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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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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走上前来看着吕曼。

    灵舞暗叹一声,真觉得她们这一辈都是欠了宫里的,折腾了半天,却都是在为上辈的事情忙活。

    “扶太后回去歇着吧!这里不需要帮忙。”她的声音冰冷,此时此刻,已经再没了宽慰他人的心情。对于沈氏,她是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贵太妃如此漫骂、甚至搬出生母亲的事情都没挑出她的狠来,但是眼下,她是真的狠了。

    “吕曼!”再不看向其它人一眼,该交待的她都已经交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停地跟她说话,不能让她昏去。她是怕……这眼睛一合啊,就再也睁不开了。

    “灵……灵舞……”硬拼着力气叫出声来,却虚弱得只有灵舞才听得见。

    “吕曼,你不要说话,听着我说就好。”她很想要坚强,只是那阵心酸怎也止不住地就往上翻涌。于是,眼角便泛了泪来。

    “灵舞啊!”吕曼仍是坚持,死死地抓着灵舞的手,指甲几乎快要陷到她的肉里。“这是为什么?我不甘心……我们为什么要为别人而丧命?”

    “不许你胡话!”灵舞厉声喝止,随即抬起手来将已滑至脸颊的泪给抹去,再道:“你再挺一下,已经去叫人了,等……等弄寒来,让他给你拔刀。”

    听到弄寒二字,吕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胸口再度传来的巨痛却让她再无法开口。

    灵舞无奈,再入数针,只为将她的疼痛缓解几分。

    救人2

    “小蝉!”她忽然叫道:“小蝉你快去,药楼最上面那排抽屉,第二间格子,却把那里面的纸包拿来两个!快!”

    小蝉不明就里,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找来的东西一定是为了救吕曼。于是也顾不得回话,撒腿就跑了开。

    刚跑至宫门前,砰地一下与跑来的弄寒撞个满怀,弄寒一把抓住她,急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你们主子呢?”

    “我去拿药,主子在里面,你快去——”

    不等她把话说完,弄寒撒开手就往里面狂奔过去。

    待见到面无血色倒在地上的吕曼时,目光狠狠地定住,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猛地一口血腥之气自肺腔内涌出,弄寒咬牙将其吞下。一时间,只觉得一整颗心如枪剑丛生,被扎得鲜血淋漓。

    灵舞瞧在眼里,却也无心再劝,只催促道:“别愣着,快点,这刀若再不拔就来不及了。”

    正说着话,五名太医也匆匆地赶来。但在吕曼面前站住脚后,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娘娘!”其中一人听了灵舞说要拔刀,却是吓得脚都哆嗦了。“这刀……这刀拔不得啊!”

    “不拔她就得死!”灵舞狠狠瞪去。

    可那太医却很是坚持:“可若是拔了,人怕是……怕是去得更快!”

    另一个太医也跟着道:“娘娘,是不是等皇上来了再说?另外,要不要通知吕将军?”

    “嗯。”灵舞点头,再吩咐下人:“去传吕将军进宫。”之后再看向刚刚说话的那太医一眼,“有事我担着,皇上不会怪你们半分。”

    “可是……”那太医又犹豫了,“这刀……这刀真的没法拔呀,我们……”

    麻沸散

    “谁说让你们拔了?”灵舞真生气了,一点情面不留地道:“让你们来拔,那人才真是死得更快!”随即看向弄寒,“你还愣着干什么?吕曼能不能活,希望全在你了!”

    弄寒正将吕曼的手紧紧握着,似乎想要借此分担她的痛苦。

    听了灵舞这话,像也是下了很大的绝心,正要点头,却又听得有太医倒:

    “就算成功拔出,可是贵妃娘娘受不受得了这般疼痛啊?”

    弄寒也是一惊,再看向灵舞的眼中,也带了置疑。

    灵舞点点头,却是将她胸口的银针取下,再重新拿出两枚。手起针落,刺入吕曼耳旁要丨穴。吕曼的神志瞬间模糊,渐渐陷入了昏迷。

    此时小蝉回来,手中两个纸包递了上来。

    灵舞二话不说,取过来打开,悉数倒于吕曼的伤口四周。

    有太医“嘶”地一声,忍不住开口道:“这……这是……”

    “麻沸散!”

    此话一出,四周皆静。

    人人都知神医华陀创制外用麻沸散,可是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但见今日重新出现在灵舞手中,实在是令其震惊。

    弄寒见一切就绪,便也更不多想。

    伸出右手握向刀柄,左手却是探了过去,也顾不得男女忌讳,找准了血脉轻按着。

    然后看向灵舞,点了点头——

    “噗!”

    匕首猛然拔出,左手两指也在同时狠狠按下,死封住动脉。

    即便这样,仍是有鲜血股股流出,灵舞再落了几枚银针,心里却是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姐……”弄寒也有些慌了,“没……没事吧?”

    转醒

    “没事。”灵舞长出了一口气。

    想了想,伸手入吕曼耳后将那两枚银针取下。不多时,但见眼前之人缓缓转醒。

    吕曼恢复意识的时候,袭来的,是彻骨的刺痛。那痛无处不在,铺天盖地纠缠而来。

    她忍不住轻声呻吟,一抬眼,却见弄寒正满头是汗地注视着自己。那对深亮而焦灼的眸子里带着的,是几分狂喜和惊痛。

    她眨眼,再张开。

    待看清了面前之人时,便漾起了虚弱的笑。

    “我这是……死了么?”

    “别胡说!”弄寒轻诉,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你好好看看,如果死了,怎么会看到我和我姐。”

    吕曼依言轻动了头,见到灵舞正含泪守望着她,笑着,也哭着。

    “又是你救我一命。”她轻缓开口,“咱们吕家,还真是……”

    “不是我。”灵舞为她擦去头上的汗珠,“是弄寒。是他救了你。”

    “快。”弄寒再不多说,赶紧提醒着灵舞,“去看你那个止血的药找来,我先把她抱到屋子里。”随即扭头看了看这地方,冲着一个宫女道:“找间屋子,快。”

    眼见弄寒抱起吕曼就跟那宫女走去,一众太医也随之跟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小蝉突然“啊”了一声,自袖子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来——

    “止血的药!是不是这个?”

    灵舞看去,见她拿的正是孟子陌弄出来的止血药,随口便道:“你刚才拿的?”

    “不是。”小蝉摇头,“这是那时候出宫之前您赶着做出来的,我觉着好玩,就跟你要了一瓶。您当时给了我的,怎么这会儿倒忘了。”

    灵舞想了想,到是有这么回事,直怪自己这脑子,事情一多,很容易便忘了其它。

    “快给弄寒拿去,快点!”

    受我一拜

    这时候,吕良候也到了,是跟着孔轩一起来的。

    几人对视一眼,但见老将军冲着灵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低头,老泪纵横。

    “吕将军啊!”灵舞赶紧上前去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娘娘!老头子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

    人不但不起,反倒是挣开了灵舞的手拼命地往地上磕起头来。

    灵舞急了,也没力气去与他拉扯,于是急急地道:

    “孔轩孔轩,快拦着啊!”

    孔轩却一摇头:“他要磕,你就受吧!大不了受了之后再给个更大的恩典。”

    “嗯?”灵舞一愣,却见孔轩往弄寒离去的方向呶了呶下巴,于是恍然。但仍是道:“吕伯,你快快请起,灵舞受不起的。”

    “受得!受得!”吕良候颤抖着身子,抬起头道:“你治好我的腿,如今又救了小女一命,这头,受得!”

    说着话儿又要磕去,灵舞却坚决地把他扶了住,沉下声来,道:“吕伯,你若再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其实说起来……你该恨我的。”

    见吕良候茫然,她再指指孔轩:“你女儿进宫之后没得一天的幸福,而这始作俑者,却正是我。你不该恨么?”

    吕良候漠然地摇头,顿了半晌,却是说出了一番从未有人听过的话。他道:“恨什么,这样的结果,我是一早便知道的。送曼儿进宫,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做个伴,必要的时候帮衬一把。若是皇上真拿她当贵妃,那我才是害了女儿,也对不住你了。”

    “这……”灵舞与孔轩都愣了,两互相看了一眼,皆再望向吕良候,等着他的下文。

    吕曼的幸福就要来了

    吕良候继续道:“我虽老了,但并不糊涂。当初先帝在世时我跟这丫头相识,早猜到了你们的情份。但宇文丫头这性子若是独单地留在宫中,一准儿是被人欺负了去。我家曼儿虽也没什么本事,但至于不娇弱,心肠也好。我便想着把她送进宫来,跟丫头做个伴儿,两个人互相的有个照应。”

    “吕伯……”灵舞万没想到老人家是存了这么个心思,再想想自进宫以来吕曼给自己的照应,还有两人这几天真正生成的友情。心头一暖……“谢谢你,谢谢你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送到我身边。灵舞这几年在宫里是真的好快乐,吕曼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吕伯你放心,刚刚皇上不是说了么,要给你一个更大的恩典。我想……吕曼的幸福,就要来了!”

    ……

    夜里,灵舞没有回凤舞轩,而是跟弄寒一起守在吕曼的床榻边。

    小蝉和半蓉搬了两张软榻到屋子里给他们休息,但是两人却是谁都不肯坐上一会儿。

    刀是拔了,但是之后的这一两天,却也是最难熬的时候。

    就像现在,吕曼正发着高烧,灵舞用帕子沾了烈酒不断地给她擦拭身子,却仍是退不去热度。

    其实高烧不怕,怕的是因高烧仍起伤口恶化。

    灵舞治外伤不行,就算现在不晕血了,也不行。

    太医信不过,其实就算信得过,伤在这种地方,弄寒怎也不肯让外人来动手。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灵舞失笑:“你是不是太不知羞了?我什么也没说,你姐夫也什么都没说,吕曼更没点头呢!你就好意思?”

    弄寒气得狠狠地握着拳头,就差扬手往灵舞身上招呼去。

    我十七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灵舞气乐了,“我可告诉你,你赶打我一下,我就让你姐夫把吕曼收了!反正她也是贵妃。”

    “……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对着灵舞,弄寒都无语了,“瞅你想的那主意!不过……”他话语一顿,“你就不觉得我……我年龄太小了?”

    这回轮到灵舞无语了,干脆出手拧了他一把,气道:“你是真当我傻,还是怀疑我的医术?你以为长了一张十一二岁孩子的脸,就能跟谁都隐瞒得了自己的真实岁数?这位大哥,别叫我姐了,怕是你比我还大吧?”

    弄寒一愣,随即郁闷地道:“你怎么知道?”

    灵舞把手一伸——

    “手放上来!”对方乖乖地把手放过去,灵舞捏了再捏,然后道:“知道什么叫摸骨吗?在唐拉山的时候有一次你打猎伤了手骨,是我帮你治的。”

    “占我便宜!”弄寒一把抽回手,“算你本事!不过我可没你大!”

    “到底多大?”

    “十七!”

    “哦!”灵舞点头,“我十八了,真好,你还得叫我姐。可是……吕曼大我半岁,你还是比她小!”

    “这个……”弄寒有些紧张,“这个是不是很重要?”

    灵舞没理她,再将吕曼头上的帕子换了一个,郁郁地道:“说那些都没用,眼下最主要的,是想办法让她赶快好起来。能不能挺得过这一关,就看今晚了。”

    清晨,灵舞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坐在吕曼病榻的边沿。眼见她的烧一点一点的褪去,始终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弄寒也守了一夜,这会儿看到灵舞展开笑颜,心中一动,赶紧凑上前:“姐!她没事了?”

    我同意

    “没事了。”灵舞起身,忽然间眼前一黑,侧身就往一边倒去。

    弄寒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接住了她,急声道:“姐,怎么啦?”再看她的脸色,却是比病榻上的吕曼还要白上一些。“姐!”

    弄寒心惊,他已听孔轩说过灵舞怀孕之事,这时候见她这般模样,一时吓得乱了分寸。

    待灵舞稍缓过来一些,这才反映过来,于是立时将手覆上她的腕,摸了几许,倒也放了心。

    “还好没事!姐,你吓死我了。”

    灵舞随意地摇摇手,被弄寒搀着走到软榻坐下。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了。”

    “你不该跟着熬这一宿的。”弄寒此时有些后悔,若是她肚子里的胎儿有些微的差迟,他这一辈子,内心怕是都要受到谴责。

    “我都说了没事,放心吧!吕曼也没事……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好起来,那才是我们的好日子。”

    这话说得充满了企盼,却让气氛更加的凄寒。

    好日子,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惜在皇家,过起来,却是这样的难。

    “姐……”弄寒欲言又止,看了看吕曼,再看了看灵舞,吸了口气,还是道:“如果我说……我说我要吕曼,姐夫他……”

    “我同意!”

    忽地一个声音扬起,两人齐齐转头,但见正亲手推开房门缓步而入的人,正是孔轩。

    弄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红了红,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来,迎上孔轩的目光:“姐夫真同意?”

    “同意!”孔轩微笑着揽过灵舞:“怎么样?身子受得住么?”

    “还好!就是有些饿了。”

    “嗯。我们去吃饭,我让下人……”

    你跟他们要求了什么1

    “姐夫!”弄寒不干了,眼见孔轩一个弯儿都没转的就移开了话题,弄寒恨得牙都痒痒。

    “哟!”到是灵舞开了口来,“傻小子着急了。”

    “别急!”孔轩拍上他的肩,“总是要她好起来,你亲自问过才算。”

    弄寒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吕曼这个话题一被提及,自己便乱了分寸。

    于是点头,目送二人离开,自己却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吕曼,这个名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闯入了他的心呢?

    想想看,也许第一次见面就不一样了吧?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吕曼就像是个硬装坚强的傻孩子,明明就娇弱得很,可是却又不得不拿出贵妃的架势来。

    不过她也没装得了多久,一开了口,却是在行不行礼的问题上差点儿与他打了起来。

    天底下哪个贵妃会这般好玩?他当时差一点儿就笑场了,不过却还是想逗她。

    渐渐地,接触多了,便觉得这丫头的性子跟自己实在是很像很像。像到他不知不觉的,就想要亲切,像到她想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可以猜个十之八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扫来,他都是知其心意的。

    还记得往西北出征前,他看出了她眼里的不舍。那一刻,天知道,他是多么的高兴。

    于是将雪妖留下,就像把自己一件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最重要的人身边。

    ……

    “你跟他们要求了什么?”

    忽有弱弱的声音自身后扬起,弄寒整个儿人皆是一震,随即转过身来,但见病榻上的吕曼已经虚目微睁,正扭着头看向自己。

    “吕……吕曼!”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叫出这个名字,虽然企盼已久,却不还是有些脸红。“你醒啦!”他奔至榻边问着,声音轻柔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你跟他们要求了什么2

    “你……”吕曼呆看着眼前人,好像只一会儿不见,怎么他就头发也乱了眼圈也黑了面色也黄了呢?想要抬起手往那脸上触去,一动,却又是撕心裂肺地疼。

    “别动!”弄寒轻按住她欲抬起的胳膊,“还没好呢。”

    “我……”她似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再微闭了双目仔细想去……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这才又重新回到她的脑中。“我被贵太妃的匕首刺到了?”

    “嗯。”弄寒点头,“真是吓死我了!不过放心,现在没事了,有我跟我姐在,万事皆足!”

    “我信!”吕曼笑着,一眨眼,又道:“你这小子我不知道,不过有灵舞在,就算我到了阎王那里,她也能再把我给拉回来。”

    “你又胡说!”弄寒喝斥,不过见她也能开开玩笑了,心情还是一片大好。“你这张嘴有时候就是不会说好话,怎么能这样咒自己。”

    “怕什么!”吕曼虽很虚弱,但是精神头儿很足。“小小孩子你居然还信那些个。”

    “我不是小孩子!”这回他真的怒了,“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七岁了!”

    “呃……”吕曼顿了顿,“我知道。”

    “你怎么也知道?”他很挫败,虽然并不是故意隐瞒年龄,只是因为这张脸实在长得小,觉得好玩,这才跟人说自己才十二岁。可是没想到,瞒不过灵舞。“我姐告诉你的对不对?”

    “当然!”吕曼眨眨眼,“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问题?”弄寒有些不好意思。

    吕曼可不能这样轻易就放过他,刚刚她还在半梦半醒中就听得他们在那边又是“要吕曼”,又是“我同意”的。现在她这个当事人醒了,当然得问个清楚。

    我要你

    “这个……”弄寒习惯性地挠挠头,却又马上放下。再一转目,已然换去了那副还有些嘻皮的模样。“吕曼!”认真地对上那双眼,“你听着,我刚刚跟皇上说——我要你!”

    ……

    吕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见她面露迟疑,弄寒又再重复道:

    “我要你,吕曼,我跟皇上说,我要你!”

    “你……”吕曼只觉心头一阵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下一刻,早蓄满了眼的泪水悄然而下。

    “别哭!”弄寒温柔地将那泪珠擦去,“你不乐意么?干嘛哭了?”

    吕曼微微地摇头,带泪而笑。

    她明白,这缘份,既来了,便来了!

    然,心头还是有所顾及的。于是转目向他,又道:“哪有那样简单,我是贵妃,就算皇上愿意,天下人又怎么愿意?”她早想过,当初爹爹送她进来,便没有再将她接出去的打算。

    本来都做好在这皇宫里终老一生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遇上了他。

    不觉间,一丝苦笑泛了容颜,也落了弄寒的眼底。

    “那我带你走!”他坚定地道:“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她的心中也升起了希望,“如此,我便跟了你,你说到哪儿,我都去。”

    弄寒的眼中有一抹极闪亮的光彩闪过,轻握了她的手,相视而笑,心,便映到一处了。

    ……

    灵舞的早餐很丰盛,当孔轩把她带回凤舞轩的时候,小蝉正准备往屋子里端第十二道佳肴。

    但望着摆了满桌的吃食,灵舞苦笑挑眉,以眼神问去孔轩,却听闻他道:“你在如意殿守了一夜,理当好好补一补的。即便是你不想,我儿子也饿了。”

    那日大风雪天

    灵舞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人家拿儿子来填她的口,倒也真让她无话。

    不过还是得挣扎一下——

    “你儿子才多大,哪吃得下这么多?”

    “也没让你都吃完。”孔轩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直纳闷平时那样聪明的夫从今日怎么就这么笨呢?“我问过宫里的老姑姑,也跟太医商量过,更是差人去问了医馆的红姨。这些东西都是对孕妇有好处的,你且一样吃上一口,这么多,都尝过了,也差不多就饱了。”

    “嗯。”灵舞点点头,到是听话地坐到桌前,一口一口地尝着数到粥品。

    刚听他说到红姨,她的思绪便又被拉回到朝阳的事情上。

    之前有出宫去见她,自是要问问朝阳失踪的情况。

    可是红姨却是任何线索也得不出来,只是道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雪,风也大,狂得街上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医馆得到了军营那边的消息,知道孔轩被刺,一时间都有些乱了分寸。

    那时候她正与几名绣衣暗使在商量着要不要做些对策,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下人来报,说一直住在楼上的那位夫人和孩子都不见了。

    红姨立时想到那挂在窗外的荷包,于是去看,果然已经被人取走。

    再差人去寻,却是怎样也寻不到了。

    灵舞闻听此事时颇有一阵子后悔,她挂那荷包确是想要引人过来。但本想着红姨她们可以应付,到时候还会把消息说给她听。

    只是没想到,对方技高一筹,自己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见她愣愣地出神,孔轩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不然我儿子会觉得饭菜不香。”

    太后自缢了

    “切!”白了他一眼,“现在张口闭口你儿子,到是不管我了?”

    “哎?”孔轩佯装怒意,“谁说不管,没有你哪来的儿子!当然还是夫人比较重要!”

    “你就是……”

    “皇上娘娘!”灵舞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小蝉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一张小脸跑得红通通的,正气喘不止。

    “怎么啦?”灵舞一愣,“瞧你跑的……”忽地话语一顿,心里猛地揪了起来。随即起身,一把抓过小蝉,惊恐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吕曼她……”

    “不是!”小蝉赶紧摇头,她看得到,灵舞的脸都发白了。“贵妃娘娘没事了,是太后……她……她自缢了!”

    “什么?”这回是连孔轩都惊了,呼地起身,追问去——“你说什么?”

    “皇上!”小蝉这回也不慌了,望向孔轩坚定地道:“太后娘娘,自缢了!”

    听过这句话,灵舞最直接的反映就是往门外冲,她得去看看。

    可是却被孔轩拦住:“死人的地方,你去干什么?”

    “我……”她一下子愣了,“不去怎么……怎么知道情况?”

    “我去看过,回来讲给你听。”

    “这……”

    “娘娘!”小蝉也符合道:“娘娘确是不该过去,如今您有了身孕,凡事都要为小主子想一想。”

    “对了!”灵舞又问了去:“贵太妃那边呢?”

    小蝉答:“听说是拼了命的往出跑,下人没拦住,让她去看了太后。听说贵太妃指着太后大骂了一阵,就……”

    “就怎样?”

    “就转去了德太妃的宫里!德太妃还在病着,说不想见她,她就一直跪在德太妃的门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人参汤1

    “孔轩!”灵舞回身,一把抓向他,“我去德太妃那里看看可好?”

    “不行!”孔轩还是摇头,“那里更危险,你想想吕曼,那不就是伤在了贵太妃的手里!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去看她?”

    “可是让我在这儿干坐着等,我……”

    “我陪你去!”孔轩话锋一转,再揽上了灵舞的腰身,轻柔地道:“刚想起来,吕曼还在病中呢!这事儿怕还真得你去出面。就连太后那边,怕是也得你帮着料理。”再想想,却是长叹一声,“三位太妃,一个闹,一个病,还有一个根本宫门都不出干脆与世隔世,眼下太后出了这样的事……只能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呢!”灵舞瞪了他一眼,“我是你的妃子,这宫中便是我的家,这事儿本就该管的。”

    “走吧!”孔轩手下一紧,带了灵舞步入屋去。“你放心,我会护在你的左右,定保你们母子安全!”

    太后的命送在一条三尺白绫上,孔轩伴着灵舞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下人自房梁上抱了下来。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倒在床榻上,有宫女端了一碗汤药自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送去。

    灵舞一愣,这才反映过来,原来太后还没死。

    于是瞪了一眼孔轩,气他说什么死人的地方自己不该来。

    孔轩也愣了,随即转看小蝉。

    小丫头委屈,小声道:“奴婢只说太后娘娘自缢了,没说别的……”

    “你给她喝什么呢?”灵舞忽地开口,却是在问那个正喂着汤药的丫头。

    “人参汤!”那丫头怯生生地道:“太后身子一直不好,每日都喝人参汤的。都说人参可以续命,奴婢就想着给娘娘喂一点儿,看看能不能……”

    人参汤2

    “人参?”灵舞狠狠地皱眉,再看向那碗汤药,疑问道:“你们管这叫人参汤?”

    见那丫头点头,这才又往太后的脖子下面看去。只见其颈下只有浅浅的愈痕,再按向颈动脉,却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知道其回天无力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向下人。

    有一太监立即道:

    “回娘娘,奴才一听到响声就立刻进来了,那时候太后娘娘的脚刚撇开凳子!”

    “是马上就救下人了?”孔轩也追问去,见那太监点头,这才疑惑地在灵舞的耳边道:“按理说不应该没命。”

    “她的命根本就不是送在那三尺白绫上!”灵舞无奈摇头,再指了指那宫女正端着的人惨汤:“别喂了,人已经去了。再说,你们给太后喂的根本就不是人惨汤,续不了命的。”

    “啪!”

    那端汤的宫女手一抖,汤碗直摔到地上,碎了开去。

    随即,小丫头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扑通”一声便跪了去,哭求道——

    “娘娘!开恩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人惨汤太后喝了几年了,每日都是奴婢喂的!可是……可是这明明就是人参啊!奴婢是看着人入药锅的!”

    灵舞微微皱眉,再对旁人道:“那人参还有吗?拿过来一些,给本宫看看。”

    闻言即刻有人跑出去,不多时,一支人参模样的东西递到灵舞手中。

    灵舞接过来,很仔细的看去,再凑到鼻下闻了闻,然后道:“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有下人答:“好像是太后娘娘从前一个随身侍候的太监从靖州弄来的,有好多好多,据说花了不少银子。”

    “那太监呢?”

    请罪

    “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奴才们真的不知,那是专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奴才们并不常见。”

    “算了!”孔轩一摇手,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都过去的事了,还究竟他干什么。眼下还是处理好太后的后事要紧。”

    灵舞也点点头,却仍是不甘心地道:“如果不是一直都在用假人参当补品,怕是她去得……也没有这样快。”

    ……

    人参的事不再追究,孔轩与灵舞二人吩咐了下人开始操办太后的后事。

    见人们已经行动起来,两人随即起身,却是齐往德太妃的寝宫而去。

    还不等走近,便远远地见着有个人正跪在那宫门前,散着发,身子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都会向地上倒去。

    “贵太妃?”灵舞疑问出声,再仔细看去,点了点头:“还真是!”

    孔轩也纳闷,不明白贵太妃这闹的又是一出什么戏码。

    她恨太后,这事人人都知。

    不止她恨,这后宫里头的几位太妃,怕是没有一个人不恨的吧?

    可是这贵太妃跟德太妃之间,又有什么事?

    “走啊!”见孔轩缓了脚步,灵舞扯了他一把,“快点!”

    待两人到了近前,宫门外的太监宫女赶紧跪地行礼,可是贵太妃却像是没有听到下人们的声音,动都没动,仍是跪在地上,呢呢喃喃地说着什么。

    灵舞扬手让他们起身,自己却没再动,只携了孔轩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

    离得近了,这才听清楚贵太妃的话。可也不是真的能清楚,她的话语本就含糊,且精神头儿又不大好,所以听进耳里的,也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字眼。

    可是灵舞还是听明白了,贵太妃这是在请罪!

    灵舞发怒

    “妹妹,是姐姐对不住你,姐姐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害了你,更害了朝阳……妹妹,姐姐是罪人,是连老天爷都不会放过的罪人。姐姐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妹妹,姐姐给你跪下了,给你磕头了。妹妹,你原谅姐姐,要不然,你亲手把我杀死好了。我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一番话说得两人糊涂,灵舞本就因为朝阳的事对这贵太妃再没了好印象,这时候听她又扯进朝阳来,心火更是旺了。

    “太妃!”冷冷一声出口,就连她自己都下了一跳。原来,一旦被逼急了,再温和的人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也一样。“贵太妃!”又是一声出去,但见跪在地上的人这才悠悠地转过头来。

    望向灵舞,贵太妃的眼中却是一阵迷茫,甚至看了看孔轩,仍是不知道张口叫人。

    灵舞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她把刚转回来的头又扭了回去,之后竟是继续冲着宫门道:

    “妹妹啊!我有罪啊!我有罪啊!”

    “你有什么罪呢?”灵舞也不管她听不听,自顾就问了去——“你有什么罪要跟德太妃来请呢?你折腾得吕曼重伤,折腾得太后自缢,如今,就连德太妃也不放过吗?那下一个是谁?下一个你还准备去折腾谁?是我吗?还是皇上?”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就连在一旁的丫头都有些害怕。本日里人人都知道凤舞轩的主子虽然得宠,但是为人和气,待下人是极好的。可是现在眼见她都怒了,便也知道,贵太妃一定是做了特别过份的事。

    骨肉剥离的滋味

    孔轩仍轻搂着灵舞,自能觉得她说这番话时整个儿身子都在不住地颤抖着。

    他知道她气得不止是贵太妃,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自打进了这座皇宫,她就没过成一天的好日子,这股怒火已经忍了如此之久,如今,是该发泄了吧!

    “丫头。”他还是上前劝阻,“别动气,注意身子。”

    “我不是动气!我……我是想不明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弄成这样?”

    “我也想安生!我也想安生啊!”本来跪在地上的贵太妃突然站起身来,回头转向灵舞和孔轩,“谁不想安生?”

    孔轩大惊,一步上前护住灵舞,却惹得贵太妃张口失笑。

    “哈哈!好个痴情的皇帝。可惜啊!若是你爹也跟你一样,今天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我问你们,要说安生,谁不想安生?难道我不想吗?这宫不是我愿意进的,后宫里头那么多女人,除了沈雨婷,你们去问问,有哪一个是自愿进来的?孔轩,我告诉你,新月不是我的女儿,我当初生的不是一个女人,是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可是我不敢说,沈雨婷手段毒辣,我的儿子若是养在宫里,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天!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啊!我只能把他换掉!你们谁曾想过,那种骨肉生生剥离的滋味!那该有多痛,有多痛啊!呜——”

    好长的控诉,直说到她自己都跌坐在地上为止。

    灵舞也无话可说了。

    是啊!骨肉生生剥离的滋味,该有多痛啊!

    这些事说到底,怪谁呢?

    貌似谁也不怪,又像是谁都该怪。

    我的阳儿呢

    说起来,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只不过,可以去追究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再看去贵太妃,却也是掉了三魂六魄的样子,却还是不忘俯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嘴里还是在念叨着:“妹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咣啷”一声,宫门大开,德太妃在数名宫人的搀扶下信步而出。

    但见孔轩跟灵舞望来一眼,却也只是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