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两眼热泪滚滚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天灵盖像被什么人打开了。我面对的不再是甫夫人和小玉，我面对的是一片浩渺无际的苍穹。一个非常古远的声音在对我说：塌鼻儿，你是两千年来第一个能明白这个真谛的人，因此，你注定了要受苦。

    我突然扑倒在地上，痛苦得像是要死去一样。

    4

    王六进了厨房，厨房如今不兴叫“厨房”，叫“操作间”。王六进操作间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平常他尊贵的脚从来不踏进这个地上有流水、空气中有油烟和蒸汽的不洁净的地方。厨师们都知道只有有重要客人光临酒店的时候总经理才会涉足这里。因此王六不说话大家也都知道他讲话的内容，尽管如此，大家还都屏息静气，立正站好，双手垂直，侧耳聆听王六的训话。

    王六说：各位员工，各位属下，各位厨子和各位杂役们，你们大家都听好了，本酒楼今天要有非常非常重要的客人，非常非常尊贵的贵客，光临……

    王六有了第一次停顿。

    王六要求他的员工在他训话停顿的时候必须毕恭毕敬一齐回答：是，王总。他说这是考验他员工的素质。但王六训话中的停顿很没规律，两个字三个字也停，因此他的员工常常摸不着头脑。好在王六停顿的时间经常很长，所以大家在犹豫了一会儿以后还是能来得及调整好情绪齐声^56书库 ：是，王总。

    王六要的就是这种形式，这种气氛。世上有多少话是有意义的话？废话也得有最庄严的形式。但王六并不认为他的话是废话，他腆腆肚子，干咳两声，这意思是说，他这是“抛砖引玉”：谁是今天尊贵的客人？——要卖卖关子，等着有人提问。

    李婶嘴快，别人不吭声或不敢吭声时她憋不住。她士兵似的往前一个正步，挺直腰板，立正，敬礼：报告王总，我们今天重要的客人是谁？

    王六满意地冲李婶点点头。他喜欢人叫他“王总”，尤其喜欢他从前的邻居们叫他“王总”。在他看来，从王六到王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上的改变，这里边有对他今天高贵身份的承认。他嘴上不说，但他十分看重这个，并且每当听到李婶陈伯张二这样叫他，他心里就格外舒服、熨贴和惬意。

    当我两眼热泪滚滚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天灵盖像被什么人打开了。我面对的不再是甫夫人和小玉，我面对的是一片浩渺无际的苍穹。一个非常古远的声音在对我说：塌鼻儿，你是两千年来第一个能明白这个真谛的人，因此，你注定了要受苦。

    我突然扑倒在地上，痛苦得像是要死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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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六进了厨房，厨房如今不兴叫“厨房”，叫“操作间”。王六进操作间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平常他尊贵的脚从来不踏进这个地上有流水、空气中有油烟和蒸汽的不洁净的地方。厨师们都知道只有有重要客人光临酒店的时候总经理才会涉足这里。因此王六不说话大家也都知道他讲话的内容，尽管如此，大家还都屏息静气，立正站好，双手垂直，侧耳聆听王六的训话。

    王六说：各位员工，各位属下，各位厨子和各位杂役们，你们大家都听好了，本酒楼今天要有非常非常重要的客人，非常非常尊贵的贵客，光临……

    王六有了第一次停顿。

    王六要求他的员工在他训话停顿的时候必须毕恭毕敬一齐回答：是，王总。他说这是考验他员工的素质。但王六训话中的停顿很没规律，两个字三个字也停，因此他的员工常常摸不着头脑。好在王六停顿的时间经常很长，所以大家在犹豫了一会儿以后还是能来得及调整好情绪齐声^56书库 ：是，王总。

    王六要的就是这种形式，这种气氛。世上有多少话是有意义的话？废话也得有最庄严的形式。但王六并不认为他的话是废话，他腆腆肚子，干咳两声，这意思是说，他这是“抛砖引玉”：谁是今天尊贵的客人？——要卖卖关子，等着有人提问。

    李婶嘴快，别人不吭声或不敢吭声时她憋不住。她士兵似的往前一个正步，挺直腰板，立正，敬礼：报告王总，我们今天重要的客人是谁？

    王六满意地冲李婶点点头。他喜欢人叫他“王总”，尤其喜欢他从前的邻居们叫他“王总”。在他看来，从王六到王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上的改变，这里边有对他今天高贵身份的承认。他嘴上不说，但他十分看重这个，并且每当听到李婶陈伯张二这样叫他，他心里就格外舒服、熨贴和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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