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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波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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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内院,却种着一棵高大的芭蕉树,在花木萧条的冷冽冬日里,它是如此翠绿喜人。赵由晟背手仰头,凝视着它,这抹绿意,让人想起和暖的春日。</p>

    “由晟,你不用太过担心,不会连累到陈家。”</p>

    孟寿的话在身后,声音很轻。</p>

    赵由晟回头看他,想他又怎会知自己在担心什么。</p>

    “只要陈承节肯相助,不日族父就能将证据携带往京城面圣,到那时,赵不敏再当不了宗正,奚王一系也再不能肆意妄为。”赵孟寿见由晟没回应,他又道:“我听庄蝶说你与陈承节的小儿子亲爱有加,你必是在担心他们家遭奚王房支的报复吧。”</p>

    你一个书呆子啥时也变得东家长西家短的,跟庄蝶一样。</p>

    “哦,谢孟寿兄开导。”赵由晟不接受开导,但孟寿兄的关心他领了。</p>

    赵由晟不赞同老头子们要请陈端礼帮忙的决定,但他最后还是妥协。</p>

    此刻,他发现自己很畏惧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尤其当这件事可能会波及到陈郁,他会不由自主心慌。</p>

    上一世,老头子们没能拿到官船的真账本,也没扳倒赵不敏,惩治奚王一系,陈端礼没被官船贪污案牵连。事情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p>

    孟寿兄本质是一个书呆,一板一眼,难得说出通情达理的话。</p>

    泉州港有无数海商,纲首,赵侍郎独独选中陈端礼,因他最是适合,因他为人正派,心中有百姓,心怀家国。</p>

    陈端礼的随从在院中等候多时,有一个时辰之久,待他们的主人出来,他手中提着一大盒茶点,他就像以往和老友喝茶叙旧那般,很悠然自得。</p>

    主仆离去,那一盒茶点陈端礼提了一路,没让人代拿</p>

    六本账本,藏在装茶点的木盒里。</p>

    **</p>

    陈郁发现父亲已经两天没和家人一起吃晚餐,而餐桌上,兄长那张脸又臭又硬,陈郁不敢问兄长是否有什么心烦之事,他低头吃自己跟前的食物,安安静静。</p>

    吃过饭,陈郁去父亲的屋子,奚氏在院中,见他来,忙迎上去,很是亲切。</p>

    奚氏告诉他,他父亲在看账本,从早至晚都是,夜间休息得很少,晚饭也顾不上吃,奚氏说:“小郁去劝劝主父,也许还肯听。”</p>

    陈郁知晓家中的海船多,父亲有许多账本要过目,但往年并不会这么忙碌。陈郁还没进屋,便听到珠算声,进去果见父亲坐在书案前,正在计算着什么,从珠盘上珠子被拨动的位置看,数额非常巨大。</p>

    父亲那张宽实的大书案上,还搁着父亲今晚的晚餐,根本没动过,已经凉了。</p>

    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陈郁心中担虑,他静静站在一旁,一点声响也没发出,看父亲谙熟地拨动算盘,看父亲在纸上书写,记下数字。</p>

    陈郁与父亲很亲近,往时父亲算账,他也是在旁看过的,他见过不少家里的账本,可桌上那本账本,书写的方式并不像自家的,本子也要厚上许多。</p>

    “咦,为何没记售卖的价钱……”陈郁看出账本上的特别之处,声小如蚊。</p>

    虽然如此,陈端礼还是发现儿子在,他抬起头,解释:“降真香的价格一向平稳,知它购价与重量,能算出售卖的价钱,八九不离十。”</p>

    陈郁点头,他知道很多经验老道的干办和海商都能做到,父亲当然也是可以的。</p>

    “爹,这不是我们家的账吧?”小声问,要是自家干办这么记账,还不被兄长给痛骂一顿,因为账本兄长也是要看的,他喜欢化繁为简,他正在接手父亲的生意,事情杂且多。</p>

    陈端礼点了下头。</p>

    “爹,这是官船的账吗?”陈郁凑到父亲的耳边,声音几不可闻,他很谨慎。</p>

    陈端礼摩挲账本页上盖的一个小小的印章,那是宗正司的官印,他的儿子很细心,也很聪颖。</p>

    陈端礼不置可否,只是问:“孩儿要来帮忙吗?”</p>

    陈郁猛点头,陈端礼说:“你学番语也有些时日,你翻看闍婆国那页,将货物名称用笔记下。”</p>

    “好的,爹。”陈郁轻轻搬来张椅子,坐在父亲身旁,他低头看账本,小心翼翼的翻动书页,找到他需要的那一页。</p>

    陈端礼的寝室,若非允许,再贴身的仆从都不许擅自进入,父子俩专心致志于手头的事。奚氏见他们忙碌的模样,把头轻摇了摇,她端起已经凉掉的那盘饭菜,走至门外,唤奴婢端走,重新吩咐厨房再做一份,不,做两份。</p>

    等夫君觉得腹中饥饿,想进食,估计已经是深夜了,做为夜宵,也给小郁准备一份。</p>

    夜已深,房中烛火如昼,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和书写的声音,奚氏坐在一旁读阅手中的书卷,时而抬头看视他们父子,想让他们早些休息,又怕耽误他们事情。</p>

    奚氏放下书,过去帮忙研墨,她见窗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没出声,她认得出来,那是陈繁。</p>

    陈繁本是想跟父亲说点什么,却见到弟弟和父亲在房中相伴,两人一起算账的温馨情景。他先前因为官船账本的事,与父亲已有过一次争执,这次这么晚过来,也还是因为这件事让他烦心。</p>

    陈繁认为宗室间的事情,外人不该c-h-a手,他们陈家也没有义务去帮忙,这帮跋扈内斗的宗子,就是打得你死我活,又与他们家何干。</p>

    灯影下,房中的少年有些犯困,他揉着眼睛,他的父亲让他回去睡觉,他不肯,他说那父亲也该去睡下。</p>

    奚氏微微笑了,劝说都早些休息,快二更天了。</p>

    陈端礼仍在忙,案上的账本只剩几页还没计算,他需尽快完成他负责的事,免得夜长梦多。</p>

    不知不觉,更声已经敲过,陈郁趴桌睡去,肩上披着父亲的外袍。</p>

    陈端礼合上账本,将它锁入箱中,他站起身,往窗外望去,望见院中树下的一个人,他的大儿子在外头站了许久,却一直没进来。</p>

    他应该还在懊恼。</p>

    说来长子的x_ing情与他最相似,有时候非常固执。</p>

    陈端礼推门出去,决定和长子谈谈,树下的陈繁听声,朝父亲望去。月光下,父子俩站在树下,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体格也很相似。</p>

    陈端礼言语很平静:“我约略算过,去年官船获利的钱,本能支付宗子四个月的月钱,却有十分之七,入了宗正司官吏和干办的腰包。”他看到儿子似乎惊诧地抬了下头,确实,不曾去关注,便感受不到宗正司的贪污舞弊有多严重。</p>

    “官船的收入只要不被贪污,能帮泉地减轻负担,漕司和府库也不用年年因供养宗子而捉襟见肘,百姓也不用因此承担繁重的税赋。”陈端礼便是因此,而决定协助倒宗正派。</p>

    “这事现下看是好事,对官对民都有利,可长远看,儿子担心日后在海上要对付的不只是刘家,还有个碰不能碰,摸不能摸的宗室。”</p>

    &lt;/p&g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