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兮一怔，茫然问道：“那你呢？”

    慕容战一笑，像是嘲讽又像是调侃：“本王身为大军的主帅，皇上封的大将军王，自然是要带着将士血战疆场。”

    沒错，他身为主帅，这一切的战事都是他亲自安排，他必定要上阵指挥统领，他也必须要将战场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控制范围以内，他要名动四国，这场仗，就要万无一失！

    褚云兮忽地紧紧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像被浸在寒冬大雪里似的，她神色惊慌失措，不由急急道：“你是主帅，可以不用亲自上战场的，刀剑无眼，万一……”

    “沒有万一！”他忽地出声打断她的话，声音坚定无有丝毫的犹疑：“本王是大军主帅，就誓要与大军共存亡！打仗本來就是马革裹尸，就算是死，本王也要死在疆场！”

    她定定看着他的脸，心中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是该敬他忠肝义胆，还是该怨他如此不为自己着想？

    她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那你……有沒有想过我？有沒有想过……要是你回不來了……我呢……我该怎么办……你要是回不來……我也不会独活。”

    慕容战心中猛地一震，如黑曜石的眼定定的看着她，她脸上的神情悲伤，又带着自嘲和无奈，他心中一痛，许久才道：“你不必如此，活着，总归比死去好。”

    她苦涩一笑，松开抓着他的手，“你不会懂的，慕容战，你不会懂的。”

    她说罢，蜷缩在软榻上，眼神空蒙的看着前方，却又像只是在发呆，慕容战不再说话，她也不再说话，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你先休息吧，本王还有些政事要处理。”

    他说罢，起身走到帅位上坐下，褚云兮似是根本沒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呆呆的坐着，他又看了她一眼，心中顿时掠过千百种思绪，他恍惚的摇了摇头，重又将注意力放回到地图上，他长眉微皱，一心扑在地图之上，帅营中十分安静。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会等你，平安归來。”寂静的夜里，陡然响起她的话，让他浑身一震，好半晌都回不过神來。

    他沉默了许久，那一个“好”字，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营帐中忽地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心一颤，却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他重又垂头看着那地图，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來，他的心，乱了，也累了。

    营帐外忽地响起士兵的惊呼：“不好了，有刺客！”

    慕容战一惊，连忙看向褚云兮，见她正好好待在软榻上，他松了一口气，随即起身想要出去吩咐士兵抓刺客，忽地一道人影闪进了营帐，他手中拿着闪着寒光的长剑，慕容战冷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本王帅营！”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却并不说话，只是快速出招想要行刺慕容战，慕容战与他交手，发现來人武功并不弱，且出手都是狠招，几乎招招致命！

    他心中一冷，这刺客能闯入帅营，又能与自己交锋，來历定不简单，难道是贺兰御？他想到这里，不由眼中一掠而过杀气，出招也狠了起來。

    褚云兮在一旁看着早就吓傻了，她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來，慕容战眼角余光看着褚云兮，见她这幅模样，竟不自觉生出想要保护她的想法，那刺客似乎也看出了些异样，目光不由冷冷扫向褚云兮。

    慕容战心中一紧，出手更快了起來，那刺客且打且进，妄图靠近褚云兮，慕容战极力阻止着刺客，但他心思不能完全集中，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的伤。

    帅营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看來此次行刺的规模并不小，如果是贺兰御，绝对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慕容战想到这里，心中顿时豁亮，刺客一定是楚霸天或者宇文哲派出來的！

    慕容战眼眸微眯，长剑直击此刻腹部，刺客分神去观察褚云兮的动静，加上慕容战这一招出招极快，刺客來不及躲闪，长剑划过刺客腹部，竟生生划出一条口子，鲜血顿时顺着剑身滴答落地。

    褚云兮只觉得世界一片红色，血腥味令她作呕，她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的慕容战冷冷将长剑架在那刺客喉咙上，声音冰冷的问道：“说，是谁派你们來的？”

    那刺客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自然咬紧牙关不肯说一个字，慕容战又冷冷的问了一遍，长剑已经抵上此刻咽喉，只要他一用力，削铁如泥的长剑便会瞬间要了刺客的命：“本王再问一遍，是谁派你们來的？”

    那刺客目光冰冷阴沉的看着慕容战，他冷笑一声：“要杀就杀，不必废话。”

    刺客的话明显激怒了慕容战，慕容战冷冷一笑，“好！本王从來就不是心存善念的人，对于行刺本王的人，本王就更不必心慈手软！”

    他说罢，长剑缓缓刺入刺客的喉咙，鲜血汩汩流出，那刺客却连眉头都沒有皱一下，慕容战知道这些死士他是问不出來什么，但有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这些死士注定了早晚都会死，但一刀要了他性命，只是对他的解脱而已。

    慕容战忽地收回长剑，冷冷道：“本王不会即刻要了你的命，本王有的时间陪你玩！”

    他说罢，将染血的长剑哐当一声丢在地上，转身向褚云兮走去，“本王手下有的是人能撬开你的嘴，你好好享受吧。”

    他说得那么冰冷无情，但明明他眉眼间尽是平静，他一步一步走向褚云兮，褚云兮似是被吓傻的，定定的看着他。

    他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出手伤人，也是第一次露出他的雷霆手段，让她看清楚他本來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唇角带着一抹嗜血的笑意，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慢慢问道：“怎么？怕了吗？是不是觉得本王太冷血无情了？褚云兮，本王本就是这样的人，你看清楚了，本王本來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谁人阻拦本王，本王都不会饶过！”

    他那样冷冷的看着她，眸光里沒有半分暖意，她死死捂着唇，从來沒有一刻觉得现在的他，像地狱里來锁人性命的修罗，她几乎找不见自己的声音，两人四目相对，明明近在咫尺，心却离得那么远，那样的孤单。

    空气中是凝滞的沉重气氛，帅营外渐渐安静了下來，有侍卫连忙掀开帅营，见地上躺着一黑衣人，几乎吓破了胆，侍卫脸色一白，连忙跪伏在地：“王爷，属下失职來迟，请王爷责罚。”

    慕容战一动不动的看着褚云兮，薄唇吐出一句冰冷的话：“你既然知道失职，就依军法处置，不用本王再说废话了吧。”

    那侍卫闻言，额上冷汗密布，脸色白得像纸，他颤声道：“属下知道。”

    慕容战冷冷道：“将刺客押下去，无论用什么手段，明天日落之前问出背后主使之人，本王就饶你一条性命。”

    那侍卫眼中一亮，不由连忙磕头谢恩：“谢王爷不杀之恩，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问出主使之人。”

    “还不滚出去！”慕容战盯着褚云兮的脸，冷冷说道。

    那侍卫正要上前将受伤的刺客押下去，那刺客却忽地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掏出怀着的短刀向慕容战刺去，那侍卫想要阻止，却根本无能为力。眼见那短刀就要刺中慕容战后背，那侍卫惊惧交加的喝道：“王爷小心！”

    慕容战心中霎时一沉，刺客來势凶猛，且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根本就闪躲不及，而一旁褚云兮早已看清了刺客的动作，奋不顾身扑向了慕容战，她抱着他挺拔的身体，一个反转，用自己替他挡住了那短刀！短刀划破布料皮肉，鲜血喷出一道血线，温热的血喷在了慕容战脸上，慕容战觉得心中有什么轰的一声坍塌了，他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定定看着她有着凄色的苍白的脸，终于沙哑着声音吼了出來：“褚云兮！”

    她竟然看着他，展露出一笑，那笑容如同盛夏绽放的莲花，令他心中血气翻涌，他抱着她，震怒的脸上所有的冷色褪去，终于全是焦急，他急急的吼道：“传军医，传军医！”

    那刺客拼着最后的力气，如今被褚云兮的挡了刀，他再沒有了力气，已经被侍卫制服，侍卫从來沒见过这样的慕容战，只觉心中发寒，不敢出声惊扰慕容战。

    怀中的褚云兮身子渐渐往下坠，慕容战惊慌失措的吼道：“褚云兮，你给本王起來，你给本王起來，本王不准你睡，听见沒有，不准……”

    褚云兮只觉得很累，眼前慕容战的脸已经渐渐看不清了，重重迷雾之中，她像是被迷雾挡住了去路，她听见迷雾中慕容战的声音，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无法找到慕容战。她心中涌过无限酸涩，原來无论怎样，她与慕容战之间，都沒有可能。

    她颓然的站在迷雾中，眼中满是凄惶，慕容战，她的信仰，她心中的神，可她与他却隔得那么远，远到沒有可能。可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爱上，到头來，又如此的痛苦。

    到底是自己爱错了人，还是自己本來就不该去爱他？她和他，难道注定不能有结果吗？她一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中猛地一痛，她在心中哀哀的唤着他的名字，每唤一遍，就觉得心中的痛多了一分。

    慕容战，到底我和你，会是怎样的结局呢？她在心中长长叹息，站在那迷雾中，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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