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毫不犹豫道：“当然，我不想再记起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了。”他特地在“不重要”这三个字上加重了声音。</p>

    霍尔看向尤眠，尤眠耸耸肩：“看我做什么，他的事情我又做不了主。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p>

    霍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衍，麻烦你跟着护士去准备一下吧。”</p>

    顾衍走后，霍尔看着尤眠的肚子，笑道：“你差不多有点显怀了。”</p>

    “嗯。”尤眠没心思和霍尔寒暄，“顾衍的治疗很麻烦吗？”</p>

    “不麻烦，基本全部的工作都是机器在做。”</p>

    “那就好。”尤眠拉开椅子在霍尔面前坐下，“我有事情要问你。”</p>

    霍尔扬起眉毛，“看来你这是要和我长谈的架势。”</p>

    “为了不耽误时间，那我直接说好了。”尤眠顿了顿，道：“你为什么要拿走一个五百年前，航空航天大学物理系男生的档案？”</p>

    霍尔沉默片刻，按下手边呼叫按钮，“麻烦赵医生去主持一下顾先生的治疗。”说完，他交叉着双手，正襟危坐，“你知道多少了，尤眠？”</p>

    第38章 </p>

    尤眠感觉自己现在正和霍尔进行一场心理上的较量。他暗自盘算，霍尔绝对是这堆事情的知情人, 但是他却一直保持沉默, 从来没有主动向当事人讲述过真相。尤眠怀疑如果不是他找来, 霍尔八成会继续假装毫不知情。在目前的情况下，面对自己的质问, 霍尔会透露多少，肯定也是看他问得多详细。</p>

    尤眠斟酌再说，谨慎道：“知道得比你想象得会多。”</p>

    霍尔似乎放松了一下，他靠着座位的靠背，问：“那我们一个一个来。先说档案, 你为什么会问起那份年代久远的档案？这对你有什么意义？”</p>

    “不不不，”尤眠微笑地摇摇头，他不打算让谈话被霍尔牵着走，“我们先谈谈别的。霍尔, 你觉得‘穿越’，有可能发生吗？”</p>

    霍尔立刻道：“这早被权威物理学家证明了是不可能的。”</p>

    “好，既然我们达成了这个共识, 那我问你，为什么我会拥有一个五百年前人的记忆？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又在哪里？”</p>

    霍尔并没有痛痛快快地给出答案, 而是反问：“你一定有了自己猜想, 可以告诉我你的猜想是什么吗？”</p>

    “我是在顾衍遭遇的事情上受到了启发。”尤眠干脆道, “你曾经说过, 你可以把一个人的记忆具象化，从而对记忆进行删除, 修改，增加等c.ao作。”</p>

    “不错，这的确是一项最新的技术。”霍尔站起身，“你跟我来。”</p>

    两人离开办公室，来到了对面的一间实验室。实验室的门一打来，尤眠立刻被里面吹出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实验室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十度，里面陈列着两排两米高的柜子。柜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圆筒状的玻璃器皿。</p>

    尤眠指着离他最近的玻璃器皿问道：“这是什么？”</p>

    “你可以走近看看。”</p>

    尤眠凑近一看，只见一个不正规椭圆形的物体正漂浮在玻璃器皿里，尤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是……大脑？”</p>

    “没错，这些都是人类的大脑。”</p>

    尤眠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p>

    霍尔说：“你再仔细看看。”</p>

    尤眠忍着心中的不适再观察了一番，发现每个玻璃器皿靠近底座的地方都有一条蓝色的电线，连接到另一排架子上放着的一个个微型芯片上。</p>

    尤眠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他沉声道：“难道这就是……被具象化了的记忆？”</p>

    “是的。”</p>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p>

    这个氛围下，霍尔还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芯片可以，但大脑不可以。”</p>

    尤眠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芯片。芯片的材质和普通芯片不太一样，更为柔软，非常贴合皮肤，尤眠甚至有一种在芯片里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的错觉。</p>

    过了一会儿，霍尔道：“巧了，你手上的正是五百年前的尤眠的记忆。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p>

    尤眠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托不稳手中的芯片，他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p>

    “或许换个方式展现给你，你会明白得更快。请把芯片给我。”接过尤眠递来的芯片，霍尔把它放在一台位于房间中央的机器的卡槽里。“在播放那个‘尤眠’的记忆之前，你先阅读一下这个。”霍尔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资料，“你的档案。”</p>

    尤眠死死地盯着档案封面上自己的名字——终于，一切都要明了了。</p>

    档案的第一页，记录的事情都和尤眠记忆中的差不多——非常普通的一位高材生，出生在普通和睦的家庭，考入名校后入职名企，在高薪的技术岗埋头苦干，一直到……</p>

    翻开档案的第二页，第一行聊聊的几个字，登时让尤眠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p>

    卒于公元2018年1月5日，死因：猝死。</p>

    尤眠愣愣地看着这行字，眼前蒙着细碎的光波，让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身边霍尔的声音就好似是从远处传来的一般：“如果我没有说错，你对21世纪的最后的记忆应该停留在2018年1月4日。”</p>

    尤眠机械地点点头，勉强定住心神，“是的，1月4日那天我正常上床睡觉，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发现自己‘穿越’到了2508年的1月4日。档案上说，我是1月5号猝死的，我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件事情？”</p>

    霍尔指了指机器槽中的芯片，“那是因为你在2018年最后一天记忆，被我剔除了，存储在这上面。现在，我要把它展现给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p>

    尤眠凄惨一笑，准备他是做了的，毕竟事先通过和林启航的对话他也猜到了几分，但事实真真切切地摆在他面前，承受起来也绝非轻易之事。他深吸一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你放吧。”</p>

    霍尔按下机器上的一个按钮，随之在两人面前投s_h_è 出一副影像。</p>

    *</p>

    2018年1月4日</p>

    被手机铃声想起的时候，尤眠正在呼呼大睡。他已经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一两点，今早回到家已经是四点了，刚睡了四五个小时又被吵醒。</p>

    &lt;/p&g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