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大厅里一片寂静。顾衍站在霍尔的全息影像前，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明显地起伏着，他握着拳，是用指尖可以戳破掌心的力度。在他身后，尤眠和顾柯静静地站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前者是不想，后者是不敢。</p>

    顾柯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常见的失恋，顾衍“忘记”尤眠后，尤眠顶多伤心几天，用不了多久便会另结新欢——毕竟像她弟弟那么一跟筋的人是少数。痛苦肯定是会有的，但忍忍就过去了。她没想到那个尤眠忍不下去。</p>

    顾柯看着弟弟的背影，他已经维持那个姿势很久了，霍尔讲述的过程中他也始终一言不发。顾柯有些担心，正欲上前却被身旁的尤眠拦下。</p>

    “所以，尤眠是发现了顾衍被动手术的事情？”他问。</p>

    霍尔点点头。</p>

    “他……他后来怎么样？”</p>

    “很糟糕。”霍尔轻声道，“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糟糕。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没过几年又瘦没了。我去找他，他不见我，不开门，不听电话。”</p>

    霍尔此刻说得平静，但当时自己内心的痛楚，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得要喘不过气来。</p>

    他缓了缓，又接着说：“直到半个月后，他主动找到了我。”</p>

    顾衍的神色微微一动。</p>

    “他主动要求参与‘遗忘’的实验。”</p>

    过了这么久，霍尔还能记得当初的每一个细节，那个人的每一句话。他看到尤眠主动来找自己，欣喜若狂，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尤眠已经想通了，他要放弃顾衍，放弃过去，重新开始。</p>

    听到尤眠说明他的来意，霍尔如至冰窖，他忍不住恶狠狠地质问他：“你以为实验是你想想就能参加的吗？”</p>

    尤眠却是一脸平静，好像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了。“我不想这样活下去。”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我记忆封存，把躯体给对这个世界还有留念的人，这样不是更值得吗？”</p>

    霍尔怒道：“你是在威胁我？！”</p>

    尤眠摇摇头，“我真的好累，求你放过我。”</p>

    霍尔不禁悲从中来。他放过尤眠，谁又来放过他？</p>

    “你真的对这个世界一点留恋都没有吗？哪怕是一道菜，一部电影，一……一个人？”</p>

    没有一刻的犹豫，尤眠回答：“没有。”</p>

    “……”</p>

    “求求你，霍尔。”</p>

    霍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p>

    却是让人痛彻心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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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顾衍声音几近劈裂，“所以，你杀了他？”</p>

    “我没有，我只是将他的记忆封存，如他所愿。”</p>

    如果霍尔的本人在此，顾衍相信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他身上。“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他低吼道，“你、你怎么忍心……你不是也爱他吗！你怎么下得去手！”</p>

    霍尔自嘲地笑笑。是啊，他也爱上了他，爱得身不由己，爱得遍体鳞伤，却还是爱着，至始至终。</p>

    “你别冲着霍尔嚷嚷。”尤眠终于从客厅的y-in影处走出，他停在顾衍面前，“你没资格。”</p>

    眼前人的脸让顾衍一愣，随即又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滚开。”</p>

    眼见尤眠快要摔倒在地，想到他肚子还有四个月的胎儿，顾柯惊叫：“小心！”</p>

    尤眠眼疾手快地抓住沙发稳住身形，他顿了顿，冲上去一个耳光就甩到顾衍脸上，“你他妈清醒一点！”</p>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爆发边缘的顾衍居然没有还手，眼泪却控制不住地一颗一颗掉下来。“你们……你们杀了他。”</p>

    霍尔道：“不是这样的。只要和合适的身体可以移植，尤眠他……他是可以回来的。”</p>

    顾衍眼中似出现了一道光，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一根浮木。他一步步地朝尤眠走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p>

    “求求你，把他还给我。”</p>

    第43章 </p>

    顾柯惊讶不已，她的弟弟从小娇生惯养, 不可一世,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其他人摆出如此卑微的姿态, 却还是为了那个男人。兜兜转转这么久，她用尽手段, 顾衍还是深陷在这段感情中，连带着他和尚未出生的孩子，都无法从其中逃脱。她做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p>

    面对跪在面前的顾衍，尤眠只能以沉默以对。</p>

    他不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过去的尤眠对他来说就像是小说中的人物, 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听霍尔讲述了这段往事之后，他才觉得那个尤眠是真真正正存在的。</p>

    他外冷内热，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不易接近, 但只要被他接受，他就会像一个毫无戒心的孩子一般，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一切。他没有看错人, 他的恋人至始至终都深爱着他，就算是记忆被迫修改, 却仍旧拼了命地想醒过来, 以另外一种方式守护着他。</p>

    但那个尤眠已经不在了。顾衍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 都给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p>

    自己又算什么呢？不过是占用别人身体, 横在一对恋人中的流氓，又或者是一个没有任何人在意的可怜虫。不不不, 还是有人在意他的，只不过那个人的身体早已 y- in 灭，意识在飘散在广阔无边的太空，与无数星星为伴，永远回不了家。</p>

    现在的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p>

    尤眠给了他一次“复活”的机会，向他展示未来世界的奇妙，最重要的是，让他得知了温知遇的心意。</p>

    这也许，就足够了。</p>

    尤眠回想起温知遇曾经和自己讨论的“哲学问题”，不由地会心一笑。</p>

    顾衍没有注意到尤眠突如其来的笑容，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谁，但你已经占有他的身体一年了，难道还不够吗？我愿意为你寻找其他的躯体，只希望你……”</p>

    &lt;/p&g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