呢，龟。」

    由于突如其来地冒出两个长相凶恶的人，使得小鬼头愕然张着嘴巴僵在原地。鹤今天穿得像意大利黑手党一样，随便套着深色西装、戴上墨镜，至于龟则一如往常戴着针织帽，身上是一副休闲装扮。

    龟弯下高大的身体笑着招呼：「没事啦，大哥哥们不可怕唷。」其实，他缺了一颗门牙的样子十分可怕，不过，暂且还是别向他提吧。虽然他很会干架，却非常不敢面对牙医。

    「是、是谁？」

    「我是龟哥哥，这位是鹤哥哥。」

    「他、他是外星人吗？」

    小鬼头抬眼望向鹤，脸色发白地问道。鹤哑口无言一会儿之后，一板一眼地回答：「不，我在地球出生，是埼玉市。」不过小鬼头还是极有戒心。

    「鹤，应该是墨镜看起来很可怕吧？」

    「喔喔，是这样啊。」

    鹤随即摘下深色墨镜，于是小鬼头换成稍微放心的神情，再度确认地问道：「真的是地球人吗？」看来是将戴着墨镜与外星人画上等号。

    接着，鹤坐在我身旁，龟则在小鬼头旁边落坐。我正觉得诧异，龟就一把抱起小鬼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说：「喏，这样子吃起来比较容易吧？」原来如此，是因为坐下来时高度不够，吃起东西才不太方便。不过，他也不是需要坐婴儿座椅的年纪了。

    小鬼头似乎已经认定龟并非危险人物。他原先就异常有胆量，这时更是坐在龟的腿上吃起焗烤饭。

    「智纪，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鹤这么一问，小鬼就抢着自我介绍：「我说过我叫一朗啦。」

    「铃木一朗，很明显是假名，今年六岁。」

    「听说他掉在垃圾屋里，真的假的？」

    「严格说来，是掉在垃圾屋的后院仓库里，还加上腐坏的鸡蛋沙拉三明治。」

    「我才没有掉在那里！」

    自称一朗的小鬼头极力澄清，从口中喷出的焗烤饭饭粒黏上我的脸颊。

    「……」

    内心涌起轻微杀意的同时，我拿起餐巾纸擦掉脸上的饭粒。真是够了……小孩子怎么会这么脏兮兮的？我在这么大的时候也会从嘴里喷出食物吗？不，这么说来，我并没有孩提时期在家庭餐厅吃饭的印象，毕竟，我根本不可能和老爸老妈还有黑衣保镖一起走进家庭餐厅。

    「我是藏起来的！要躲那些坏人！」

    「是喔，那些坏人是谁？」

    听龟这么一问，一朗握紧儿童用汤匙回答：「就是把妈妈抓走的人！」我听着他的回答，同时打一个大大的呵欠，这番对话我昨天已经听过很多次。龟对着口齿不清的一朗连连附和，鹤则问我：「怎么回事？」

    于是，我说明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经过。我和纪宵发现一个小孩子躲在大型纸箱里，犹如弃猫一般熟睡，四周散落着甜面包的塑胶袋和空宝特瓶，看得出这个小孩可能已经在那个地方躲藏一阵子。

    然后我们叫醒小孩，打算确认他身上是不是受伤。

    「结果这小子一醒来，马上变得像坏脾气的野猫一样凶狠，咬住纪不放。」

    真的很像那种虽然还小却拥有利爪和尖牙的野猫。只不过，纪宵对于这只勇于挑衅自己的小猫，却是轻而易举地将他从身上剥下来。

    「嘿，那还真是可靠。」

    「这小鬼原本一直坚持不去别的地方，要在那个仓库里等妈妈，那副嚷嚷的样子好像我们在虐待他似的。但是，我一恐吓他『再吵下去要找警察来喔』，他突然安静不动。」

    『不可以叫警察。』

    小鬼是这么说的。

    『不要，绝对不要叫警察，不然我就再也看不到妈妈了！』

    「他这么说完，换成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实在很烦。」

    「不愿意找警察是什么意思？」

    鹤这么问我，我耸耸肩回答：

    「我怎么知道？他没讲原因啊。总之，这个一朗弟弟被坏人追捕，一朗弟弟的妈妈也被坏人抓走，那些坏人是从外星球来的。此外，绝对不能找警察。他会待在仓库里，是因为那边是秘密基地。」

    「喔喔～秘密基地啊！我们以前也有，对不对，龟？」

    「是啊，打扫公共区域的工具储藏室嘛，是还未转学之前念的那所小学。」

    龟这么回答，坐在他腿上已经吃完焗烤饭的一朗又打起瞌睡。

    「我跟秘密基地这种东西无缘，只要半天不见人影，整个组里就急着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