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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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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可行的课程勾上。

    梦先生看着他勾满二十个,收回册子,笑道:“道友怎么不选昆山君或风岭君的课程?”

    昆山君和风岭君是剑修。

    林疏不敢说自己的体质问题,怕说了便立刻被逐出学宫。

    他只能道:“师父不让。”

    ——多谢那天越若鹤的絮絮叨叨,一则二则三则,让他知道仙道中有门户之见,有的门派会忌讳自家弟子学别派武功。

    梦先生点头:“原来师门规矩甚严,道友有心了,果然是尊师重道之人。”

    林疏听了这句话,心想,自己的师父连他去上学都要哭天抢地,甚至因为不得不屈服于现代社会规则,不送孩子上学就会被剥夺抚养权而感到苦闷,写了一首文辞不通的抒情长诗。这么针尖大的心眼,假如上辈子也有别的门派,师父必定更不会让自己学习他们的武功,自己这样说,也不算出言欺骗梦先生。

    主要是梦先生那么温良和善,自己这么一无是处,竟然都能吹出一身优点,自己欺瞒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但上陵试中已经展露剑法,现在又不敢说出实情,已经骑虎难下。

    他只能问:“梦先生,我在现实中不方便,能在幻境练剑么?”

    “自然可以,”梦先生笑容满面,“上陵简那酸人,为附庸风雅弄了满山竹海,我早已说了,这东西妨碍弟子练武,他却不肯听。如今难为你能想到剑气会削伤竹林,十个弟子中也难有一个会因这个找我。道友,你实在是宅心仁厚,比那已弄坏了数亩竹林的可恨小凤凰好出万倍。”

    林疏双眼放空,假装梦先生说的,都对。

    作者有话要说:  折竹w

    林疏和梦先生的日常:

    梦先生:吹。

    林疏:我不是。

    梦先生:吹。

    林疏:我没有。

    梦先生:吹。

    林疏:你说的都对。

    第19章 论玉魄

    “不过,你们这样选课,终究要多花些心力。”

    梦先生从石凳上起身,来到亭边。

    石亭建在山巅,往前便是悬崖,雾气在深渊中绵延成无边云海,朝日初升,光芒洒下来,在云海洇开无限金红。

    梦先生一身广袖蓝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只见他抬头望着辉煌的黎明,轻轻叹了一口气。

    “学宫最初原没有二十门课这样的规矩,弟子在学宫中所待的年数亦可自行抉择,那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弟子或弹剑而歌,或醉而论道,何等逍遥自得。”

    林疏静静听。

    “只不过现在这飘摇世道,狼烟欲起,容不得你们再对酒而歌,逍遥无为。”梦先生拢手,缓缓道:“你来上陵梦境,我是梦中人,可整个上陵学宫,也不过是乱世之中一场大梦罢了。我只盼你们各自勤勉用功,来日或匡扶社稷,或独善其身,也就心满意足了。”

    约莫是见林疏长久没有答话,梦先生转过身来,依旧温温和和地笑道:“不过,你还小,又是这样的性子,不必考虑这些。”

    林疏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罢。”梦先生道,“今日原是我多言。”

    离开幻境前的一刻,林疏看到梦先生再次转身回到悬崖边,望着茫茫云海。

    他觉得梦先生愈来愈不像一个幻境里的系统,而是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梦先生自诩为“梦中人”,果然贴切。

    一个系统,岂会像他这样一边爱护学生,一边忧国忧民——这都是即使林疏身为一个人,也做不到的事情。

    梦先生所说的乱世、大梦、社稷,于一条经常选择自闭的咸鱼而言,并掀不起什么波澜。

    所以林疏仍是过着非常普通的生活。

    离开梦境后,他去了合虚天后山杜若真人的灵药园。

    杜若真人正沉迷于伺弄仙株,递给他一份记录园中灵药的详细照料方法的册子后,便又继续摆弄她面前的一棵小树了。

    灵药园里的委托是上午完成,每天大约花一个时辰,但每日晚上要额外来一次,记录植株的状态,这样一来,林疏的日程便大致确定了——每日早起,练习吐纳法和锻体诀,去琉璃天吃早饭,再去虚天后山灵药园伺候花草,伺候一个时辰后正是合虚天各个宫殿开课的时候,一整天的上课过后,再去一趟灵药园,然后去琉璃天吃晚饭,吃完,去藏书阁整理书籍,回碧玉天,温习功课,吐纳,睡觉。

    繁忙得很,不过一旦繁忙起来,毕竟大大减少了和人的打交道的时间,比起上辈子的学校生活,实在是舒服了很多。

    两天后才会开课,林疏没有事情做,靠从藏书阁拿来的典籍打发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晚上,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整个竹苑里的灯,越若云先灭,越若鹤后灭,然后林疏自己吹灭蜡烛准备睡觉。

    这个时候,凌凤箫的窗户还亮着,不过不是烛光,大小姐自然不用蜡烛,用夜明珠,待到要睡的时候,将夜明珠收进匣子里,就算是熄灯了。

    而等他次日寅时末醒来,按上辈子的说法叫做凌晨四点和五点之间,从窗户往外看,凌凤箫已经在外面练刀了。

    林疏被这人搞得内心不安,非常类似于高考前的那段时候,走在教室的走廊里,听到旁边的同学聚在一起,说“昨晚熬夜到xx点”“昨晚多做了一套卷子”。

    因此,第二天晚上,他没有按惯常的时间睡觉。

    亥时,看到凌凤箫的窗户还亮着,他开始打坐,呼吸吐纳,入定了一个时辰才醒来。

    凌凤箫那里还亮着。

    他继续再次入定。

    再醒,还亮着。

    林疏:“”

    这是什么人啊。

    林疏困了。

    他最后一次看了看凌凤箫的窗户,决定不和这人耗着,回归咸鱼的生活。

    灭灯,更衣,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林疏已经困到意识模糊,马上就要被不可抗力合上眼睛。

    然而,在合上眼睛的前一刻,凌凤箫的窗子黑了下来。

    林疏:“?”

    这么巧?

    这人别不是也在和自己耗吧?

    假如真的是这样林疏想象了一下凌凤箫也困到意识模糊的场景,得到了快乐。

    睡醒之后的这一天,就是学宫正式开课的时候了。

    时值九月,碧玉天仍是竹林如海,合虚天却已是枫叶满山了。

    林疏照料完杜若真人的灵药,便去了今日上午的课程“丹术入门”所在的宫殿。

    殿中置着三十座丹炉,前排丹炉已有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服饰都是术院的弟子。

    林疏走进去,找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实际上是在心中疯狂计算自己的玉魄数。

    玉魄内含灵力,可以用来引燃丹炉的丹火,或是绘制阵法的图案之类,他在术院的课程几乎都要用到玉魄。

    这样,一个问题就到来了,点燃一次丹炉需要花费一个玉魄五分之一的灵力,最低级的阵法符箓需要二分之一的灵力,每两天有一次丹术课,每次课至少点燃一次丹炉,每三天一次符箓课,每次课要画不少符箓。

    然后,再为这个小学难度的数学题加上一些前提条件。

    林疏每天收入八颗玉魄,造化丹定价一百,生脉饮定价三百,对林疏经脉阻塞程度的影响系数分别为x和y。

    最后,提出问题。

    林疏怎样在能够满足丹术与阵法课需求的同时,吃到尽可能多的造化丹与生脉饮,完成筑基?

    这样一来,它就从一个小学数学应用题,变成了高数题。

    林疏没有纸笔可以演算这道高数题,但他知道,这个题的答案叫无解。

    生活的苦难总是这样接踵而至,玉魄永远不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