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打小我们就看得紧，原因是长得太好，长得太好惹祸。这我们知道。她爹妈从不叫她到远处去，不离开眼皮儿。初中还在乡里，高中得到县上，我们就不敢让她再念书了。这孩子念书好哇！不让她念书她哭闹，看她伤心的样子只好又让她念。这一念，念到县城去了，祸事也跟着来了。县长儿子从小得了羊癫疯，抽得鼻歪眼斜，可就看上了云霓，死活要娶。他老爹来让人提亲，保媒的是乡长，乡长三天两头到家里来。在农村，那就是天大的官了！那面子你能不给？不给乡长面子，你这村子都饶不了你！订就订吧，虽说人家孩子有毛病，可人家老子是县长啊，就是过去的县太爷啊，门槛可比咱高多了，嫁过去云霓也会有好日子过。这就是我们这些做老人的糊涂的地方。云霓那年才刚刚十六，本来想着订婚后再拖上几年，没想到人家害怕夜长梦多，再说那孩子比云霓大了十岁，等不及了。乡上开了假证明，把云霓年龄写成二十。这就领了结婚证。云霓一结婚县长家连学也不让上了，云霓寻死觅活地哭闹，一打架就往娘家跑，后来干脆彻底不回崔家了。

    县里，乡上，村上来家要人，说云霓就是县长家的一条狗，死也得死到崔家；谁要敢私藏云霓，就是犯法，就要治这家人的罪！云霓那段日子东躲西藏，所有亲戚家都不敢让她住了，谁都害怕犯法。她爹妈没有办法要送她回崔家。云霓说，还有法律！还有政府！我告他，告他崔县长强逼民^56书库 ，强迫成婚！……

    云霓爷爷突然停了，转过脸：小伙子，你不会是县衙的人吧？你要是县衙的人，要是法官，我就不敢说了。

    陈虹刚想听，摇摇头。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老爷子对着酒瓶又咕嘟咕嘟灌下半瓶酒，说：云霓这下子可把她自己、把我们一家子送上绝路了！你把人家县长，把人家县长儿子给告了，还有你的活路？——县衙就是人家崔家的，县衙法庭庭长就是人家崔县长的小舅子！法官就是人家小舅子指派的！

    云霓爷爷摇摇头，悲戚地：小伙子，民怨滔天，民怨滔天呐！……

    陈虹刚没说话，掏出根烟点上。

    云霓爷爷继续道：云霓从那天起，就再没有回过家。后来才知道，不进法庭你还可活，进了法庭你就死路一条了！开庭那天，对我们一家是个太黑暗的日子。那天，云霓的爹妈陪她去了法庭，天蒙蒙亮，三个人就往县城赶。临出门，云霓抱着我和她奶奶，悄声对我们说，要是离不了，我就死法庭上！

    云霓打小我们就看得紧，原因是长得太好，长得太好惹祸。这我们知道。她爹妈从不叫她到远处去，不离开眼皮儿。初中还在乡里，高中得到县上，我们就不敢让她再念书了。这孩子念书好哇！不让她念书她哭闹，看她伤心的样子只好又让她念。这一念，念到县城去了，祸事也跟着来了。县长儿子从小得了羊癫疯，抽得鼻歪眼斜，可就看上了云霓，死活要娶。他老爹来让人提亲，保媒的是乡长，乡长三天两头到家里来。在农村，那就是天大的官了！那面子你能不给？不给乡长面子，你这村子都饶不了你！订就订吧，虽说人家孩子有毛病，可人家老子是县长啊，就是过去的县太爷啊，门槛可比咱高多了，嫁过去云霓也会有好日子过。这就是我们这些做老人的糊涂的地方。云霓那年才刚刚十六，本来想着订婚后再拖上几年，没想到人家害怕夜长梦多，再说那孩子比云霓大了十岁，等不及了。乡上开了假证明，把云霓年龄写成二十。这就领了结婚证。云霓一结婚县长家连学也不让上了，云霓寻死觅活地哭闹，一打架就往娘家跑，后来干脆彻底不回崔家了。

    县里，乡上，村上来家要人，说云霓就是县长家的一条狗，死也得死到崔家；谁要敢私藏云霓，就是犯法，就要治这家人的罪！云霓那段日子东躲西藏，所有亲戚家都不敢让她住了，谁都害怕犯法。她爹妈没有办法要送她回崔家。云霓说，还有法律！还有政府！我告他，告他崔县长强逼民^56书库 ，强迫成婚！……

    云霓爷爷突然停了，转过脸：小伙子，你不会是县衙的人吧？你要是县衙的人，要是法官，我就不敢说了。

    陈虹刚想听，摇摇头。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老爷子对着酒瓶又咕嘟咕嘟灌下半瓶酒，说：云霓这下子可把她自己、把我们一家子送上绝路了！你把人家县长，把人家县长儿子给告了，还有你的活路？——县衙就是人家崔家的，县衙法庭庭长就是人家崔县长的小舅子！法官就是人家小舅子指派的！

    云霓爷爷摇摇头，悲戚地：小伙子，民怨滔天，民怨滔天呐！……

    陈虹刚没说话，掏出根烟点上。

    云霓爷爷继续道：云霓从那天起，就再没有回过家。后来才知道，不进法庭你还可活，进了法庭你就死路一条了！开庭那天，对我们一家是个太黑暗的日子。那天，云霓的爹妈陪她去了法庭，天蒙蒙亮，三个人就往县城赶。临出门，云霓抱着我和她奶奶，悄声对我们说，要是离不了，我就死法庭上！

    </p>