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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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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间还带着呼啦呼啦的杂音,“金……金……救……命……”

    金璨登时皱起了眉头,冲着顾涵不满道:“亏你名头这么大,教训他时,都不知道往他脑袋上罩个麻袋吗?”

    4出气

    怎料小王爷顾涵从谏如流,“闪闪说得很是。”侧头向身后亲信递了个眼色,这位亲信便真的下楼寻麻袋去了。

    雅间里已经看不出本来相貌的青年听见“麻袋”二字,意识到自己可能要经历第二次“虐~待”,便在惊恐中奋力扯着嗓子,声嘶力竭还断断续续,“金……金……小姐,知道……知错了,再……再……也不敢了……”

    金璨眉头皱得更紧,“你把嘴里那口血和掉了的牙吐出来,咱们兴许还能好好聊聊。”言毕,看向叶灵,又轻声道,“有劳过去瞧瞧,可别闹出人命。”

    顾涵身为皇帝的亲侄子,毫无疑问属于顶级特权阶层,揍人一顿出出气大家都能理解,也没人会为此较真儿,可“草菅人命”却不一样,这种名头绝不能轻易沾染上身。

    顾涵近在咫尺,什么话听不见?他知道金璨乃是为他着想,更是深觉诧异:这傻丫头变化之大,让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叶灵得令,步履轻盈,走至那人身前,食指中指并拢往对方胸口处一戳,再眼疾手快地将此人翻了个身——被打得十分凄惨的男子“哇”地一声,就把口中秽物吐了个干净。

    当然,他这一吐,这间雅间也就待不得了。

    正巧顾涵的亲信两手各拎着一只麻袋翩然归来,金璨便看着顾涵笑道:“给他套上,然后从哪儿来再给他扔回哪儿去吧?”

    “你可知道他是谁?”顾涵轻轻拍了拍手,“以德报怨,在下佩服。”话虽如此,他还是吩咐属下照办了。

    目送高大威猛的侍卫一人就把那男子扛下了楼梯,金璨又灿然一笑,“小王爷也是慕名而来尝鲜的吗?”

    顾涵沉默了下,才道:“这是我好友的产业。”

    “难怪。”金璨点了点头,“三楼被你包下来了?不过为什么,”她目视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的店小二,“他还带我们上来?”

    顾涵又停顿片刻,方道:“他们没说是你,只说来了个看着有些家底更有姿色的美人儿……反正这边儿也打完了,我便让他带上来。”旋即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满不在乎道,“反正我的名声一直如此。”

    金璨闻言,仔细端详起顾涵。

    这些日子她没少跟丫头管事们闲聊,只不过八卦对象还仅限于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小王爷的故事还不曾涉及。

    而小王爷也十分坦然地任她打量。

    金璨依稀想起镇南王的后院是以“水深”而闻名的。

    顾涵和他的大哥,镇南王世子顾泽都是元配所生,如今的王妃却已是镇南王的第三任老婆了。而且每一任王妃都生育过,再加上若干侧妃姬妾以及庶出子女……可以想见顾涵过得也并不逍遥。

    再说,金璨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恼火的资格:顾涵一声不吭地教训了肖想她的罪魁祸首,若非今天恰巧亲眼撞见,小王爷也绝不会在事后向她邀功……

    单就这一点,金璨感谢顾涵还来不及呢,于是她柔声道:“既然都来了,就不想败兴而归,不如咱们多坐一会儿,小王爷可肯赏光?”

    顾涵痛快应了。

    金璨哪里知道自己几句话之间,就已经成功地挑起了顾涵的好奇心?

    在三楼最奢华的雅间里,顾涵捏着手中折扇,玩味十足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金璨举止自若,喝茶润了喉不紧不慢道:“有些家资的暴发户吗?”

    一语中的,顾涵更来了兴致,“你猜得挺准。”

    因为像样的人家不会不知道我背后有皇帝撑腰啊,只有不知深浅,有了一点儿资本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才敢如此胡闹。金璨并不答话,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多一分便是谄媚,少一分就是疏离,平视着顾涵。

    顾涵显然还有话要说,“你终于有些长进……”下一句可就十分刺耳了,“跟谁学的?”说着,看向站在金璨身后的叶灵,“乾清宫总管太监的高徒,西厂最年轻的厂公,才来南安城几天,跟在闪闪身边就有如此奇效了?”

    叶灵不卑不亢道:“卑职到来时,少主便是如此了。”

    顾涵“哦”了一声,也没再说话——只是他那神情清清楚楚地表达出三个字:我不信。

    不过顾涵刚刚那番话也不是无的放矢,分明是在点出叶灵的身份地位。

    金璨听完也深感叶厂花这位前途无量的俊才太监前来投靠自己,实乃明珠暗投——虽然她对自己的才能极有自信,但叶灵显然不能未卜先知,再考虑到她原先的表现,厂花还来得毫无怨言……这里面总是得有个过硬的理由吧?

    找个恰当的机会,探探厂花的心思的也好——不过前提么,还是得先跟他刷刷好感度……

    金璨正在思量,甚至都没留意到有人到来,直到对方已经贴到顾涵身上,目光炽热地盯着自己,到了她想忽视都不行的地步。

    金璨抬眼一瞧,身着杏色~薄衫,头戴金步摇,额贴花黄,精致的五官让人一见难忘,而脖子上……喉结也十分明显。

    此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玉饰,按照大秦的礼仪,金璨无需与此人见礼。

    这位男扮女装的美男子直视她半晌,又开口道:“这不是金家小姐吗?真是稀客。我来得迟了呢,一会儿定当自罚三杯。”声音低沉,一听就是个真男人。

    金璨笑了笑,“我记着呢。”又问向顾涵,“这位便是酒楼的东家了吧?”

    顾涵全无避讳,也没讲究那些虚礼,大方介绍道:“林正,我的好友。”

    林正这会儿再次堂堂正正地打量了会儿金璨,末了还微笑道:“金小姐跟传闻所言大不一样呢。”

    在大秦,只有生在有爵位或是有功名的人家,且读书明理的女孩儿才能被称呼为小姐,而姑娘才是年轻女孩儿的通称。

    因为自己前后反差过大,金璨已经做好被亲朋至交反复试探的心理准备,可与林正只是初次见面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品头论足?

    可是林正乃是顾涵的好友,金璨也不便发作,笑容便淡了些,“传闻都是怎么说的?”说完,想起自己也问过叶灵同样的问题,便侧过头来望了厂花一眼——这一瞧不要紧,从厂花飞快比划出的手势里,她得知林正武功相当不错。

    在家时,金璨便和叶灵一起编了一系列专门的手势和暗号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头回出门就用上了。

    林正眯了眯眼,答道:“你比传闻美貌许多。这是个秘密,”说着,挽着顾涵的胳膊调笑道,“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顾涵无奈地笑了笑,任谁都看得出这笑容中的真情意。

    金璨这回可真有点绷不住了,在群魔乱舞大荟萃的天朝活了三十来年,早练出了一副火眼金睛,她当即身子前探了些,看着林正的双眼真诚道:“你的花黄贴反了,这个秘密,”又转向顾涵,“我会酌情添油加醋的……”

    顾涵和林正分明是感情极好的铁哥们,也不知道这两人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在她眼前演上这么一出男男恩爱。

    既然已被识破,两人倒也不再装模作样,彼此对视一眼,分开坐好。

    顾涵酝酿了下,正要开口,却被金璨阻止,“我饿坏了。本来打算做东的,如今我改主意了。”

    她可不爱窥探他人~隐~私……再说,知道不符合自己实力的秘密,往往难逃炮灰命运。

    南安城里有口皆碑的酒楼菜品味道自然没得挑。

    金璨吃饱喝足,随着血糖上升心情也恢复了愉悦,用过消食的清茶,便主动告辞而去。

    顾涵望着金璨的背影,直到一行人全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也没有收回目光,而是问向身边的林正,“你怎么看?”

    林正坦诚道:“光是应对得体这一条,就不能是短时间内教得出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这些日子你帮我多留意一下。”

    “是。”

    顾涵又摇了摇头,“是该经常去探望一下呢?还是约她出来比较好?”

    林正思量了片刻,直白道:“恕我直言,金小姐对您的印象并不算太好,当然,比较起来,她更讨厌我就是。”

    “你的意思是,”顾涵一边的眉梢都快挑到额角去了,“我需要你来衬托吗?”

    察觉到顾涵的情绪变化,林正惊讶道:“你……动心了?!”

    顾涵沉默了会儿,才老实道:“刚才她叫我干爹。你不知道,我忽然很想被她刺上几句,再听她声调软软地再叫我干爹。”

    林正折回沉默的时间要更久一点,“你的爱好……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5交底

    却说金璨从酒楼出来,便在玉嫣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当她坐稳,玉嫣和叶灵在车厢一左一右各就各位时,车夫扬鞭马车起行,金璨特地撩开珠帘回望了一眼:“望月楼”那夺目的招牌之下,顾涵与林正两人凑得极近,也不知在讨论什么。

    虽然顾涵已经帮她出气,可她却不想就此揭过:单纯为了杀鸡儆猴,也得让算计她的人付出惨重代价。否则哪个不自量力的暴发户都出来闹上一闹,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金璨靠在引枕上,吩咐玉嫣道:“去查查那人的家世。不砍到他家伤筋动骨,我就不姓金。”

    玉嫣一双美目异彩连连,利落应道:“是!少主等着听好消息吧。”

    按天朝的话说,完美管家陈大叔乃是金璨老爹的首席脑残粉。

    在这样的亲爹潜移默化熏陶之下,玉嫣对金家无论是忠诚还是认同感都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无奈原先的金璨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玉嫣以及她那个精明的爹都觉得少主能富足平安一生已算难得,哪里还敢奢望重建金家并复仇呢?

    不过从天朝归来的“进化版”金璨却在短短几天之内,让这丫头重燃希望并干劲十足,更不用提她那个时刻欣慰得时不时眼含热泪,并立志为少主奉献一生的管家爹了。

    看着这丫头喜上眉梢的俏皮模样,金璨伸手又在玉嫣鼻梁上刮了一下,“唯恐天下不乱!”

    现在想来,玉嫣这明快又直率的性子,怎么能讨原先自卑又忧郁的自己喜欢呢。

    因为这些天少主的亲近又倚重来得实在太明显,碧珠儿走了之后玉嫣终于能和少主朝夕相处并彼此熟悉,这小丫头如今都敢能跟金璨撒娇并调笑上一两句,“少主,鼻子都快让你刮平啦,以后喘气就不痛快啦!”

    金璨一笑,“偏你话多。”说着,又在这小丫头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发现金璨心情很好,玉嫣顺势问了一句,“少主,家里要换个厨子吗?”

    不光是玉嫣,叶灵也发现今天这顿饭金璨吃得异常合口,饭量比在家时多上不少。

    家里的厨子做东西都是西北风味,油多肉多味道还偏重,不过金璨不算挑剔,为饱腹吃着也还罢了,远远不到不喜欢的程度。

    可正所谓货比货得扔,望月楼这一桌子菜,清淡自然,所有的食材都被厨师妙手烹调出了它们本来的味道,尤其正值夏末,新鲜脆嫩的各类时蔬比家里那浓厚的肉食更得金璨青睐。

    金璨闻言,想了想道:“挑两个擅长做蔬果和煲汤的厨子来吧。家里做的肉食我觉得还不错,家里人也还是更爱吃味道浓厚的东西,接着照旧例办就好。只是天气还热,我就不想天天都在桌上看见那些油汪汪的菜式。”

    玉嫣记下,垂首道:“是。”

    既然吃得略多,当然要多走些路消耗掉才是。

    一行人来到商贾林立、游人如织的南城朱雀大街,金璨就在前呼后拥中,走马观花地逛完了大约一半商家。可是自家的两个店面她却尤其用心,不仅里里外外地瞧了一遍,还坐下来仔细问过掌柜店铺的情况,再看着顾客的反应,默默估算在这儿做回她的老本行究竟有多大胜算。

    这还不算完,她甚至还观察了会儿周边店面,心算起人家的客人和大致盈利的数目……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金璨终于相信,南安城的确繁荣兴旺,而城中百姓的日子相对宽裕——从他们的衣着举止,尤其是购买力可见一斑。

    金璨算计得很好,办完正事回到家里,正好赶上晚饭。

    简简单单地用过一餐,金璨便在自家院子里随意走走,只为尽快消食。

    夏末初秋时分,头顶皎洁明月,脚踩平坦石板,兼之清风拂面,花香袭人,金璨也来了兴致。待丫头们收拾好凉亭,挂好帷帐,玉嫣也已抱着琴盒归来。

    面朝郁郁葱葱的林木和繁盛似锦的花海,金璨一曲完了,只觉心中郁积的惆怅和不舍一并宣泄而出……整个人因此轻松了不少。

    身为孤女,原先的她极少出门应酬,在家闲来无事自然要有几样爱好来打发时间:琴棋书画之中,她的琴和书都还拿得出手。

    死后穿越过天朝,这两样难得的长处她也没有落下,亏得她爱女如命的爸妈以为女儿天生奇才无师自通呢!

    不过话说回来,金璨还是更认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至理名言;同时她还用一个失败的人生来证明了“通人情懂世故才有资格成为人生赢家”这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回忆至此,金璨自嘲一笑,再抬头冷不丁地撞见叶灵探究的眼神。

    二人对视良久,叶灵终于开口,“少主这么放不下舍不得的……究竟是什么?”他似乎是狠了下心,又补充了一句,“您千万不要骗我说是仇恨……”

    金璨抚琴时全情投入,被行家察觉出端倪并不稀奇,但是这个“行家”竟是叶灵,可就相当出人意料了。

    一般来说,若不是走投无路,没有男人会为了几两银子而甘愿净身入宫。

    虽然大秦百姓识字的很多,至少城门和衙门外张贴的告示大多数人都能半看半猜地弄懂,但想接受正统的教育依旧需要相当的家底,而琴艺又是著名的烧钱项目……总之善抚琴听琴之人通常都是出身官宦世家。

    显然叶灵绝对对得起“善听琴”三个字……一个出身不错的男人居然当了太监……

    于是金璨笑道:“你说,我就说。”

    此言一出,果然就是长久的沉默,在金璨已经完全不再期待的时候,叶灵忽然道:“西泰城正是在下故乡。”

    金璨叹息一声,“我懂了。”

    话匣子已经打开,叶灵干脆“破罐破摔”了,“族人家人几乎全葬身于大火熊熊的西泰城……只有我和弟弟逃了出来,我在逃命路上……受了伤,安顿好弟弟,便净身进了宫。”

    金璨的目光透过青烟袅袅的香炉,飘香远处,她的声音也随之轻得几乎听不到,“陛下知道吧。”

    叶灵垂了眼,“陛下圣明。”说着,他亲自倒了杯茶,端到金璨眼前,“如果不是您父亲誓死抵抗,拖住了西戎骑兵,我和弟弟定然没命。所以陛下问我们几个谁愿意来南安时,我最先请命,陛下便真的派我前来。”

    金璨接过茶碗,目视叶灵双眸,“在报恩和报仇之中,你选择了前者。”

    当一个人把报仇当做唯一的人生目标,言行就会越来越偏激:满是仇恨的双眼定会错失人生中其他重要且美好的体验,最终就是走向另一个极端,成为下一个被报仇的对象……

    为了报仇却变成和仇家一样的人,何其悲哀!

    所以在金璨看来,叶灵很好,真的很好……于是她发自内心地赞赏道:“你的心胸真是了不起。”

    闻言,叶灵冁然一笑,平素的阴鸷清冷之气也随着这个笑容消失无踪,此时的他看起来只是位温文尔雅的俊美公子,“我很庆幸。”庆幸我当时选择了报恩。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番开诚布公让彼此都感觉亲近了不少。

    隔了会儿,金璨才道:“我舍不得的是家人和……嗯,爱人。”

    叶灵难以置信道:“您离开西泰城时才四岁吧?”

    四岁的小丫头片子能记得什么?还有那个爱人是怎么回事?少主除了我这个半男不女的太监,还跟哪个带把儿的亲厚……莫非是小王爷顾涵吗?

    金璨哪里知道一向淡然的厂花此时心里跟开锅了一样,她把心一横,“我托生到另一个……嗯,国~家,有了新的父母……过着完全不一样的日子,却没想过还有机会回来……”说到这儿,她不得不戛然而止了,因为叶灵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我跟您说了实话,您却编故事哄我。

    金璨心中咆哮:我就知道,说了实话还是没人信!于是她抚着额头道:“其实是爷爷和爹爹托梦给我,梦中教了我许许多多的东西。”

    亭中待命的玉嫣和玉阙此时双手合十,异口同声道:“老天有眼!果然是老太爷和老爷舍不得少主,一直在保佑少主呢!”

    而叶灵也动容道:“金家列位恩公皆非常人。老天有眼!”

    金璨看着激动不已的几人,心中暗道:“老天有眼”恐怕是真的……

    6积攒

    回到书房,玉阙煮茶、玉嫣添香,而金璨则换了衣裳坐在案前,把能想起来的所有常用数理化公式一样一样地写在纸上——这些东西长久不用就自然遗忘,为避免“书到用时方恨少”当然要早作准备。

    身侧站着的叶灵睁大眼睛,看着少主严肃又郑重地画出这十几张……鬼画符……他忽然觉得刚刚的投契和亲近也许是……错觉。

    金璨一进入工作状态,往往十分忘我。她无暇顾及叶灵、玉嫣和玉阙在看到她的“杰作”时的精彩神情,正集中全部精力“折腾”雷诺数的计算方法:记得雷诺数无量纲,几番猜测加推导,写满了一整张纸方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金璨大为畅快,仰面靠在椅背上,玉嫣无需吩咐便上前来替她揉捻起肩膀,玉阙则端了正合适入口的热茶过来,唯有叶灵又端详了金璨半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个可能,便凝重道:“少主,您画得是地图?”

    金璨哪里知道厂花的心思,随意道:“谁家地图长这样?”她笑着卖了个关子,“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你若是不明白,我专门教你,包你一学就会。”

    当然,更大的可能却是一听就晕。

    叶灵文武双全还老于世故,已经足够了不起,就不能强求他短时间内搞懂数理化了,但是把大致的原理反复解释给他听,理解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已经许了愿,叶灵也就不再追问,金璨吃了半盏茶又用过三块点心,美大叔陈绮果然准时前来参见。

    行了礼,金璨便请完美管家到自己手边坐下,两人一凑近金璨嗅到了大叔身上淡淡的线香味道,便知道他已经到后面祠堂里报过到了。

    陈叔甫一坐下,便是以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和自得的神情“欣赏”了金璨一小会儿,才柔声禀告道:“厨子已寻到了两个,还请少主定夺。”说着,从袖中摸出个折子双手捧着递到金璨的眼前。

    金璨午后在自家的店铺里“调查市场”的时候,玉嫣就已经打发随从回家跟亲爹报信:赶紧找新厨子和整治那个算计少主的混球儿。

    只是陈叔办事居然这么利落,还是多少出乎了金璨的预料,她接过折子迅速看完,更是惊讶:两个备选的厨子,一个正是中午给她做了一桌子合口菜肴的望月楼大厨;而另一个乃是曾给两任总督熬制药膳和养生汤的老师傅。

    陈叔,你怎么能这么神通广大?

    如果真的没能做出一番事业,别说对不起威名赫赫的爷爷和老爹了,恐怕连陈叔你,我都无颜面对了——金璨这还酝酿着感谢的措辞呢,陈叔起身一拜到底,恭敬道:“少主的喜好老奴竟然今天才知道,实在是愧对少主。”

    原先的我确实是喜欢西北风味,只是在天朝过了三十来年,把嘴巴养刁了而已。

    金璨连忙起身,示意玉嫣去扶她爹,“陈叔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待我的好,我全知道。”

    这句话在陈叔听来,已是少主在为她曾经“不大高明”的所言所行而道歉了,美大叔愈发激动,眼圈儿又见了红,“少主,老奴……”

    他也是有功名的人,却在少主面前甘愿自称“老奴”,不敢片刻忘本。

    陈叔正是这是时代忠仆和义仆传统又典型的代表。他身上的道德光芒让金璨肃然起敬。

    实际上,当年跟着她来到南安的家臣们算上陈叔一共有三家。这些人家里都已经有了些根基,更是在西北小有名气,离开金家去做官也都绰绰有余。

    可是去世的老爹一句嘱托,他们便义无反顾地护着金璨来到南安,他们的女儿也先后成为金璨身边的丫头,儿子们则跟着陈叔学本事,或者成为金家的侍卫队长。

    金璨也是后知后觉了,当时刚重生回来,跟着陈叔身边之后还递台阶儿的那个机灵侍卫就是陈叔的长子。这些天一直没见着,也不知道被他老子派到什么地方做任务去了。

    眼见着大叔再次哽咽,金璨只好再出言劝道:“陈叔,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心中难安。”

    美大叔抹了把眼睛,站直了身子,他在收到少主的理解和安抚之后,更要用行动来弥补,于是又递上来张折子。

    金璨直接接了过来。

    这回的折子说的便是那个被顾涵揍过又套了麻袋丢出去的小青年了。而他,或者说他们一家子的动机也相当极品:

    这小青年商贾乃是出身。

    大秦也有“士农工商”之说,只不过商人地位比古时的天朝要稍微高一点儿,他们的儿子可以堂堂正正地参加科举,进而获得官身。

    只是,商人人家出来的士子官路往往颇为艰难。

    因为想有好前途,除了真才实学,还得有个关键要素:人脉,或者说派系。而师徒与同窗正是获得人脉,接触到大秦政坛各大派系最直接也是重要的途径,但是那些久负盛名的书院又是何等骄傲,商人之子如何进得了门?在一群家有爵位,或者祖上出了数不尽官员的世家子,以及书香门第的子弟面前,谁关心你家能有多少钱?

    所以这心思活络的一家人就把主意动到了金璨的身上。

    金璨的爷爷金旭可是帝师,做过学政,更做过会试的主考官,还不止一次。老爷子桃李遍天下,除了今上之外,还有学生已经做到了督抚之位。

    他的孙女儿,定然有人上赶着照拂,那么他的孙女婿想进个好书院,寻个好老师还不手到擒来?

    总之哄也好骗也罢,只要能让金璨点头,或者干脆直接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任谁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这家人觉得,按照碧珠儿所述,金璨天真,执拗还又懦弱的性子,这个谋划极有可能成功。

    至于现在,碧珠儿因为背主已没了性命,她那助纣为虐的家人以及贪图钱财荐她进金家的管事全都被贬入贱籍——以下犯上在大秦绝对是重罪。

    而出身商贾之家却“志存高远”的小青年则在归家后,被发现双腿尽断,后半生能否不靠着拐杖和搀扶行走都成了问题。

    看到这里,金璨依旧笑得出来,“小王爷又补刀了?也是,要是咱们动手,传出去也太不好听了。不过,这家人的生意也不该继续红火了呀,明儿咱们就往知府那儿递张帖子吧。”

    虽然大秦对女子的要求并不苛刻,但是毁人名节,尤其是名门出身的小姐,和要她的性命也无甚差别了。若是真让这家人如愿,金璨跑到郊外被他们拿住……没准儿一个“私奔”的名头就扣了下来,要知道大秦也有“奔为妾”的说法。

    可想而知这家人居心有多险恶,对付这么一家子故意杀人犯,只打断他们儿子双腿还嫌处罚太轻了呢。

    陈叔立即躬身应是,心中暗道:涉及自身,少主依旧沉得住气,这副智珠在握的大将风范真是越来越像老爷了啊。

    金璨撂下折子,又道:“陈叔,我看咱家西边那两个庄子不错,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陈叔听了,又问过金璨的起居,才告退自去准备不提。

    金璨收拾好今日的“成果”,分门别类的放进书阁,回过头来冲着叶灵一笑,“早些休息。”

    叶灵回了个笑容,行礼告退而去。

    他为护卫金璨而来,自不能离得太远,就在东边厢房里住着。

    回到自己的屋里,叶灵换了件衣裳,便坐在案前专心写起密信。

    刚刚主仆两个的对话叶灵尽收于耳,他在南安也不是“孤独一枝”,自有辅助他配合他的人手。将密信封好,交给伺候他的小厮,梳洗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金璨的那堆鬼画符……他觉得八成是摸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边儿,再往深处琢磨,却没了头绪。

    而距离叶灵不太远的另一个院子里也不怎么平静,今晚不值夜明儿还休息的玉嫣回到家里,就兴冲冲地跟爹娘说起少主在凉亭里的一言一行了。

    说到“爷爷和爹爹托梦”这一节,陈叔猛地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又跑到后面的祠堂里神神叨叨去了。

    而玉嫣的娘也双手合十,半是激动半是虔诚地低声道:“老天保佑!老太爷和老爷保佑!”

    等到隔天,玉嫣再回到金璨身边伺候的时候,小丫头一五一十地把爹娘的反应全都交代了。

    金璨听了,一方面觉得爷爷和亲爹实在太威武,另一方面拥有这样都快神化了的亲人,尤其她又最近表现得十分上进并立志报仇,自然被身边人寄予厚望,她也就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肩上的压力。

    却说金璨选择去查看的两个庄子不仅三面环山,土地连成一片,最妙的是在此耕种的“农户”都是陈叔自小培养起来的亲信。

    简而言之,这里就是金家的亲信侍卫训练基地……

    看着黝黑又壮实的四十个小伙子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眼前,金璨心中一片火热。

    少主那热辣辣的眼神……怎么看都是赞赏和满意嘛。陈绮心中暗爽,面上却殊无自得之色,只是平静道:“西泰城之事疑点重重,少主又是老太爷和老爷最后的骨血,须得慎之又慎。南安城虽然太平,但咱们对宵小之辈也不得不防。”

    南安城不仅是江南与江东两省总督所在,执掌南军抗击南面泰罗国的镇南王王府同样坐落于此。想在这样的地方行刺,的确是个万分艰难的任务,但再艰难也不意味着完全不能成功,所以正如陈叔所言:不得不防。

    此时金璨心道:若是原先的自己,陈叔这些手段可全白瞎了。而现在么,只要做出点成绩,就难免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到时候,自己的人身安全的确要慎重对待。

    不过眼下她真恨不得拥抱一下什么都能想在前面的万能管家陈大叔!要知道,她刚刚在路上还琢磨呢:如何开口让陈叔替她找些可靠又能干些的人手来。

    再看看身边的叶灵那理解又认同的神情,金璨又悟了:大约这些小伙子已经在皇帝那儿备了案?既然连最高~领~导都默许了,不整出点儿动静似乎都对不起他这“绿灯”了。

    金璨问过山庄以及附近的地形,又在专为她度假而建的别墅里仔细转了一圈,要来纸笔,画了几张草图出来——合适的地理环境让这两个庄子足以成为最好的生产基地、训练基地以及库房……至于实验室,在自己家里先弄一个练练手也就够了。

    而这些小伙子们……她笃信陈叔一定是借用了金家的名头,才能让这些条件出色的青年在她说话时一直带着敬意和期待望着她。

    趁着刚刚重生归来,天朝的知识和手段都还比较熟悉,金璨打算下次到来时,用二十一世纪的团队训练来给他们洗一洗脑,帮他们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话说金璨正为自己的事业忙前忙后,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收到叶灵密信的皇帝却陷入了深思。

    密信的内容异常简单,却是句句都含着深意。

    叶灵先是写到:传闻有误,金璨颇有其父之风。可在这之前,从南安那边传来的消息,多是说金璨不堪造就。

    情报内容相抵,皇帝信哪个?

    却说皇帝顾昊乃是先帝嫡长子,出生后便被立为太子,可惜他生母没得早,而先帝在宫中有个“真爱”,这位“真爱”还生了个出色的儿子……于是先帝的耳根子也就越来越软,对待儿子们也偏心得越来越明显。

    因此皇帝当年虽是太子,却过得相当艰难,若非有帝师金旭始终全力扶持,并在最后帮助他除去了万事皆备正要起事的那位宠妃所出的庶弟,皇帝的帝位大约不会像今天这般稳固。

    就在先帝也被宠妃的儿子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驾崩,今上得以顺利登基之时,金旭干脆地将自己这边的官员和世家名单往皇帝手里一交,便坚定地要求告老还乡。

    皇帝百般挽留,金旭老爷子都不改初衷。最后皇帝实在无奈,只得允了。

    不居功不恋权,再加上二人将近三十年的师徒情分,皇帝顾昊对恩师就只有浓厚的感激之情,更是打定主意将来尽量多关照老师的儿子和喜欢的学生。

    可金旭刚回到西泰城,还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就遭遇了战乱……最后金家只剩了个还不懂事的四岁小姑娘。

    皇帝满腔的情意还无处报答呢,这一下子就又陷入了极度的内疚之中。所以从私心来说,皇帝更愿意相信金璨承继了祖父和父亲的才能和风范。

    再说叶灵,他是西厂提督、乾清宫大总管的爱徒,还是西厂四位统领中排名第二的人物。

    大秦的西厂是以太监为主要成员,并不干政,主要负责保护皇帝,以及皇帝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