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负着帮妹妹挑选优质男友的重任, 张义诚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起学校的男孩子们。

    最后得出结论, 这些小屁孩形形色色什么类型都有, 只是唯独缺一种——“配得上妹妹的”。

    每到课间休息，就有一些来自其他班级的男孩子挤在教室门口, 推推搡搡伸长脑袋，眼珠子瞪得堪比et, 只为了看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一眼。

    “他们……没毛病吧？”张义诚都不敢去走廊上晃了，只好窝在座位上和旁边那位雷打不动课间永远在做作业的学习委员闲聊。

    郭亚玲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流着哈喇子的饿犬们，无奈地摇摇头, 打开校园论坛点进一个名为“七中才艺女神评选”的置顶热帖。

    “艺欣，你的排名在最近一段时间上升得好快, 现在已经第二名了。那些男生大概也是你的新晋粉丝。”

    “什么？才艺女神？”张义诚有点被雷到, 七中到底是学校还是娱乐圈？居然搞起选秀来了！

    等他把帖子看完之后, 三观有点动摇。

    现在的学生不容易啊……又要成绩，又要品行，长得还要美，最好再具备点才艺, 否则是混不出名堂的。

    妹妹现在排名第二, 仅次于校花白芸芸，帖子里很多为她打call的支持者。

    这个结果——其实挺意外的。

    虽然在他眼里的艺欣完美无缺, 可他知道妹妹一直低调，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才艺也挺有限, 跟前几名的钢琴、小提琴、芭蕾、声乐等才艺女神还是略逊色一些。

    “我是怎么排到第二的？不会有土豪帮我刷票吧？”张义诚问。

    郭亚玲又打开抖音app：“你的英伦腔诗歌朗诵人气好高啊, 每个视频的点赞数都超千了，学校很多人喜欢听，每天刷好几遍呢。”

    “哦～怪不得。”张义诚看着只有一两千的点赞数，感叹学生们就是单纯易满足，想当年，哥的帅照在微博可是上过几次热搜的。

    “还有……”郭亚玲羞涩地看了一眼室友饱满又翘挺的部位，“艺欣，你的维密内衣果然好使，把平胸都穿出了曲线，肯定很贵吧？你哥给你买的吗？”

    张义诚拿书挡在胸前，“妹子，你矜持一点，眼睛别到处看。我哥怎么会给我买那种东西，淘宝高仿来的。”

    见同桌又要开口，张义诚赶紧打补丁：“断货了，没法帮你买，下次吧。”

    郭亚玲：“……”

    ***

    听了半天昏书，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张义诚饥肠辘辘，收拾书包赶往食堂。

    王超以一种非常骚包的姿势靠在门边，抬起一条腿踩在门框上，挡住了张义诚的去路。

    “孙艺欣，你最近浪得很嘛，以为排第二就能反映你的真实魅力？告诉你吧，下面顶帖的都是我的马甲号，是我把你捧出来的。怎么样？感动吗？”

    “是是是，感动得悲伤逆流成河，行了吧？”张义诚敷衍了他一句，拉着郭亚玲就走。

    王超在后面跟上，并拿出饭卡晃了晃：“知道这里面多少钱吗？把你毕业之前的饭包了都不成问题。”

    郭亚玲义正言辞：“王超，请你不要在学校炫富。”

    王超甩了甩额前的一缕碎发：“老子有钱，日常生活就是这样，不需要炫。”

    “你快拉倒吧。”张义诚用手指戳了戳王超的肩膀，“你他妈以为自己拿的是黑卡还是钻石卡还是钓鱼台国宾馆的总统套房房卡？中二是一种病，得治。”

    被嫌弃的中二少年：“我、我家里有的是卡！我明天就让我爸给办一张！”

    “你脑子里才有卡！”

    张义诚的声音飘荡在楼道里，深深刺激着撩妹不成反被鄙视的王超，他默默收起饭卡，食欲全无。

    ***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断有男生坐过来想要跟新晋女神同桌吃饭，一张只能坐六个人的餐桌一时间有些拥挤。

    “艺欣，我给你打了一份红枣枸杞银耳汤，美容养颜，你喜不喜欢喝？不喜欢我再给你换。”

    “我这里还有卤排骨，你要不要吃？”

    “艺欣，以后打饭的时候就叫我，我帮你打，你坐着就行了。”

    张义诚耳朵里嗡嗡响，他看了看几个献殷勤的小男生，面无表情继续低头吃饭，从张木林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面瘫大法，此时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男生们见女神冷漠脸，也自讨没趣地走开，银耳汤和卤排骨也一并带走了。

    张义诚嫌弃地看了那个人的背影一眼，十六七岁了，目测不超过一米七，以后也没可能长多高了。妹妹喜欢的可是高个子大帅哥，这些人当然必须无情拒绝掉。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那个叫洛凡的小画家正在啃一个白面馒头，他弓着背，埋着头，不与周围人交流，看起来既瘦弱又自卑。

    “艺欣，你什么时候对洛凡感兴趣了啊？”郭亚玲问。

    张义诚收回视线：“谁对他感兴趣了，我只是好奇，他明明挺有才华，干嘛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

    “确实挺欠的。”郭亚玲道。

    “嗯？有八卦？快说说。”张义诚竖起耳朵。

    “你不是都知道的嘛。”

    “时间久了，忘了，谁会一天到晚记得他的事。”

    “嗯……也是，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郭亚玲短暂回忆了一下说道：“听说他从小就很有绘画天赋，初中的时候就得过省级奖项，高一那年不是有个全国大学生油画比赛吗，他得了第一名。那个比赛的前三名都可以保送清华美院的，第一名更是全额奖学金保送，相当于省了几十万的艺术班高额学费！”

    “这么厉害啊……”张义诚望着洛凡的背影，肃然起敬。

    妈的，这个艺术生是要开挂呀，一幅画就保送顶级学府，学渣听了简直怀疑人生。

    “唉，只可惜……”

    “可惜？”

    “清华大学后来知道他腿有问题，就取消了奖学金，大概觉得身体残疾的学生不值得花大价钱培养吧。”

    “他妈的还有这种事！”张义诚为他的遭遇感到不公平。

    艺术生的高昂学费就是普通白领阶层负担起来都比较吃力，看那洛凡家境也不怎么好的样子，没了奖学金不是要逼死他吗！

    “又不是招舞蹈生，腿有问题能影响画画？现在的学校也太现实了吧！”张义诚气得啪一声把筷子放在餐盘上。

    “是啊——”郭亚玲摇摇头，“真惨。”

    “那你知道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吗？还能治好不？”张义诚又问。

    郭亚玲：“不知道哦，也许是生下来就这样的？天生残疾怕是治不了吧。”

    张义诚看着自己面前丰盛的午餐，再看看洛凡手里的馒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去窗口又打了一份酸豇豆炒肉沫，端到洛凡面前，挨着他坐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小伙子，注意形体，别驼背。”

    洛凡吓得浑身一抖，对上了一双热诚明亮的眼眸，后背顿感火辣辣的。

    “是你啊……”洛凡的目光闪烁不定，想要多看两眼，又在接触到对方眼神后慌乱移开视线。

    才艺女神第二名，总归是离自己这样的人很遥远的。

    张义诚把菜碗推到他面前：“给你，夹馒头里吃。”

    “不不不，我……”洛凡刚要把碗推回去，下一秒手里的馒头就已经被对方强硬抢走，掰开来塞满了肉沫，又放回他手里。

    女神好强势……洛凡紧张得缩了缩腿。

    强势，但是好漂亮啊，尤其是今天还扎了双马尾，活泼又精神，还这么会照顾人，打架也厉害……

    洛凡手心发烫，右手已蠢蠢欲动，想要拿起画笔。

    “对了，问你个问题呢。”张义诚一只手自然而然搁在洛凡肩上。

    “什么问题……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洛凡肩膀僵硬，动都不敢动。

    “听说你保送清华的奖学金被取消了？”

    “嗯……”

    “奖学金原本有多少？”

    “十万左右吧。不过，美术生的花销不只是学费，绘画工具、参加各类活动的杂费也不少，如果再加上师傅和行业内专家的人情费，四年下来少说也要十几万吧，否则是很难在圈子里混的。”

    “十几万啊，其实也没……”张义诚顿了顿，“也挺多的哈。”

    “是啊，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去读。”

    “当然要读了！”张义诚拍了拍桌子。

    洛凡啃了口馒头继续说：“我妈妈身体不好，全家只有靠我爸爸在建筑工地干活挣钱，我虽然也在网上给人画画，但赚得不多，只够负担高中这几年的学费而已，大学的钱还没有着落。更何况，我的腿……”

    “能治好吗？”张义诚问完之后又很快改口：“治不好也没关系，又不拿脚画画。”

    洛凡想象了一下用脚作画的画面，已经很久没有笑过的他，嘴角微微上扬，低低笑了一声。

    “十年前，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被车撞得右腿粉碎性骨折，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段阴暗的岁月，又重新袭上洛凡的心头。少年时期就遭受那样的重创，令他一蹶不振，几个月闭门不出，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他也曾想过就那样浑浑噩噩度过余生，可是一想到父母为了给他治病，倾尽所有积蓄请最好的骨科医生和康复训练专家，帮助他最大限度恢复行动力重塑生活的信心，他就没法继续堕落下去。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坚强，不仅要站起来走路，还要重拾画笔，用自己的能力改写几乎快要画上句号的未来。

    十年过去了，他能走路，能在全国性比赛中获得一等奖。

    可那又怎么样呢？

    同学们看不起他，欺负他，心仪的大学也不愿意为他提供奖学金。

    不管怎么努力，受过的伤都无法痊愈，十年前的那场车祸，早就彻底毁掉了他的人生，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受到公平对待。

    洛凡看了看身旁这个一脸关切的女孩子，她是多么好，多么耀眼，像长了对翅膀的天使，她只会越飞越高，越来越远。

    张义诚听了他的遭遇，虽不至于感同身受，但也从心底里产生了同情。

    这样的苦命孩子，挺招人心疼的。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生下来被亲生父母遗弃，为了养家十四岁就出去打工挣钱，尝尽了人间的心酸，也遭受过各种冷眼和嘲笑。

    人都是从困难里走出来的，他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出今天的成果，也相信拥有绘画天赋的洛凡终有一天能实现梦想。

    “那个撞了你的人没受到惩罚吗？你应该找他赔偿！”张义诚说。

    洛凡一脸无奈：“对方肇事逃逸，找不到人。”

    张义诚震惊：“十年了都没抓到？”

    洛凡自嘲地笑了笑，“就算抓到了又怎么样，我的腿也没法恢复到从前。”

    张义诚愤愤不平：“那些肇事逃逸的人太不要脸了！我前段时间也遇上一个，给我带来的麻烦也不小！”

    “啊？”洛凡紧张兮兮地上下打量着张义诚的身体，“你没事吗？”

    “没事儿，我哥护着我呢，他受了点小伤，我头发丝都没掉一根。”

    见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胸前，张义诚砸了咂嘴：“你看哪儿呢？”

    “没……”洛凡尴尬地转过身，收拾起碗筷站起来，没怎么修剪过的头发遮住了他红彤彤的耳朵。

    张义诚对他勾勾手指：“跟我走一趟，我今天就要试试你的真本事。”

    洛凡被他一勾就走，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女学霸的背影也那么好看，她甩着灵动的双马尾，迈着模特似的步伐，走进了灿烂的阳光里，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操，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王超从他们身边路过，对这一前一后的组合表示震惊。

    张义诚白了他一眼：“老子跟谁在一起，关你狗日的屁事！”

    洛凡：……

    如果，女神能稍微斯文一点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