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则一口气吃光盒里的冰淇淋，同时独自脸红。刚才我干嘛非得听芽吹炫耀啊？大人就是会这样突然老实招供，真讨厌。

    ……不过，要是我们刚才的对谈录音起来，可是能高价卖给兵头喔。

    我一边如此心想，一边偷偷望向茶水间，见到芽吹正以两手遮脸、独自在原地跺脚的背影。看样子是到现在才觉得那番表白很害羞，真是个古怪的大叔。

    「咳，总之，纪宵对你可是……」

    当芽吹随着一声轻咳走出茶水间时，事务所的大门打开了。

    飞奔进来的是一朗，我不禁诧异地站起来。一朗直扑而来，抱住我的身体喊道：「矮矮的哥哥！」接着，纪宵也慢条斯理地进入办公室。

    「喔，纪，怎么啦？」

    芽吹出声招呼，那修长的个子便低头行礼。

    「我猜想……智是不是在这里。」

    「直觉很准嘛。这小孩是……」

    芽吹指向一朗问道。纪宵沉默一下，开口说「我住的公寓隔壁……」这句话后，似乎无法顺利掰下去，于是我赶紧接着解释。

    「是纪的邻居小孩啦。他妈妈闪到腰，现在动不了，所以拜托我们帮忙照顾一下。」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也会为小孩子伤脑筋。」

    芽吹没对我撒的谎起疑，拿一小袋饼干给一朗。我提醒一声「要道谢喔」，一朗用力点头回道：「谢谢。」然后转而抬眼望向我。

    「矮矮的哥哥，回去吧。」

    一朗对我这么说。

    「回去……哪里？」

    「高高的哥哥那边。」

    「纪的家？」

    我瞄向仍旧杵在事务所门边的纪宵，看他连连点头。这么说来，是要我一起回去吧？可是，他之前才提过，等一朗退烧之后就要交给儿童福利服务中心照顾啊。

    「……好吧。」

    总之得先离开这里才能进一步细谈。万一被芽吹得知一朗的状况，肯定会劝我们联系相关单位，毕竟这才是合乎常理的做法。

    「那我走啦，谢谢你的冰淇淋。」

    我牵起一朗的手走出事务所，到了马路上抬头一望，还看得见芽吹在窗旁朝我们挥手，一朗也举起手挥舞着回应他。

    我们三人走在两国的街道上。

    一朗站在正中央，两手牵着我和纪宵。由于纪宵的个子太高，和一朗牵着手行走时不太方便。

    「不是要去儿童福利服务中心吗？」

    「我想再稍微……多陪他一些时间……」

    「你重新考虑过了？」

    纪宵点点头，却显得欲言又止。

    不晓得他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是因为我当时生气地跑掉吗？纪宵确实拿我没办法，不过，他这个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认真衡量过后得出的结论。

    「这小子提过什么吗？像是关于他母亲的事。」

    我这么向纪宵问道，却得到一朗活力十足的答复：「妈妈被外星人绑架！」看样子在这个关键的地方，一点进展也没有。

    「因为一朗……好像很喜欢智……或许慢慢就肯跟你说。」

    「然后，我们便能去找他母亲？」

    「……大概……吧。」

    怎么都是不确定的回答啊！

    虽然我觉得有一点不干不脆，总之纪宵的意思是再多陪一朗一阵子吧。

    这时，一朗仰头望向我问道：「舌头要不要紧？」其实还很痛，但我仍旧回答「不要紧」。看见一朗那副小老鼠一般的面孔露出笑容，真是可爱。

    我们配合六岁小孩子的步伐行走，朝纪宵的公寓前进。

    可是，一朗在半路上耍赖说要坐在我的肩膀上，于是我凭着一股男子汉的毅力扛起他。等到抵达公寓时，我已经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当天夜里，一朗和我窝在棉被里睡觉，纪宵则枕着坐垫、盖上毛毯。

    「……好冷……」

    到了半夜，从背脊传上一阵寒意让我醒过来。

    我在一片微暗中揉揉眼睛，发现一朗呈现十分夸张的睡相。他用被子缠住自己，整个身体与垫被呈九十度，正呼呼大睡，难怪我身上根本盖不到被子。

    虽然很傻眼，我却忍不住笑了，并将快要从垫被上滚出去的一朗拉回原来位置。

    可是，若要拉开缠着他身体的被子，大概会把他惊醒，那太可怜了。由于房间里的暖气已经关上，我觉得冷得要命，便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缓缓爬行，钻进纪宵盖着的毛毯里。

    「……哇……智？」

    「一朗卷走被子……好冷……」

    我贴住纪宵的背部取暖，感觉像一个大型热水袋一样真舒服，于是发出「呼」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时纪宵的身体僵硬起来，维持原状好一阵子没动，然后轻声说道：「呃……」

    「什么？」

    「我……我可不可以转身？」

    「呵……那种事随便你啊……」

    我实在困得没办法好好思考，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等到纪宵真的翻身，我才回过神来，心里暗叫不妙。

    结果变成面对面抱在一起的姿势。

    我的眼前是纪宵的胸膛，近得几乎可以看见薄薄T恤底下的肌肉颤动，使我的睡意顿时消散无踪，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真糟糕，这样子面向对方实在太不妙……我这么暗忖，于是换成我翻过身，背对着纪宵。

    「哇！」

    但是，紧接着出现修长的手臂将我抱住。

    「等等……喂！」

    「智……」

    迫切的轻喃与火热的吹息抚过我的后颈，纪宵紧紧搂住我，使我的背脊完全贴在他身前。我正挣扎着想逃脱，只听他以微颤的声调向我低语：

    「我不会做任何事……只要这样子抱着就好……」

    太奸诈了，可恶，未免太狡猾，他用那么引人同情的语气请求，我根本没办法再动作。

    于是，我只得无可奈何地放松全身。

    然后，纪宵也仿佛放心一般，手臂的力道稍微减轻。虽然不会觉得太难受，但是很想叫他不要往我的肩窝一直闻啊，我睡觉时可能有出汗耶。

    纪宵的手轻轻地扶在我的胸膛、腹部这一带。

    我感觉到他的指尖紧张且僵硬，不光如此，还可以从背后感觉到他的心脏正怦怦跳动，以及更下方的部位……嗯，有某种硬挺温热的感觉。不过还是不要想太多，不然连我的那个部位也好像有一点奇怪……

    无论如何，在这种状态下根本睡不着。

    心跳和脉搏的节奏，快得无法让情绪平静下来，这样怎么可能入睡？

    「……哎。」

    所以我只好开口搭话，纪宵便轻轻回一声「嗯」。

    「你说的那个大叔是什么样的人？」

    「大叔……」

    「就是抚养过你的大叔。」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我等着他开口。不是我自夸，我的个性可是很急躁，但对象既然是纪宵，我就愿意等，想等到他回应我。

    「……人很好。」

    「嗯。」

    「他住在我家隔壁……明明没有任何义务，还愿意照顾我，大概有一年。」

    「……原来如此。」

    「大叔……做的是和特殊清洁很像的工作……有时候会带我到工作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