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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过往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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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殇和苏瑾两人沉默的走了许久,久到凤殇心中浮起愧疚,苏瑾忽地回头,她看着凤殇俊朗的脸,清清冷冷的笑了起來:“胄王爷,难道胄王爷就沒有什么要对本宫说的吗?”

    凤殇猛地抬头对着苏瑾的视线,宫人机灵的退了下去,凤殇这才发觉两人已经走到皇宫的一处水榭。凤殇心中猛地一紧,面上神色镇定的道:“皇后娘娘的寝宫不在这边,臣还是送皇后娘娘回宫吧。”

    苏瑾闻言冷冷笑了起來,“凤殇,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凤殇垂下眼帘,淡淡道:“是,凤殇只是一个懦夫,皇后娘娘满意了吗?满意了的话,臣送皇后娘娘回宫。”

    苏瑾脸色猛地一沉,声音尖利的叫道:“沒有!本宫沒有满意!你的眼中不是只有你的皇上吗?本宫现在有了他的孩子,你该开心了,是不是?是不是?”

    凤殇心中涌起一片苦涩,他定定看着苏瑾的脸,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重叠,苏瑾,他曾经拿生命爱着的女子,现在是大凉的皇后,是自己的兄嫂。

    不是不痛的,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那一天他不是忙着处理政事,让苏瑾在皇宫中四处闲逛,如果凤淮不是恰好出來散步,两人偶然相遇,凤淮对苏瑾一见钟情,凤淮要迎娶苏瑾为后,如今他和苏瑾,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可是命运弄人,沒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凤淮欣喜的说他要娶苏瑾时,凤殇只觉得人生忽地就一片黑暗,可是他不能反对,凤淮体弱多病,天下名医能招集的都已经被他招集到皇宫,可凤淮的身体仍然一日一日的坏下去,要不是皇宫里的各种灵丹妙药养着,以凤淮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熬到现在。

    凤淮身体逐渐掏空,缠绵病榻,凤殇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心中升起无能为力,凤殇已经许久不见凤淮展颜,所以他成全了凤淮,自己的亲哥哥。凤淮和凤殇都是皇后所出,凤家只有他们两个男丁,其余的几位都是公主。几位公主到了及笄的年纪,都已经选了驸马,在京城开府,凤殇是最小的一个儿子,皇帝凤淮自幼便体弱多病,汤药不曾废离,先帝驾崩之时,便嘱咐凤殇,要多看顾凤淮。

    是以,他把凤淮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所以三年前,他亲手将自己爱着的女人送到了凤淮身边,他犹记得,那漫天的红,像是血一样染红了半片天空。锣鼓唢呐的声音响彻整个京城,可他却只是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那大红的花轿慢慢送入皇宫,觉得心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喝了一整夜的酒,却怎么也喝不醉,反而越喝越清醒,反而越喝越痛苦,往事一幕一幕如流水一般从他心中淌过,过去有多美好,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从此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单寂寞,昼短夜长,连人生都变得这般索然无味,可他身上还有大凉的江山责任,凤淮扛不起的,便都由他來抗!

    命运本就不公平,他又拿什么去质问这无情不公的命运?

    凤殇看了苏瑾许久,目光沉静如渊池,“皇后娘娘要怎样,才会满意?臣身为臣子,自然有臣子的担当和责任,这是臣的宿命。”

    苏瑾抬起水光迷蒙的美眸,久久注视着凤殇,她的目光那么哀切,令他不由动容。可是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了,他只能冷硬着心肠,看着她在痛苦边缘挣扎绝望,不是不想救她,而是不能救她。

    “宿命?凤殇,什么叫宿命?难道说将我亲手送给你的皇上,这就是我的宿命吗?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这一切?凤殇,你凭什么?”苏瑾浑身簌簌发抖,但她的声音却沒有因此低了下去,腹部忽地一痛,苏瑾脸色煞白的捂着腹部,凤殇脸色一白,上前扶住苏瑾,焦急的询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來人!來人!”

    也许是腹部的痛楚太过强烈,又或者是因为这心本來就痛,苏瑾痛得脸色煞白,白皙的手狠狠的抓着凤殇的衣襟,她目光那么苍凉哀切,她看着他,即使此刻痛彻骨髓,却还是那样看着他,似想要将他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宫人很快蜂拥而來,凤殇一直牢牢的抓着苏瑾的手,他惊惶的大叫:“传御医!快去传御医!”

    有宫人急急忙忙的朝御医院跑去,乌压压的一堆人全都手足无措,凤殇紧紧的握着苏瑾的手,声音因为害怕而嘶哑:“苏瑾,你不能有事,苏瑾,你不能有事……”

    三年以來,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苏瑾,而不是那个冰冷刺骨的称呼,苏瑾想笑,却发现自己沒有力气,她哀哀的看着凤殇,最终不甘的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凤殇的心跳到嗓子眼上,他再顾不得什么外戚避嫌,一把将苏瑾抱起,大步的朝苏瑾的寝宫凤仪宫而去,身后的宫人心中皆是一惊,胄王这么做,已经是有违祖制,但沒有人敢在这刻质疑,如果皇后和腹中的胎儿有个好歹,他们绝对活不到看见明天的朝阳!

    皇后娘娘苏瑾因为初有身孕,一时心情郁燥,导致晕厥,胄王凤殇在关键时刻临危不乱,不仅救了皇后一命,更保住了皇室龙种。

    皇帝凤淮赶到凤仪宫时,听见的便是这么一番说辞,凤淮坐在床前,握着苏瑾的手,脸上俱是深深的担忧,虽说母子平安,有惊无险,但他本來体弱多病,自然是十分看重这头一个孩子,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又该怎么办?

    凤淮心中忧虑,忧思加重,他捂着薄唇猛地咳嗽起來,凤殇心中一紧,上前宽慰道:“皇上不必太过担忧,御医來看过了,皇后娘娘并沒有大碍。”

    凤淮眼中神采一黯,自嘲一笑,面上露出哀戚:“都是朕沒用,朕连她母子的平安都看护不了,朕……”他说着,声音哽咽,一时不能自已。

    凤殇鼻子一酸,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皇上,这不是你的错,都怪臣弟不好,送皇后娘娘回宫却偏生让只野猫惊到了皇后娘娘,臣弟已经下令命宫人将宫中的猫都赶走,今后就再也不会惊扰到皇后娘娘了。”

    凤淮看着床上昏迷的苏瑾,心中的酸楚一**汹涌而來,枉自己还是一国之君,却连自己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具无用的身体,沉疴难治,活着也不过是拖累罢了。凤淮凄哀的看着凤殇,握着苏瑾的手不由紧了紧,他声音沉涩的道:“七弟,将來朕不在了,你便代替朕,好好照料他们母子,好吗?”

    凤殇强忍着心中的酸涩,道:“皇上不要胡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皇后和皇子都要皇上亲自照料,臣弟向來懒散,做不來这样的事的。”

    日子还长?凤淮咀嚼这词,不觉满心酸楚,他的日子还会有多长?御医虽然每次都支支吾吾的拣好话说,可久病成医,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太长了,他只希望上苍不要那么残忍,让他能亲自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那么此生,他便再无遗憾。

    凤淮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萧瑟:“七弟,朕的身体朕比谁都清楚,你答应三哥,无论将來天下局势如何,苏瑾和三哥的孩子,你一定好好好的看顾他们,他们沒有了丈夫和父亲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让他们过得太凄苦了。”

    凤殇怔怔的看着凤淮,心中的酸涩发酵,让他忍不住泪落,一颗透明的泪落在他胸前衣襟上,凤殇深深吸了一口气,“七弟答应三哥,无论将來怎样,七弟只要活着,就绝不会让皇后和皇子受一丁点的苦。”

    凤淮温和的一笑,似心找到了依靠,他终于放松下來,目光柔和的看着苏瑾,“七弟,你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陪一陪她。”

    凤殇看了苏瑾一眼,所有的情绪都在刹那结束,他清冷的说道:“皇上也不要太过劳神,臣弟先告退了。”

    凤淮不再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苏瑾,凤殇沉默的退了下去,宫人全都在殿外候着,屋内寂静无声,烛光流转,倾泻一室,此时此刻这么静谧,令人不愿就这样打破。

    “瑾儿,朕知道你很苦,是朕太自私,将你从七弟身边抢过來,朕明知他那么爱你,却还是那么残忍的迎娶你做朕的皇后,瑾儿,太多的事,朕不是不知道,而是朕做不到,朕天生羸弱,也许这是天意,朕纵然得到了皇位,却根本就沒有这个精力去做个好皇帝,更沒有办法做一个好丈夫。可是,瑾儿,朕是真心的爱你,为什么三年了,你却还是放不下七弟……现在好了,七弟身边有了褚云兮,你一定很想知道褚云兮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对吧?朕便代你去看看,那个叫七弟如此紧张,如此在意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今生你已经嫁给了朕,到底是朕……愧对你……”

    往事从他脑中一一掠过,他低声叹了一口气,最终是微微一笑,放开一直紧握着苏瑾的手,“瑾儿,如果人世间的事可以从头再來,朕一定不会这么自私,阻着你和七弟幸福。”

    凤淮说完,踉跄着起身,慢慢走出了凤仪宫,苏瑾慢慢睁开眼,看着那一抹明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心中有什么堵得她十分难受,眼泪就这么滚落下來,无声,却又十分的悲凉。

    來來回回都是做戏,只不过一个装作不知道,一个不想去知道,这一场爱的角逐里,其实谁都不是幸福的,但谁都无法去说破,只能就这样,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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