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甘之如饴
李承锦感激的看了一眼李植,默然的退到一旁,凤淮带着御医匆匆赶來,殿内还來不及整理,一片混乱,地上鲜血一丛一丛,凤淮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脸色一白,捂着唇干呕起來,小三子上前替他轻轻顺着背:“皇上……皇上还是先回避吧。”
凤淮扶着墙壁,忍着胃里的不适,“快让御医去看看褚昭仪怎么样了。”
小三子别过头对御医说了几句,御医慌忙上前为褚云兮看病,凤淮干呕了一会儿,强忍着不适,慢慢走到褚云兮身边,褚云兮目光呆滞,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沒有反应,凤淮长眉紧皱:“褚昭仪怎么样了?有不有大碍?”
其中一个御医道:“请皇上放心,褚昭仪只是一时惊吓过度沒有缓过劲來,臣开几服宁神安心的药给褚昭仪服下,褚昭仪定然无恙。”
凤淮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见褚云兮一动不动,心中不觉掠过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他抬了抬手:“來人,将甘霖殿收拾出來,褚昭仪受了惊吓,不宜在此久留,即日起,褚昭仪迁往永福宫,加派人手在永福宫守卫。”
这无疑是一份泼天的荣耀,历來就只有皇后、皇贵妃有资格居住以宫命名的宫殿,其余妃嫔所住的宫殿一律以殿、阁命名,有些位分低的妃嫔,甚至连自己的宫殿都沒有,只能寄居在位分高一点的妃嫔殿中。
现在皇宫中除了皇后,就连德妃,也只是居住的承华殿,褚云兮是第一个仅以昭仪的身份就能享受住进永福宫的宫妃。
李植眸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凤淮,他心中有着深深的疑惑,凤淮给褚云兮的宠爱太过了,有些东西,太过了就不寻常,李植不敢乱去猜,却又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凤淮只觉一道犀利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抬眼看去,李植已经低了头,凤淮微微皱起眉,不悦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甘霖殿中会有刺客?李统领,你解释给朕听。”
李承锦被凤淮一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植,李植脸上神色如常,上前一步跪伏在地,道:“回皇上的话,此事李统领并不知情,奴婢一直跟在褚昭仪身边,请皇上允许奴婢解释。”
凤淮狐疑的來回看着李植和李承锦,半晌,凤淮才说道:“好,朕准你说。”
李植姿态谦卑,恭敬道:“回皇上的话,适才褚昭仪自养心殿回來,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进來殿中查看,不料竟有刺客意图行刺褚昭仪,幸好李统领带领御林军及时赶到,不仅救了奴婢一命,更捉住了刺客,褚昭仪因为沒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一时受了惊吓,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奴婢失职,请皇上降罪!”
李植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凤淮半信半疑的看着李植,他说的话沒有一个破绽,可也就是他说得太满,就是最大的破绽,李植这个人在皇宫中地位颇高,此人手段非常,又十分小心谨慎,凤淮微微皱眉看着李植:“刺客一事,朕会派人去查,皇宫中有人行刺,李承锦身为御林军统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念在你也有功的份上,朕暂且不罚你。李公公护主不力,致褚昭仪受惊,等褚昭仪清醒过來,交由褚昭仪处置。”
凤淮话音刚落,殿外忽地有内侍匆忙进來禀报:“启禀皇上,胄王爷在殿外求见。”
凤淮眉头微皱,宫中有刺客,为什么会惊动凤殇?凤淮看了一眼李植,道:“宣胄王进來。”
那内侍方尖细着声音道:“宣胄王进殿。”
凤殇大步走了进來,他目光一扫,见殿内一片凌乱,刺客已经伏诛,直到他看见褚云兮安然无恙,才放下心來,凤殇上前参见凤淮:“臣弟见过皇上。”
凤淮目光复杂的看着凤殇,“七弟深夜进宫,可是有什么重要的国事?”
凤淮故意加重国事二字,凤殇知道自己半夜贸然进宫必定会引起凤淮的猜疑,可李植派人來说甘霖殿有人行刺,他一颗心顿时揪起,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行刺,褚云兮有沒有受伤?他哪里还坐得住,立即就赶往皇宫。
“臣弟惊闻宫中有人行刺,臣弟担心皇上安危,所以匆忙赶进宫來,还好皇上无恙,臣弟就放心了。”凤殇解释道。
凤淮捂着唇咳嗽了起來,凤殇心中一紧:“皇上你怎么样?御医呢?御医!”
凤淮知道凤殇一直都很关心自己的病情,不由心头一暖,“不必叫御医……七弟不必紧张……朕沒事。”
凤殇想起那天在甘霖殿外李植的话,眼底渐渐露出凄色:“皇上龙体重要,这里就交给臣弟來处理吧。”
凤淮点了点头:“好,朕就将捉拿刺客的事交给七弟,來人,送褚昭仪去永福宫安歇。”
李植连忙上前扶起褚云兮,褚云兮还沒有回过神來,木然的由李植扶着,凤殇这才惊觉褚云兮的不对劲,刚才只顾着看她有沒有受伤,倒沒有注意她有什么不对劲,此刻见李植扶着像木头人一样的褚云兮,凤殇眼瞳猛地一缩:“云……褚昭仪她怎么了?”
凤淮微微垂下眼帘,心中有什么东西极力的往上窜,凤淮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轻声道:“褚昭仪沒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惊吓过度以致一时迷了心智,很快就会好起來的,七弟不必担心。”
凤殇眉心渐渐皱起,却知道自己不该再问,遂劝道:“夜深了,皇上先回宫歇息吧,这里有臣弟。”
凤淮揉着额角,疲倦的道:“好,朕就先回宫了,七弟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身体重要。”
凤殇应道:“是,皇上,臣弟自有分寸。”
凤殇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他起身拍了拍凤殇的肩头,身体微微有些佝偻的走了出去,小三子和几个宫人急忙跟了上去,凤殇定定看着凤淮的背影,许久,才觉心中一片索然。
李承锦上前禀道:“王爷,末将已经加派人手前去捉拿刺客,务必将刺客捉拿回來,请王爷放心。”
凤殇眸色一冷,“皇宫中为何会有刺客?还是两拨刺客,你这个御林军统领,是不是当得太安逸了!”
李承锦闻言跪下,姿势不卑不亢:“末将自知失职,请王爷责罚。”
凤殇冷冷一哼:“责罚你有用吗?如今刺客已经死了,本王猜得不错的话,你们根本就追拿不到另一个刺客。”
李承锦脸上升起疑惑:“王爷此话是什么意思?”
凤殇冷冷看着李承锦,眸中掠过深重的阴郁:“此事李统领不必再插手,本王自会处理,皇上那里,本王会有个交待,从今天,你要负责保护好褚昭仪,如果再有差池,本王绝不饶你!”
李承锦心中虽有疑惑,却只是恭敬道:“是,王爷。”
凤殇环顾了一眼四周,淡淡挥了挥手:“李统领不要忘记本王今天所说的话,下去吧。”
李承锦躬身退了下去,凤殇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他在殿内四处看了看,前來洒扫的宫人已经在殿外等候,凤殇想了想,走到甘霖殿门口,冷声道:“你们洒扫时注意些,甘霖殿的东西都不要动,按照原來的位置摆放。”
“是,王爷。”
凤殇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低了头走进了黑夜之中,照着自己心中的指引,朝永福宫方向而去。
李植似猜到凤殇回來,早已经在永福宫外等候,凤殇一身玄黑常服,李植一眼便认了出來,李植忙迎了上去:“王爷可算來了!”
凤殇脸色极其难看,他一路往永福宫内走,一边冷声问道:“本王要你保护她周全,你就是这么替本王办事的?是不是在皇宫中的生活太舒适,让你也变得愚钝了?”
李植似乎料到凤殇会责骂自己,他脸上神色如常,声音却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奴婢不敢忘记,但今日事发突然,奴婢始料未及,况且……况且褚昭仪并非是因为害怕看到血腥而受的刺激……”
凤殇闻言皱紧眉头,不由在永福宫大门处顿步,问道:“那她是为什么受了刺激?”
李植四下望了望,确定沒有人,才低声道:“刺客并非大凉人,而是赤国皇帝慕容战派來的,褚昭仪捡到刺客的令牌,得知了真相,她一时受不了刺激,才会迷了心智。”
慕容战!又是慕容战!他到底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凤殇眼中盈满怒气,目光几欲喷火,他一圈砸向永福宫大门的门框,咬牙切齿道:“慕容战!你的心真是铁做的不成?她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本王真是低估了你的狠绝!”
李植从來沒有见过凤殇发这么大的怒,他周身散发着戾气,像是只要吃人的怪兽,李植微微皱起眉头:“奴婢以为,此事不宜再往下查,否则到时候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凤殇咬牙道:“这个本王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李植道:“她从知道刺客是慕容战派來的,就一直这个样子,奴婢担心她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凤殇沉默了一会儿,“你先下去,本王进去看看她。”
李植躬身应了声“是”,转身隐入黑暗之中,凤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了正殿,要进内殿,需要穿过正殿,凤殇穿过正殿却在内殿的门口停了下來,褚云兮就在内殿,只有一门之隔,可他偏偏近乡情怯,仿佛再要往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难。
自己进去了,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能怎样?可不进去看她一眼,他又不放心,什么时候堂堂的胄王,竟然变得如此窝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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